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布告欄前圍滿了人。
陸憫天沒擠。
她一覺睡醒整個人腰酸背痛的。
她端著碗豆漿,靠在老槐樹下,慢吞吞地嘬。
“姐!”陸七七從人堆里鉆出來,臉上帶著笑,“過了!咱們都過了!”
“嗯。”陸憫天把最后一口豆漿喝完,油紙碗捏扁,“走吧,回去補覺。”
“你不看名單嗎?”
“你不是看過了。”
陸七七跟著她走了兩步,忽然扯住她袖子:“姐,你不好奇還有誰?”
陸憫天道:
“回去再說。”
還能有誰,主角團唄。
歸一舍的石階濕漉漉的,雨還沒曬透。陸憫天踩過一片積水,身后傳來腳步聲。
“兩位師妹!”
郭安柏從坡下跑上來,氣喘吁吁,手里還拎著個油紙包。
“可算追上你們了!”他把油紙包往陸七七手里一塞,“新做的桂花糕,你們倆太瘦,出門前得補補。”
陸七七捧著油紙包,有點懵:“謝、謝謝郭師兄……”
“不謝不謝,”郭安柏擺手,“對了,你們組到隊了嗎?”
陸憫天搖頭:“還沒。”
“那正好!”郭安柏眼睛一亮,“我和蘇師兄、魏師兄一隊,還差一個人。你們要是沒著落,要不要一起?”
陸七七看向陸憫天。
陸憫天頓了一下:“你們那隊,戰力會不會太溢出?”
“哪能啊,”郭安柏撓頭,“蘇師兄主攻,魏師兄,他算半個,他打架一般但腦子好使。我嘛,皮糙肉厚扛得住。就差個靈活點兒的。”
他看向陸七七。
陸七七沒說話。
陸憫天知道她該推動劇情了。
陸憫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郭安柏:“七七可以。”
“那陸師妹你呢?”
“我再找。”
郭安柏愣了愣,似乎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那一會兒申時主殿見,師尊要交代出行的事。”他朝兩人拱拱手,轉身跑了。
陸七七捧著桂花糕,站在原地沒動。
“姐,”她輕聲說,“其實我們可以一起的。”
“四個人都齊了,我插進去干嘛。”陸憫天推開舍門,“你好好打,別拖人家后腿。”
“我不會拖后腿的。”
“知道。”陸憫天把黑槍靠回墻角,“所以才讓你去。”
當然女主去啊!不然讓她這個炮灰上?
過了一會兒,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輕輕推過去。
“姐,你吃。”
“你吃。”
“我在飯堂吃過了。”
陸憫天看她一眼,拆開油紙,掰了半塊。
桂花還是熱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申時,主殿。
十五個人站成一排,茄紫弟子服高矮不齊。
陸憫天進門時數了一遍,又數一遍。
是加上她一共十五人。
她看向前排那幾個外門弟子,確定自己沒漏數。
完蛋。
原書里這一年太一宗明明拿了十六個名額,四隊滿編,剛剛好。現在缺一個人,誰沒來?還是誰壓根就沒上榜?
她回想今早布告欄前那堆后腦勺,陸七七鉆出來說“咱們都過了”,她就沒擠進去看。
失策。
她偏頭,看向一旁那兩個她不認識的弟子,男的身量敦實,國字臉,濃眉,站姿四平八穩。女的個子不高,頭發用木簪簡單挽起,眉眼柔和,正低聲同男弟子說著什么。
兩人感應到她的目光,同時轉過頭來。
國字臉沖她點點頭,沒說話。女弟子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有些局促的笑。
陸憫天回以頷首。
這兩人應該會和她一隊。筑基初期,或者中期。面相不惹事,但也不像能扛事的。
半懶真人坐在上首,道:
“簪仙閣秘境,十年一啟。”半懶真人靠著椅背,指尖閑閑叩著扶手,“往年咱們太一宗分八個名額,今年翻倍到十六個。”
他頓了一下,似笑非笑。
“可不是簪仙閣大方。”
“秘境本是無主遺境,懸于天地縫隙之間,自有其定數。簪仙閣不過持著開啟的法鑰,卻改不了里頭半分規矩。”他語調散漫,“哪年靈機盛,哪年禁制衰,皆是落子時就寫定的局。”
底下有人吸氣。
“進去以后分組行動,一隊四人。”半懶真人掃了一眼,“組好了沒有?”
蘇翡涯上前半步:“弟子與魏無憂、郭安柏、陸七七一隊。”
半懶真人點點頭,沒多問。
接下來幾個隊伍陸續報完,殿內漸漸安靜。
半懶真人的目光落向陸憫天。
“你呢?””
半懶真人:“名單上只有十五人,四人一隊,確實不妥。”
半懶真人偏頭看向殿側。
“宋在非。”
柱子陰影里站著一個人,紅袍,銀墜,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半懶真人說:“你跟著去,湊個數,也好護住他們。”
宋在非沒多問,“嗯”了一聲。
半懶真人揮揮手:“散了。明早辰時,山門集合,過時不候。”
眾人陸續往外走,陸憫天沒往外走。
她徑直走向章不平。
章不平正和孫瑩說著什么,見陸憫天迎面走來,愣了一下。
“師妹?”
陸憫天在他面前站定。
這人比她高大半個頭,站姿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模樣,像棵移栽過來還沒來得及長新根的老樹。
眉宇間有股鈍鈍的忠厚,看著不大機靈,老實人。
“師兄,怎么稱呼,是器修法修?”
章不平頓了頓,似沒想到她開口第一句是這個。
“章不平,器修,筑基中期。”他答。
“師姐呢?”
孫螢從章不平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笑盈盈道:
“孫瑩,法修,筑基初期。”
陸憫天點頭,道:
“陸憫天,器修,筑基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