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陸離暗叫不妙,來人竟對皇城司這般熟悉,莫不是碰上真正的密探。
都尉令牌!
那個古董鋪老板信誓旦旦保證,這塊令牌貨真價實,賣家祖上是北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沒曾想不是虛張聲勢,真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個情報機構一號人物是皇城司提點使,通常虛設或由儲君兼任。
事實上由兩位同知使掌皇城司事,總攬事務,主持工作。
往下一級才是鷹臺都尉,掌一郡或數郡事務,已經是地方上的實權派。
來并州行事,掏出這塊令牌的確夸張。
外人分不清差別,可在內部人士看來就是天大破綻。
好在陸離來前準備了數套說辭,心頭慌亂,但沒有表露到面上來。
拼了!
冒充底層密探會被戳破,是因為這個癆病鬼似的家伙相熟。
我直接把氣球吹到最大,看你還敢不敢篤定!
底層細節我不清楚,高層走向沒人比我懂!
“外巡司的鄉巴佬來教小爺做事?”
陸離屁股不抬,睨了一眼,沒把兩位隨時能取他性命的筑基高手放在眼里。
“柳幫主,我同你做生意,帶兩個外人過來是什么意思?”
“在下唐烈,忝為并州西城巡檢,灰狼幫正在轄下,不算不相關的人吧?”
唐烈適時上前一步,搶先開口。
沈三爺一口咬定此人假冒皇城司,他卻不想得罪死了,哪怕只有萬一概率。
自己可沒官場援手、皇城司故舊,真要誤會了,沈三爺陪酒一杯,背鍋的還能是誰?
“眼下百石以上糧食交易得先經過府衙批示,閣下又出示了皇城司令牌,我等來驗證身份是合規手續?!?/p>
陸離身子后仰,姿態放松,從頭到尾沒有緊張露怯,嗤笑一聲:“要查身份?小爺姓白,家中排行第六,內察司奉車都尉。”
又瞥了眼清瘦男子,挑釁似的說道,“你是河陰的緹騎校尉還是伏影郎?”
皇城司分兩套班子,內察司管宮闈監聽,朝堂督辦,也包括對內審查。
世人印象中的密探實則為外巡司,主理審查地方,江湖緝捕,戰場刺殺。
前者人數還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普通人甚至不清楚兩者區別。
不論待遇還是職權,內察司都更高貴些,向來看不起四處奔波的外巡司。
“沈某曾是河陰郡緹騎校尉,五年前因傷退出……”
清瘦男子愣了一愣,下意識問道。
“都尉一級向來煉神強者才能擔任,你憑什么破例……可有別的身份憑證,否則只能將你擒下,向郡城通報等候回復?!?/p>
從最底層的聽風密探,到伏影郎,再到主理一方的緹騎校尉,外巡司有著清晰的晉升路線。
立下多少功勛,截獲幾份情報,會賜下金銀宅田,上等武學,神兵利器,破境丹藥。
可決定職位晉升的,還是修為高低。
不同于其他部門,外巡司每個職級對修為的要求是鐵律。
非煉神不得任都尉,非真人境宗師不得任同知使。
這也是為何一個照面,還沒開口質詢,沈和弘就認定陸離冒名頂替的原因。
結果一下又拋出另一種可能,居然自稱是來自內察司的奉車都尉。
他這個只在河陰郡附近打轉,沒離開過北面的前緹騎校尉,哪知曉遠在神都的內察司晉升流程。
十多年皇城司生涯,只在公文上見過內察司存在。
“你也配查小爺來歷?問問你家鷹臺都尉,有沒那膽子!”
陸離臉上不見怒意,他給自己在北魏世界準備了好幾個身份,此時扮演的是其中出身最尊貴那個。
“家祖證監天法身掌內察司,官拜從二品,加右光祿大夫……江湖中人敬他監察無私,尊為晝白判官?!?/p>
“不知這位前校尉大人,有沒聽過家祖名號?”
陸離端起茶盞輕飲一口,很快放下。
客棧最好的茶葉還是難以入口,隔著千年的炒茶工藝,口味相差極大。
“白,白大人,這……”
沈和弘嘴唇甕動,受過嚴密培訓,江湖磨礪的精明腦袋一片混亂,整個人氣勢都散了。
皇城司同知使,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甚至在整個北魏都稱得上一句位高權重。
非皇帝極信重人臣,做不穩這個位置。
沖擊力之大,需要好好消化,讓他早忘了去要什么身份憑證,驗證職級不合理地方。
晝白判官的孫子,身上掛個什么武勛都正常。
“白都尉,您從神都來并州公干還是私事?卑職了解清楚,才好配合,免得誤了您的大事?!?/p>
什么內察司,晝白判官之類,唐烈聽都沒聽過,不影響他態度已經悄然轉變。
從二品官職,右光祿大夫,這些名詞代表什么他很清楚,那是朝堂上真正的大人物。
何況從沈和弘軟化的口氣能聽出來,這位沈家三爺也拿不準了。
“元龍大會召開在即,皇城司本應全部精力放在神都,偏偏有位宗師在拜會家祖時候提了一嘴,說他弟子從河陰來時見一校尉行事暴虐,還試圖騷擾女性弟子……家祖日理萬機,沒空搭理這等螻蟻,小爺卻不能放任這等狂徒敗壞我大魏聲譽。”
陸離心中一喜,這人開始順著他想法問話,說明潛意識里已經默認他皇城司都尉身份。
“我要那丘八在元龍大會召開前去死,回頭讓內察司的人好好瞧瞧……來這打聽了幾句,并州有支義軍名聲不錯還和那校尉有仇,準備采批糧食送去。小爺親自送糧,讓他們去殺個人總不難罷!”
北魏末期,有位真人境宗師白觀復任職皇城司,拷問百官,肅殺宮廷,兇名赫赫。
最后為護住皇族血脈逃離神都,被叛軍三名宗師圍攻,喪命于宮門前。
此人一身監天聽神訣出神入化,那卷專寫北魏武道宗師的雜記上評價他,耳為天窗,目為地戶,心為中樞,三者通,則天下無密。
陸離選來選去,挑中他做自己最大的一張虎皮。
這樣顯赫身份緣何要不遠萬里從神都跑來并州,就為對付一個小小的屯田校尉,細究的話有諸多不合理。
所以一開始,他只想扮演一個聽風密探或伏影郎,那樣和賀猙結下仇怨才說得通。
晝白判官一句話,河陰郡有的是想討好他的官員,能讓賀猙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小少爺想玩一出白龍魚服,家里或內察司隨便抽幾人足矣,哪用得上打并州一支義軍主意。
事已至此,陸離面對這些漏洞的做法就是無視。
白家少爺做事就這般隨心所欲,恣意妄為,更不需向人解釋什么。
肯多說這幾句,已經夠給你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