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地向著惡虎寨的方向進發。
但這一路行軍的步調出奇地沉穩,甚至可以說是慢得讓人難以理解。
葉霖騎乘在高頭大馬上,眼眸深邃。
“行進速度這般慢,不像是為了謹慎,更像是造勢……造出泰山壓頂的勢,以便更好的震懾四方,這寧縣令此舉不只是要剿滅匪患,敲山震虎那么簡單,怕是另有圖謀。
“葉鏢頭。”
便在此時,悅耳的女音響起,葉霖側頭看去,竟是寧微,她騎乘在一匹棗紅大馬上,馬鞍上掛著一柄三尺長劍,另一側則是長弓與箭簍。
葉霖微詫:“寧小姐……也要去剿匪?”
寧微冷哼了聲:“休小覷了我,我可也是品級的武者,只是不通狩獵一道,上次才……”
“寧小姐,好久不見。”她話沒說完,辛安便開了口,其雙眸綻放色彩,有迷戀等神色在那雙眸子中。
葉霖瞥了一眼辛安,這廝還真是賊心不死,上次已然被那般羞辱,怎么還有臉湊上來?
但他也懶得去管,只是隨著行軍途中,匯合的隊伍越來越多,便越讓葉霖覺得,縣令此舉不簡單。
果然,當到了惡虎山下時,更證明了葉霖的猜測!
只見旌旗招展,惡虎山通往外界的所有山道、小路等,盡數被官軍所圍,惡虎寨,已然是甕中之鱉。
而在葉霖等人駐軍的巨大空地上,有六七根削尖了的木桿上,每一根都穿了七八顆腦袋。
“京觀!”
葉霖變了顏色!
他這才明白,寧縣令的準備是何等周全,他們這些江湖勢力,倒像只是為了添幾分氣勢而來。
最讓葉霖感到驚奇的是,在這片早已被控制的區域內,指揮若定的竟是一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少年。
那少年最多不過十五六歲,身著一襲與周遭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華貴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立于一處高坡之上,身旁簇擁著幾名氣息強悍的甲胄軍官,卻絲毫不見怯場,反而有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小子,別盯著看了,那位可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人物。”楊威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他的目光中帶著罕見的凝重:“你看他周身氣血凝練如汞,一舉一動間,隱隱有‘內勁’彌漫于此表,這是‘內勁’將化作真氣的表象;證明這位至少是八品巔峰的強者,甚至稱之為準七品也不為過。”
葉霖心頭劇震。
不過十五六歲的準七品強者?
這等天賦,簡直駭人聽聞。
他自認有面板相助,進境已是神速,可與眼前這少年相比,卻不也如螢火與皓月之別。
但他轉念一想。
從他學武至今,滿打滿算不過五個月而已,頓時又覺得這少年……好像也沒那么了不起了。
就在此時,寧縣令策馬而來,他先是滿意地掃視了一圈這鐵桶般的包圍圈,隨后目光落在那錦衣少年身上,臉上露出幾分欣賞的笑意。
少年看見寧縣令,從高坡上一躍而下,三丈來高的坡度,他竟然是如履平地,他到了縣令面前后,抱拳,道:“小侄,見過寧叔。”
問好后,少年的眼睛卻是不住的往縣令身后瞟去,寧縣令哈哈一笑:“微兒,還不快快過來?”
這少年臉色一紅,引來縣令哈哈大笑。
葉霖心中頓時了然!
這位看來便是縣令滿意的乘龍快婿了。
那辛安,到的確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若是被這楚天知曉,辛安曾苦苦糾纏寧微,怕又是一樁禍事。
果然,葉霖隨意一眼,便看見唐家堡隊伍中的辛安,臉色煞白如紙,顯然也在惶恐。
“”諸位當家的可看仔細嘍。”便在此時,縣令指著這少年,大聲道:“這位是來自郡城的俊才,姓楚名天,算是我的子侄,此次是拿著舉薦信,前來我六安縣,準備在童試中拔得頭籌的,你們可以稱呼他為楚公子,你們各家都看仔細嘍,你們坐下那個不開眼的小子冒犯了他,可別怨老子不留情面。”
縣令這般開口,眾人皆連稱不敢,并且基本都對著楚天抱拳問好。
楚天,倒也沒有自負,對著幾個當家的一一還禮。
郡城來的天才!
葉霖恍然,難怪有這般氣度與實力。
簡單的寒暄后,眾江湖漢子就已然磨刀霍霍。
皆認為一場攻城掠寨的大戰迫在眉睫,但寧縣令卻下達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緊接著,數十名精銳斥候如鷹隼般四散而出,奉命前出百里,將惡虎山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數納入監控!
葉霖心中更是一緊!
更加篤定,縣令是另有所謀。
誰知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內,大軍每一日都會前進百米,如今的葉霖甚至可以肉眼見到惡虎寨的模樣。
甚至能看見被圍困的‘賊子’眼中的絕望和惶恐。
而縣令,則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是臉色越來越沉。
圍而不攻的策略讓這些江湖草莽本就焦躁的心緒愈發不耐,營地中的摩擦也多了起來。
其中,威遠鏢局的人就像是尋著腥味的蒼蠅,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唐家堡的駐地附近打轉。
“喲,這不是葉大高手嗎?跟個木頭樁子一樣作甚?要不你我切磋切磋?”顧青山領著幾個趟子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上次被葉霖當眾擊敗,一直懷恨在心,此刻見葉霖閉目養神,便忍不住出言譏諷。
葉霖只是淡淡抬頭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顧青山見言語挑釁不成,面子上掛不住,又向前湊了幾步,在經過葉霖身旁時,肩膀微微后縮,而后故意朝葉霖肩膀狠狠撞去。
葉霖眼神微冷,‘內勁’蓄積!
肩膀碰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但葉霖身形紋絲不動,顧青山自己反倒是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你!”顧青山惱羞成怒,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作甚!”一個兵頭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顧青山肩頭,眼神不善:“再敢惹是生非,本官這便治你的罪!!若驚擾了縣令大人的軍機,老子剁了你的腦袋!”
周遭巡邏的官兵投來冷冽的目光,顧青山心頭一凜,只得悻悻然收手。
畢竟是在官軍大營,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公然械斗。
他不敢再作亂,便湊到葉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怨毒地說道:“小子,你別得意。攻進寨中的時候人多雜亂,刀劍無眼,你可要當心那些明槍暗箭,別不明不白地死在哪個角落里!”
葉霖眼眸倏寒。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寧縣令接了兩封鷂鷹傳訊后,終于不再等待。
嗚——!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長空,沉悶的戰鼓如雷鳴般敲響。
“全軍!攻山!”
肅殺的命令傳遍全軍,早已按捺不住的官兵與江湖漢子們發出一陣震天的喊殺聲,如同開閘的猛獸,向著惡虎寨的山門狂涌而去。
葉霖提著鎢鋼大刀,藏在唐家堡的人群中向前沖去,但警惕之心卻是提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