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后院,自渡園。
這兒平日除了送飯廚娘沒人進出,許多沈氏弟子都不清楚哪位長輩住在這兒。
只知道沒事不準靠近,更嚴禁進入園內。
沈中懋撐著拐杖,沒叫人扶,一個人走來自渡園。
暗處有幾名侍衛,看他到來紛紛退后,繼續隱藏身形。
“老三,上次同你說的讓年輕族人來你跟前習武,考慮的怎么樣?”
穿堂跨廊,沈中懋見到了那個最寵愛的三子清瘦背影,心中一痛。
“我說過了,我修習的功法不適合家里人,也沒資格外傳……”
沈和弘頭也不回,聲音干澀,沒有一絲活力。
“那你就挑著些能教的內容,多點撥點撥有天賦的……眼看即將天下大亂,家里沒有一位煉神鎮著總不放心。”
沈中懋拐杖擊地,抬高音量。
既是給沈和弘找些事做,走出陰霾,也是心里話。
煉神強者來去如風,除非擺下特定軍陣,再多軍士都不放在眼里。
一人之力,就能扭轉一城局勢。
沈氏以科舉起家,看著清貴,家傳武學很普通,戰事一起反而不如其他兩家。
三兒子沈和弘原本是家族中最有希望沖擊煉神境界的,名師教導,二十出頭就筑基成功。
結果偷偷加入了皇城司,五年前在執行一次重大任務時遭遇伏擊,差點全軍覆滅、
最后,只有沈和弘一人剩半條命逃了出來。
外傷好治,但多次催動‘無我心’帶來的心神枯竭,徹底斷絕了他的煉神前路。
自那之后,干脆回到家中,閉門不出。
“看了幾個,心性不定,優柔寡斷,放過去早逐出門……指望培養煉神,父親再往小一輩里去找罷。”
沈和弘冷笑了聲,顯然對家族子侄輩很看不上。
沈中懋氣的胸悶,揮了兩下拐杖,才冷靜下來道:“城里來了一人大肆收購糧食,露了皇城司的令牌,你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皇城司的人?”
沈和弘轉過身來,正值壯年的歲數,面上卻比他父親還要滄桑。
“不可能,同僚來并州出任務都會知會我一聲,除非秘密行事,收購糧食顯然不在其中。”
“這是他留在灰狼幫的印記,你瞧瞧真偽。”
沈中懋遞過去一塊絲巾,是從灰狼幫桌子上原封不動拓印下來。
“好大的膽子!”
沈和弘猛地起身,清瘦身子爆發出驚人威勢,身旁池塘水面震蕩。
“是假的?”
沈中懋喜出望外,這樣最好,同皇城司打交道總讓人提心吊膽。
“令牌是真,人是假的……這是都尉一級的腰牌,那等大人物會親臨并州,跟一個幫派首領商量生意?”
沈和弘摸著熟悉的印記,憤怒過后開始思考。
“但他怎么得來的腰牌,仿制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細,每位鷹臺都尉皆是煉神強者,有本事搶走或盜取的那得是什么人物……難道有位大人罹難,正好被人拾去了腰牌。”
這事情從頭到尾透著詭異,前后矛盾,讓他都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說,都激發了沈和弘的興趣,決定親自去看看。
他相信,只要是假的,裝扮的再像,準備的再周全,也不可能瞞過他這個曾經的緹騎校尉。
“老三,事有蹊蹺,要不要點齊私兵,再請府上大教頭和你同去?”
沈中懋心里七上八下,口中大教頭是沈氏大價錢請來的筑基圓滿高手。
“哈哈,我是廢了半條命,但那種鄉下把式能在我手上走出五十招,那些年在皇城司的苦算白吃了!”
沈和弘大笑起來,好久沒露出這幅恣意輕狂表情。
“真要是煉神,喊上全城筑基又如何……叫唐烈一起就行,免得是個身法出眾的小子,溜得飛快,唐烈起碼外邊見過世面。”
……
身處羅盤世界,陸離亦修煉不輟,只是減了幾個環節。
羅盤世界的修煉收獲,劍法領悟,回到真實世界盡數繼承。
他想過等功德值充盈,就多兌換幾張避世符,一股腦用了把修為提升到引氣圓滿。
這樣一來,和書院同輩交手,起碼在內力上不會吃虧。
“白露冰霜訣只有清心凝神,筑基后內力附帶一絲寒意的附加效果,在積蓄內力,壯大內腑上有些平庸了……星云大殿倒有幾本合適功法,但哪怕只兌換一卷都得數千功德,遙遙無期。”
運轉功法一個周天,陸離緩緩吐出一道長呼,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寒氣。
“書院鎮院武學周流六虛,剛柔相濟,生生不息,據傳能加快修煉速度,最適合我這類修煉天賦愚鈍的人。可惜,只有院長首肯,才能得授周流六虛,不然還能走走虞子歧副院長的路子。”
“連那所謂的四大天驕,都沒有一人被授予。”
還有一條途徑,那便是從羅盤世界中獲得功法。
不過以他目前接觸到的層次,能到手的武學恐怕還不如白露冰霜訣,就沒必要白費工夫。
“第五天了,今日就該去找灰狼幫要個回復了……噢,看來是不用了,引來兩條大魚。”
坐在窗邊的陸離見到一群人進入客棧,前邊帶路的正是灰狼幫柳章。
后邊有兩位氣質突出,一人身軀寬厚,雄壯粗豪,一人清瘦病態,衣衫寬松。
一眼看不穿底細,當是筑基武者無疑。
找到自己落腳點不奇怪,灰狼幫這點小事做不到,對府城地下勢力掌控就太差勁了。
“主動上門,看來是皇城司身份起作用了……不知是將信將疑,還是全然不信?”
“兩位筑基高手站位疏離,分屬兩派人馬還是合作關系?”
“不管來的是哪家,我都準備了最誘人的餌食,沒人能比我更清楚北魏今后走向,這些世家抗拒不了……”
陸離調整心情,靜候來人,面上表情逐漸陰冷深沉起來。
不使自己相信,如何能扮演好一個角色。
房門敲響,只進來三人,其余人全留在了外邊。
陸離清晰捕捉到了那個清瘦病態男子的眼神,不屑,嘲笑,憤怒。
不對勁!
還沒開口,這人怎好像就判定自己并非皇城司密探!
“不帶聽雨刀,沒有鷹喙刺,哪來的小子冒充皇城司密探!區區引氣帶著都尉令牌,還不交代清楚,從何得來!”
暴喝聲響起,清瘦男子鷹隼般的眼神射來,身子微微搖晃,整間房子好似都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