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百淵的臉沉了下來，像罩了一層寒霜。

作為天機學院的常務院長，雖然和皇家學院、萬劍院一樣，都是各自族群最頂尖學院的院長，但地位完全不同——論實力，天機族是百族公認的第一?，F在當眾被奚落，別提多丟人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他或許還能算賬，偏偏是“萬女魔”說的。這女人有這外號，不僅是因為她管教嚴格、手段狠辣，更因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張揚確實是萬劍院的逃犯，這不假。但本院這次舉行三族聯考，絕不只是為了抓他——那只是順便的。真正的考核，還是看尋寶的收獲?！标惏贉Y打死也不會承認，否則不光臉丟了，人品也丟了。

“剛傳送過來，三百人就追著張揚圍攻，陳院長，你們這‘順便’抓人可真是下血本啊！”風滿樓看熱鬧不嫌事大，又一次出聲嘲諷。

“找死！”陳百淵大怒，強大的神識如同山岳一般朝風滿樓壓去。剛才已經放過他一次，他還敢挑事，簡直活膩了。

“完了……”風滿樓感覺天都塌了。金丹巔峰的神識碾壓筑基巔峰，那是天壤之別。這一擊下來，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變成白癡。

就在他覺得自己玩脫了的時候，一道身影倏然擋在他面前，神識如狂潮般迎了上去。

兩股神識在半空相撞，激蕩出的余波化為細碎的魂力碎片。周圍神識弱的修士紛紛吐血，強一些的也勉強自保，苦不堪言。

“陳院長，對一名后輩用這種手段，不覺得丟份嗎？”萬孤墳冷哼一聲，撤去神識，指著身邊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的風滿樓，“他可是風家少主。你要是把他弄成白癡，風老怪不敢找天機族算賬，但收拾你一個小小院長，還是綽綽有余的?！?/p>

“多謝萬院長出手相救?！憋L滿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趕緊道謝。

“退下吧。”萬孤墳揮揮手，轉頭繼續道，“閑話少說，開始清點收獲。萬劍院的修士，把你們找到的東西都拿出來。”

聽到吩咐，萬劍院的修士紛紛取出各種收獲：破損的法寶、年份不高的靈藥、靈石、傀儡零件，甚至還有人抓到一只變異的生物……東西堆了滿地，雖然質量一般，但勝在數量不少。

“不錯。”萬孤墳還算滿意。在這種荒蕪的星球上能找到這么多東西，已經不容易了。

“你們也把收獲拿出來。”秦觀心話音剛落，皇家學院的修士紛紛取出所得。不僅數量比萬劍院多，就連質量也更好一些。

“觀心，干得不錯?！被始覍W院的院長馬道魁輕捋胡須，頗為滿意，隨后目光轉向陳百淵，“陳院長，該你們了?！?/p>

眾人都心知肚明——天機院所有心思都花在追殺張揚上了，哪還有空尋寶。

“都拿出來吧。”陳百淵輕輕揮手。雖然沒怎么尋寶，但他們提前在這星球上埋藏了一些古物，隨便拿幾件出來，都比另外兩院的“破爛”強得多。

天機院的修士們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不是有東西嗎？”陳百淵朝領頭的弟子不斷使眼色。

“院長……燕少主和雷姑娘，不幸隕落了。”為首的弟子艱難地說道。天機院確實在紅楓星預先埋了東西，保證這次聯考萬無一失。但問題是，埋藏地點只有燕舞英和雷柳玉知道，現在兩人都死了，別人根本找不到。

“你們這群廢物！不會先——”陳百淵氣得肺都要炸了，差點說漏嘴，趕緊住口，掃視其他人，“你們呢？有誰找到東西的？”

過了半晌，才有一名修士慢吞吞站出來，取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古劍，扔到地上。這和另外兩院堆成小山的收獲形成了鮮明對比。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百人……就找到一把劍，真牛?！被始覍W院里，一個膽大的修士嘀咕道。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馬道魁也忍不住笑了，連忙咳嗽兩聲掩飾：“既然沒有其他收獲了，那就宣布結果吧。陳院長，三族聯考是你們天機院發起的，就由你來宣布吧。”

陳百淵的臉色像吃了屎一樣難看，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恐懼——天機族既好戰又好面子，這次聯考臉都丟到姥姥家了，現在連少主都死了。他不敢想象，回去后會受到什么懲罰。

“張揚……都怪你！”陳百淵內心恨不得將張揚碎尸萬段，卻不得不強撐理智，宣布皇家學院第一，萬劍院第二，天機學院墊底。

“陳院長，說實話，之前我們還懷疑你們會暗中動手腳。現在看來，你們還真是‘公平公正’??！”萬孤墳難得地笑了，說完便帶著自家修士離開——雖然沒拿第一，但她比拿了第一還痛快。

“陳院長，后會有期?！鼻疤崾?，你還能當這個院長。馬道魁拱手一禮，也帶著弟子離去。

很快，場上只剩下不到兩百名天機院修士，個個垂頭喪氣，沒一個人敢說話，生怕觸怒院長。

微風吹過，陳百淵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直冷到心底。

……

“到底是什么樣的毀滅大陣，能把一顆好好的星球毀成這樣……”

飛船升空后，張揚望著舷窗外逐漸變小的星球。從最初的局部，到最終露出全貌。

整顆星球呈現出灰黃相間的顏色，圓形的外表崩缺了幾塊，就像一顆玻璃珠摔在地上磕掉了邊角。表面坑坑洼洼，十分難看。沒有象征生命的綠色，也沒有滋養萬物的藍色——那是一種毫無生機的顏色。很難想象，這是幾千年前盛極一時的文明星球。

這一刻，張揚從未如此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不僅是他自己，就連一顆星球，在浩瀚宇宙中也渺小如塵埃。

“曾經再輝煌又如何？終究抵不過歲月長河的沖刷。”雷秋雪有著同樣的感慨。兩人都曾在圖冊和記錄中看過星球的影像，但親眼所見帶來的沖擊，對世界觀的震撼，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們窮盡一生追求的長生大道，就算真能不死不滅，最終是否也會像這顆紅楓星一樣隕落？那這一切的意義，又是什么？”張揚忽然發出一聲靈魂般的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