雷秋雪沉默良久，目光從殘破的星球移向無垠的星海，緩緩說道：“也許……本就沒有什么終極的意義。就像星辰會燃燒、會熄滅，然后再孕育出新的星辰。我們修行，不是為了對抗最終的隕落，而是為了在燃燒的時候，照亮自己認為值得的路，守護自己認為重要的人。紅楓星死了，但真鳳一族的文明、他們的掙扎、他們的愛恨，曾經真實地存在過，并且影響了后來的人——或許，這就是它的意義。”

“我就隨口感慨一下，瞧你這認真的樣子?！睆垞P笑著拉過她的手，“走，咱們進去聊聊天。”

飛船已經升空，危險解除，之前沒做完的事，現在總算可以繼續了。他心里嘿嘿一笑。

雷秋雪猜到他在想什么，臉頓時紅了，連忙說：“就在這兒聊也行?！?/p>

“這兒不方便?！?/p>

“怎么就不方便了？”

張揚看她緊張的模樣，知道她還沒準備好，太著急反而不好。

“行，那就在這兒聊?！彼叩街骺嘏?。

正前方是一整面弧形觀察窗，外面是深黑的宇宙，點綴著細碎的星光。飛船仿佛正駛向無邊的黑暗，與內部柔和的光亮形成鮮明對比。

“把燈關了吧，這樣看星空更美?！崩浊镅┨嶙h。

張揚找到開關，關掉了艙內主燈，只留下幾處微弱的指示燈。果然，星空在純粹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壯麗。

“天狼星……是個什么樣的星球？”張揚問道。

“記憶里……好像是一顆沒有生命的星球。真鳳族傳給我的信息不全，飛船的自動駕駛路線是預設好的，也許因為年代太久，他們內部的許多記錄都遺失了?！崩浊镅┗卮稹?/p>

“希望天狼星上，能有通往其他星球的方法。”

聊了幾句，話題轉到了修煉上。雷秋雪問他有沒有突破金丹的計劃。

“萬劍族歷史上，從沒有偽靈根結丹的先例，就連神女也束手無策?！睆垞P搖頭嘆息，感覺前路一片黑暗，全靠自己摸索。難怪絕大多數修仙勢力，根本不給偽靈根機會。

“歷史本來就是人創造的。這樣不是更有成就感嗎？”雷秋雪笑道。

“也是?！比嗽诮鉀Q了生存危機，抵達某種高度后，總會不自覺地去尋找一些叫作“意義”的東西。

張揚目光掃過四周。艙壁和天花板渾然一體，泛著珍珠白的啞光。觀察窗下的操控臺并非簡單的按鈕和拉桿，而是由流動的光幕和懸浮的立體星圖構成，指尖輕觸便會蕩開漣漪般的波紋——能造出這等飛船的，定然是一位兼具現代智慧與修仙造詣的偉人。這，或許就是他們的意義。

“張揚，你的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雷秋雪忽然問。

“嗯？”張揚恍然明白她剛才拒絕親近的原因了——自己身上還有不少血痂未脫。哪個女子愿意將自己潔白無瑕的第一次，交給這樣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

“差不多了……不過你這么一提，我倒又有點困了，先回房間躺會兒?！?/p>

“你去吧，我再看看風景。”

張揚走進臥室，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他確實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來。眼前的一切和睡前一模一樣。

環境沒變，飛船航行的方向沒變——窗外仍是永恒的黑暗。

艙內的燈已經亮起，雷秋雪正在整理那些谷物，這是他們未來重要的食糧。

張揚也過去幫忙。兩人隨意聊著，從修煉聊到未來，無話不談。

從自動駕駛儀顯示的數據來看，他們需要在宇宙中航行兩個月，抵達一處蟲洞后進行空間跳躍，進入另一片星域后再航行一個月，才能到達天狼星。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他們得在這艘飛船上待三個多月。

飛船上沒有丹藥，靈藥也不能用，狹小的空間也不適合修煉或切磋，因此兩人幾乎無法進行任何與修煉相關的事。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起初讓兩人都很不習慣。

聊天倒是可以，但沒幾天，話題就漸漸少了——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

除了冥想，真的沒什么可做的。

每天，張揚都在檢查身體的恢復情況。直到一周后，身上的血痂才完全脫落，皮膚恢復如初。

張揚大喜，仔細清洗一番，興沖沖地去找雷秋雪——枯燥的航行生活，終于快要增添一絲“樂趣”了。

……

劍城，萬劍院。

天不怕地不怕的萬孤墳，此刻像個犯錯的小姑娘，站在神女面前，將紅楓星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報。神女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讓她的心不斷下沉。

“可知道飛船飛往何處？”

“他們沒有說。”

“查過紅楓星附近有幾個星門嗎？都通往哪里？”

所謂“星門”，是修仙界對蟲洞的稱謂。星球之間距離遙遠，若僅靠飛行，可能數十年都無法抵達另一顆星球，因此便有了星門——可以理解為宇宙中的傳送陣。只是這種傳送陣與地面的不同：地面的可以人為建造，星門卻是天然存在于宇宙之中，無法創造，只能維護。

“紅楓星是真鳳族昔日的母星，周圍一年航程內，共有一百多個星門，其中仍可使用的有八十多個。不知道他們的飛船選擇了哪一條航線?！比f孤墳回答。

“八十多個？”縱然是神女，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無力。宇宙航行極其耗費資源，尤其是穿越蟲洞的空間跳躍，需要開啟飛船防護罩，消耗靈石如同燒錢。如果只有三五個星門，她或許還能想辦法去堵截，眼下卻毫無辦法。

很快，她的神色又緩和下來——自己堵不住，天機族同樣堵不住。這樣看來，張揚活命的機會反而大大增加了。

“張揚……天機族會不會有一天，因為得罪你而后悔？本宮很期待。”神女身影一閃，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辦公大殿，將葉無芯召了進來：“去找蘇媚，告訴她張揚回不來了。今后啟神星的事務，由她自行決斷。”

“是。”葉無芯躬身退出，化作一道流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