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88號院。
江政華剛跨進院門,就發現倒座房的各個房間燈火通明。
二進院更是熱鬧非凡,有大人聊天的聲音,也有孩子嬉笑聲,更有婦女的呵斥聲。
他心里暗想,要是大伙都是真心的,那這院子里各家之間應該很是和諧,住著也就舒服多了。
經過垂花門,來到二院,有人立馬發現了他。
站在東廂房門口的一個婦女大聲道:“喲,江副所長,這是下班回來了?”
院里所有人立即齊刷刷的把目光投了過來,好奇的打量著他。
江政華笑著對院里眾人點點頭,就聽自家屋里不斷有說話聲和笑聲傳出。
妹妹**禾從廚房出來,蹦蹦跳跳的來到身邊:“二哥,你回來了?要不要洗把臉再進屋?”
江政華伸手摸了下她的頭,從挎包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糖:“拿著這些糖,去給院里的孩子們分分。”
**禾頓時眼睛一亮,快速接過:“二哥,你真是太好了。”
這時,趙小軍跑了過來,滿臉的汗:“江叔,您回來了?”
江政華笑著說:“答應你的糖我買回來了,去找你青禾姑姑領糖吧。”
趙小軍頓時眼睛一亮,扭頭喊道:“青禾姑姑。”
**禾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腦門,嗔怪道:“小軍,平時喊你都不理我,還老拿東西嚇唬我,這會兒聽到有糖吃,你不覺得有點晚了嘛?”
趙小軍尷尬的摸了摸腦門,在那里‘嘿嘿’一笑,隨即討好道:“姑姑,往后我一定聽你的話,絕不再拿著蛤蟆嚇你了。”
**禾說:“喊一聲好姑姑,就給你。”
趙小軍脆生生的喊了一聲:“好姑姑。”
**禾立即摸出兩顆糖遞給他。
趙小軍頓時眼中一亮,迫不及待的撥開糖紙,把一顆糖塞到嘴里。
瞬間半瞇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樣,含糊不清的說:“好吃,甜。”
一旁的幾個半大孩子眼巴巴的望著這邊,還不時的吸溜一下嘴巴。
江政華甚至還聽到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禾沖著孩子們招了招手:“都過來,領糖吃。”
一幫小豆丁立即跑了過來,一個個站好,眼巴巴的望著**禾。
一旁的一個婦女急忙說:“青禾,甭給他們,你自己留著吃吧。”
有人附和道:“就是,糖多金貴啊,咋能給孩子吃呢。”
**禾笑嘻嘻地說:“這是我二哥讓我給的。”
而此時的江政華,已經來到正屋。
進門瞬間,就見自家炕上坐著好幾人,整個屋子里面煙霧繚繞。
地上擺著一個桌子,幾位婦女坐著閑聊
坐在最中間的,正是徐奶奶。
坐在一旁的趙叔樂呵呵地招呼道:“政華,下班回來了?”
江政華立即笑著打招呼:“趙叔好,剛下班回來。您老身子骨可好?”
說著,從兜里摸出煙,從中抽出幾支散給在場之人。
趙叔樂呵呵地接過煙:“好著呢。五年不見,你倒是沉穩了好多,要不是知道是你,穿著這身制服,我都不敢認了。”
江政華一邊給其他人派煙,一邊笑著說:“那沒關系,我可是認識您老的,您可是我趙叔。”
趙叔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嘴呀,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就是中聽。”
等到了趙山河身邊時,他雙手接過,輕輕喊了一聲:“政華。”
江政華拍了拍發小的肩膀:“坐吧,我們哥倆一會兒好好喝兩杯。”
江父拎著一個黑色壇子從屋外進來,吩咐道:“洗把臉再過來,我介紹院里長輩給你認識。”
“好的,爸。”
江政華點點頭。
大哥也端著一盆菜走進屋。
等洗漱完,菜已經擺上齊。
炕桌上擺著的一盤土豆絲、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盤包菜炒肉、一盤花生米、一個盤子里面放著窩窩頭,一盤雞肉燉土豆,
趙叔招了招手,指著身旁的空位置說:“政華,上來,坐這兒。”
江政華連忙上前幾步,微笑著說:“趙叔,那個位置我不敢坐,不說我是小輩,這還在我家。我更應當站著敬各位長輩。”
一旁四十多歲、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手里夾著煙,說話嗡聲嗡氣:“您是派出所副所長,是領導,理應坐這兒。”
江父在一旁介紹道:“這位是住在中院最西側那間的苗叔。”
“苗叔好。”
江政華禮貌的喊了一句,又笑著說:“您老這話就說岔了,回到院里就沒啥副所長了,只有江家老二,是小輩。”
趙叔笑著拉了一把苗叔,樂呵呵地說:“行了,老苗,你就安心坐這邊,政華不是那種人。”
苗叔這才一屁股坐了過去。
旁邊的人立即挪動身子,坐了過去。
江父解開壇子上的紅色繩子,瞬間一股濃烈的酒香味充滿整個屋子。
趙叔笑著說:“老江這是把珍藏都給拿出來了啊?”
江父把手中的壇子遞給二兒子,笑著說:“今兒個開心,就讓大家喝得高興點。”
江政華把酒倒進酒壺中,拎著酒壺挨個倒酒。
等炕上和地上的人都把酒倒滿,江父端起酒杯朗聲說:“第一杯,敬祖國建設得越來越好。”
眾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再把酒添滿,江父又舉杯:“第二杯,敬咱大家伙兒日子紅火,闔家平安。”
飲罷,他第三次舉杯,聲音敞亮:“第三杯,敬鄰里和睦,互幫互助。”
眾人齊聲應和,再次干了杯。
江父樂呵呵地說:“大伙兒動筷子,吃好喝好。”
最年長的洪爺爺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土豆絲。
眾人這才開始動筷子。
江政華夾了幾口菜,雙手端起酒杯:“洪爺爺,初次見面,我敬您一杯。”
洪爺爺放下筷子,樂呵呵地端起酒杯說:“我年紀大了,平常老伴都不讓多喝,一般只喝三杯酒。但是今兒個是真的高興啊。”
他眼中滿是贊賞之色,開心的說:“我是從1955年搬到這個院子的,也清楚你立功受獎的事。如今你滿載榮譽而歸,又成為公安,繼續保家衛國。所以,這杯酒我必須喝。”
江政華放低酒杯,輕輕與他的酒杯碰了一下。
隨即兩人一飲而盡。
江政華倒滿酒杯,雙手舉到趙叔面前,恭敬說:“我敬您一杯。”
趙叔開心的端起酒杯:“咱爺倆就不客氣了。”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
江政華同樣仰頭干了,繼續拿起酒壺倒上:“苗叔,我敬您。”
苗叔連忙端起酒杯,笑著說:“江副所長,咱們兩家都是多年的鄰居了,往后多來往。”
江政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一定一定。”
說完再次一飲而盡,心里卻覺得這苗叔有些意思,在家里還動不動叫職務。
大哥連忙拿過酒壺,幫著自己弟弟滿上。
這一幕,讓坐在客廳吃飯的大嫂有些擔憂,低聲說:“媽,你勸勸政華,讓他吃幾口菜,這么灌下去,人不就醉了?”
**禾咽下嘴里的菜,湊到她耳邊低聲說:“大嫂,你就放心吧,二哥酒量好著呢。五年前,去當兵前一天晚上,跟他那幫兄弟喝酒,他一個人硬是把六個小伙子給灌趴下,他還自個兒好好的走回家了。”
大嫂驚訝道:“這么厲害?”
**禾點點頭。
大嫂疑惑地問:“那你大哥咋就喝不了酒呢?有一次,他就喝了五六杯酒,就有些暈了呢?”
**禾眼睛猛的瞪大:“多大的酒杯?”
大嫂指著炕上:“就是那么大的酒盅啊。他喝了五六杯,就喊著說醉了,硬是拉著我的手不讓走,非得我陪他吹風醒酒。”
**禾看了眼笑著倒酒的大哥,眼珠一轉,有些含糊不清的說:“可能是個人身體原因吧。打小以來,大哥不論是打架,還是干啥,都比不上二哥的。”
她轉頭看著漂亮的嫂子問:“嫂子,那你那次以后再見過我大哥喝酒嗎?”
“見過啊。”
剛說完,大嫂輕皺眉頭:“咦,不對,沒見過,每次他都是喝完酒才回來,說是喝了兩杯,多了就不敢再喝了。”
**禾剛要再次說話,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的江母說:“你倆嘀咕啥呢?趕緊吃菜。”
她沖著徐奶奶說:“徐嬸兒,您老多夾菜。還有她孫家嫂子,李家嬸子,你幾位千萬都別客氣,多吃菜。”
江母瞥了眼大兒子,心里暗道:“臭小子,倒是挺機靈的,居然是這樣把媳婦娶到手的,不愧是我兒子。四杯酒就醉..呵..也就我這兒媳婦信了。”
徐奶奶笑著說:“娟兒,你也吃,你都忙活一個下午了。”
原本抱著兩歲小女兒,側耳聽倆姑嫂小聲說話的孫家寡婦笑著點了點頭:“嬸子,我這都沒停筷子,菜可沒少吃。”
院里其他幾戶婦女連連附和后,對視一眼。
這江家大兒媳婦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沒想到居然連江家老大的那點小把戲都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