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屋外。
此時整個院子炊煙裊裊。
院子里充斥著玉米的清香,各個屋子不時有人進出,還伴隨著婦女呵斥孩子起床的聲音。
“你是..政華?”
剛在門口大樹處蹲下,旁邊就傳來一個男人驚喜的聲音。
江政華回過頭,就看到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藍色工裝,端著牙刷缸子,雙眼欣喜地望著自己。
“你是..趙山河?”
江政華腦海中閃出一些畫面,想起一起長大的伙伴。
“是我啊,政華,你什么時候回來的?這回是探親,還是轉業?”
趙山河連連點頭。
“昨晚到家的,轉業回來了?!?/p>
江政華笑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這變化挺大?。坎铧c都認不出來了。”
“咱哥倆都五年沒見了,變化能不大嗎?前幾天我跟寶來幾人聚餐,還說起你呢?!?/p>
說著,趙山河也湊到一旁蹲下。
“寶來、馬小他們都還好嗎?”
江政華聽到這些名字,想起都是原身之前的玩伴,臉上也有了幾分回憶之色。
“寶來他們都好,就是馬小..他幾年前跟人混黑市,被人給...”
趙山河輕嘆一聲,臉上浮現幾分悲痛。
江政華聞言,頓時一怔。
腦海中想起,雨兒胡同中,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子,面部青色,手中握著木棒,大聲道:“政華,你言語,今個兒咱干誰?”
畫面一轉,一條胡同深處,馬小鼻青臉腫的擋在他面前,手持長棍,指著一幫混混,厲聲呵斥:“你們他媽的想要動我哥,除非從老子身上踏過去。”
“知道誰干的嗎?”
江政華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政華,對方當時就被抓了,吃了花生米?!?/p>
趙山河看到他的臉色,頓時手一抖,知道這個小霸王生氣了。
江政華這才點頭,拿起牙刷開始刷牙。
“爸,給我擦屁屁。”
這時,一個三歲的小男孩提著褲子跑了過來。
江政華一愣。
“臭小子,你就不能等我刷完牙的?你媽呢?”
趙山河沖著孩子笑罵一聲,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磚頭上,從兜里摸出幾張草紙,開始給孩子擦起屁股。
小男孩嘿嘿一笑,撅著屁股說:“我媽在收拾屋子?!?/p>
趙山河給孩子穿好褲子,扭頭看到江政華怔怔的望著自己。
“這是我大兒子,趙小軍?!?/p>
又輕輕踢了下兒子:“這是我跟你講過的,江爺爺家的你政華叔,喊叔叔?!?/p>
“江叔叔好?!?/p>
趙小軍脆生生的喊了一聲,然后好奇的望著。
江政華被驚醒,趕忙摸了摸兜,發現口袋空無一物,半蹲著身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小軍好,真乖。今兒個叔叔什么也沒帶,下次給你把禮物補上?!?/p>
“政華,不用的?!?/p>
趙山河連忙擺擺手。
“什么時候結的婚?聽你意思,不止一個孩子?”
“自從馬小出了事,我們幾個也就收了心,我進了紅星機械廠上班。接著,家里人給介紹了個對象,就結婚了。家里還有個一歲大的小子?!?/p>
說完,趙山河慈愛的摸了下兒子的后腦勺。
這時,**禾出來喊道:“二哥,吃早飯了?!?/p>
“我剛回來,有些事兒要忙,等周末,我們去看看馬小?!?/p>
說完,拍了拍趙山河的肩膀。
“政華,那我晚上去找你喝酒?!?/p>
“行,晚上好好聊?!?/p>
來到正屋,飯桌上已經擺著幾碗玉米糊糊。
大哥正端著碗吸溜著。
江母問:“刷個牙咋這么久?”
江政華一邊洗臉,一邊說:“碰到山河了,就閑聊了幾句?!?/p>
江母瞪了他一眼:“人家山河就比你大三歲,都兩個孩子了。既然你回來了,年紀也不小了,這事兒也得抓緊了?!?/p>
江政華一愣,偏頭看著老媽:“媽,我剛回來,您就催婚?”
“這跟你回來多久有什么關系?自己抓緊啊。不然我就找人給你說媒張羅了,要是遇到你不滿意的,可不能怨我。”
說起這個,江母就很不滿,老大家的結婚有一年多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行吧?!?/p>
江政華無奈地點頭,轉過話頭問:“我爸去哪倒騰東西了?咋還不回來?”
“甭管他。你們趕緊吃,老大和老大家的要去上班,不然來不及了。”
江母聽到二兒子沒反對,這才收起臉上的不滿。
江政華掛好毛巾,問大哥:“今兒個有活?”
大哥并沒有正式工作,到處打零工,而大嫂則是紅星紡織廠的后勤人員。
“今兒個她廠里要倒騰倉庫,吃完跟著一起去。”
說完,大哥又繼續吞玉米糊糊。
江政華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墻角,打開一個綠色帆布包,從中一陣摸索,拿出一個布包。
“你不趕緊吃飯,在那翻找什么呢?對了,你有臟衣服要洗嗎?有就拿出來,我今兒個洗了。”
“媽,不用,我衣服都是干凈的。”
說著,江政華打開布包。
里面靜靜放著六塊手表。
有美國的漢密爾頓、瑞士羅馬、兩塊蘇聯的基洛夫、一塊小日本的西鐵城,還有一塊勞力士,這些都是他跟戰友換的。
他把勞力士戴在手上,把漢密爾頓放回包里。
拿著四塊表走到飯桌前,把兩塊羅馬遞大哥:“吶,這兩塊基洛夫表送你和大嫂。”
幾人抬頭看到他手上還有兩塊。
江母驚呼道:“你咋有這么多表?”
江政華笑道:“有戰場立功上級獎給我的,也有戰友送我的。”
大哥急忙放下碗筷,伸手接過表,把其中一塊塞到震驚中的媳婦手中,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另一塊戴在手腕上。
大嫂反應過來,連忙把手中的手表戀戀不舍地放在桌上,擺手道:“政華,我不能要,這太貴重了?!?/p>
江政華笑著說:“大嫂,拿著吧,這玩意沒什么貴重的,就當是見面禮了。”
說著,他把兩塊遞給一旁的母親:“這兩塊給您和我爸?!?/p>
**禾看著漂亮的碗邊,噘著嘴喊:“二哥,我也想要腕表?!?/p>
“你拿著懷表就好,才多大點人,帶啥腕表?!?/p>
江母接過表,瞪了一眼叫喚的女兒。
她看向大兒媳婦面前桌上的表:“老大家的,政華給了,就拿著吧?!?/p>
大嫂還想拒絕,大哥拿起表,拉過媳婦的手利索地給戴上。
“政華給的,你就拿著,我倆的還一樣呢?!?/p>
說著,還把胳膊伸到大嫂面前晃了晃。
大嫂先是看了眼婆婆,見她面帶笑容,又低頭看到手腕上的表,心中實在歡喜:“謝謝政華?!?/p>
“都是一家人,甭客套?!?/p>
江政華擺擺手,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