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初,四九城東城區。
早上六點多,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上夏蟲已鳴叫,兩邊院落漆黑一片,偶爾有漢子的鼾聲以及孩子的囈語之聲傳出。
一束金色陽光照在南鑼鼓巷88號院,二院正屋。
十五歲的**禾躡手躡腳地走向炕邊,伸手想要捏住床上二哥的鼻子。
可在手距離鼻子還有十幾公分時,她二哥猛地睜開眼睛,身上散發出一陣殺氣。
頓時,**禾的身子猛地一顫,如墜冰窟。
“都多大人了,還玩這么幼稚的游戲?”
江政華看到身子僵硬的妹妹,立即收斂氣勢,咧嘴笑了笑。
“還跟原先一樣懶,快起床了,媽都把早餐做好了。”
**禾冷哼一聲,覺得剛剛那種恐怖仿佛是錯覺。
“這才幾點?”
江政華打了個哈欠,伸手在枕邊一陣摸索,抓起一塊模樣破舊的懷表看了眼。
“這才六點半啊。”
“哇,二哥,你居然有懷表?你哪來的?”
原本準備離開的**禾,頓時瞪大眼睛,驚呼一聲,死死盯著哥哥手里的懷表。
“搶的。”
江政華看到妹妹的表情,頓時一笑。
“不愿說就不說,還搶的?騙小孩呢?”
**禾表情一滯,隨即翻了個白眼。
“想要?”
江政華呵呵一笑,搖了搖手中的懷表。
**禾點頭如搗蒜。
“送給你了。”
江政華把手中的懷表直接扔了過去。
“真的給我?”
**禾手忙腳亂的接住,提起金屬表鏈,看了眼懷表,抬頭看向二哥。
“不想要就給我。”
江政華伸手假裝要拿表。
“既然說送我了,那還能要回去。”
**禾急忙后退一步,緊緊把懷表抓在手里。
“趕緊起床,我去幫你打洗臉水。”
說完,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蹦跳著走出屋子,似乎生怕二哥反悔似的。
“這丫頭,說實話居然不信。”
江政華望著離開妹妹的背影,苦笑一聲,起身半躺在床上。
那可是前身在戰場上,身為志愿軍公安部隊的一員,從一個美軍大校身上繳獲的。
隨即長長嘆了一口氣。
兩個月前,只是因為加班累了,趴在辦公桌上瞇了一會,沒想到一睜眼就來到1958年,穿越成了同名同姓的一位受傷的軍人。
想著,他伸手摸了摸后背上癢癢處。
摸著凹凸不平,宛若蜈蚣般的傷疤。
前身當了五年兵,期間多次立功,二十一歲就是公安軍某團的副排長,這次因為軍隊撤編,不得不被分流回來。
正想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在那發什么癔癥呢?快起床,飯都燒好了。”
母親魏娟拿著笤帚走了進來。
“在想工作的事,捋捋報道的時候需要準備些什么東西呢。”
江政華笑看著四十多歲,已經滿臉滄桑,頭發花白,穿著打著補丁褂子的母親。
“你昨兒個回來晚了,也沒來得及問,你的工作有著落了?”
江母停下掃地的動作,緊張的盯著兒子。
“我們軍其實去年九月就被裁撤了,只不過需要過程。”
江政華翻起身,半坐在床上,笑著說:“我呢,又被首長看中,陪著出了趟差。這次首長進京任職,知道我是四九城人,就安排我轉業到戶籍地了。”
江母頓時喜笑顏開,連忙追問:“知道是什么工作沒?”
“是到派出所工作。”
“公安好啊,要是分配到我們附近的派出所,那就更好了。”
江母猛的一拍大腿。
“安排到哪兒了還不確定。我轉業到公安隊伍,也是臨行前決定的,所以我的介紹信沒有給到師部,說市局會給到街道辦,讓我上那取。”
實際上,原本是要被分流到地方部隊,但是由于他出任務時受傷,上級最終決定改為轉業至公安系統。
不過,團長到四九城任職,是真的。
“這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跟那些復員軍人一樣,還要等街道辦安排呢。”
“媽,您就放心吧,再怎么說我之前好歹是個副排長,還立過功,是轉業到地方,工作沒跑的。”
江政華跳下床,整理了下棕綠色軍裝。
“雖這樣說,但一會拿瓶你爸的酒給街道辦的梁主任,這樣才保險一點。”
“干什么事要拿我的酒?剛回來就要去跟狐朋狗友鬼混去?”
門外傳來父親江順的聲音。
說著人已經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端著盆水的**禾。
“剛政華說部隊給安排了工作,說介紹信在街道辦,我讓去街道辦的時候帶瓶酒。”
“真的?”
江父一愣,看向兒子面露驚喜之色。
江母和江政華連連點頭。
“我的酒都是些便宜酒,哪能拿得出手,我這就去淘換一瓶好點的。”
江父搓著手,轉身往外走。
“爸,您就甭忙活了。我工作的事兒是部隊給安排的,用不著的。”
“你呀,還是太年輕。找人辦事哪能空著手。”
一米七幾大個,穿著紅星機械廠藍色工作服,腳踩黃色膠鞋的江父轉過身擺擺手。
“而且你成為公安,往后跟街道辦打交道的次數多著呢。這件事聽我和你媽的,禮多人不怪。你們先吃,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出門。
“二哥,洗臉水已經打好了,要不要我給你撒牙粉?”
**禾討好的把盆放在門后的木架子上。
“你今兒個咋這么勤快?平時讓掃個地都不愿意,今兒個居然上趕著伺候你哥?”
江母詫異的看著女兒。
“這不是好久沒見我哥了嗎?”
**禾心虛地眨了眨大眼睛。
“說,你哥給你什么好處了?”
江母一臉懷疑,死死盯著女兒。
“沒有,他能給我什么?”
**禾連連擺手,準備往撤出門外。
“趕緊說,我還不了解你?沒好處,能干活?老實交代,給什么了?”
江母拎起笤帚準備下手。
**禾求助似的看向二哥。
只是她二哥雙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
“我哥送了我一塊表。”
**禾認命般把頭一低,從藍色褲兜里摸出一塊懷表。
江母上前兩步,接過懷表仔細端量起來,隨即扭頭看向撒牙粉的兒子:“這是哪來的?這么貴重的東西,怎能給小丫頭。”
“這是我戰友送的。青禾也上初二了,有個表看時間也好,我自個還有呢。您要想要,我再給您一塊就是。”
“我就算了,我要了也看不懂。”
江母笑著把懷表塞到女兒手中,叮囑道:“可要拿好了,要是掉了小心你的皮。往后可要好好讀書。”
“放心,我就是把自個兒丟了,也不能把表給丟了。”
**禾看著失而復得的懷表,小心翼翼地摸索著。
這時,大哥江志遠邁步走了進來,笑著道:“大清早的說什么呢?放心,你也丟不了,丟了誰敢撿啊?帶回家,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
**禾瞪了大哥一眼,沖著后面跟進來的大嫂周蘭撒嬌道:“大嫂,你管管我大哥,老是說我。”
“整天沒個正行,就知道欺負青禾。咱妹妹可是要上大學的。”
跟大哥同歲,齊肩短發、一身藍色工裝的大嫂輕輕捶了一下丈夫。
“政華,抽煙不?”
大哥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一包大生產,抽出一支遞了過來。
“我先刷牙。”
江政華搖搖頭,端著搪瓷缸子晃了晃,又沖大嫂點頭算是打招呼,才邁步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