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將東西接過,目光卻是看向那塊腰牌。
腰牌黃燦燦,正面上書“唐家堡”三個大字,背面以陽刻的方式,凸顯著他的名字,最下面則是一行代表所屬鏢隊的小字:銅級·銀狐隊。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葉霖向那發(fā)放腰牌的武者抱拳致謝后,將腰牌掛在腰間,便轉(zhuǎn)身朝苦力區(qū)走去。
唐家堡等級森嚴,苦力區(qū)雖位于外堡,卻緊鄰內(nèi)堡,單看這地理位置與周遭整潔的房舍,便知苦力的地位確實要比雜役高出一大截。
剛跨進院門,那熟悉的粗豪嗓門便迎面撲來。
“葉哥!”
福牛滿臉喜色,正欲迎上前去,身旁卻橫插進一道嚴厲的喝聲。
“規(guī)矩都混忘了?”
朱世凡面色緊繃,一步跨至福牛身前,擋住了眾人隨意的姿態(tài)。
他整理衣冠,對著葉霖深深一揖,恭謹?shù)溃骸靶〉囊娺^葉頭。”
這一聲“葉頭”,如同當頭棒喝,讓福牛等人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原本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
眾人這才猛然驚覺,今時不同往日。
在考核之前,大家同為新人,自可稱兄道弟;可如今葉霖已是趟子手,是管轄他們的頂頭上司。
在這唐家堡森嚴的規(guī)矩下,他們六人的前程、待遇,乃至身家性命,皆系于葉霖一念之間。
想到此處,福牛額頭滲出冷汗,慌忙彎下腰去,聲音發(fā)顫:“對……對不起,葉頭,是俺不懂規(guī)矩。”
其余幾人也是噤若寒蟬,垂首不敢直視。
葉霖目光掃過眾人,將這些細微的神情盡收眼底。
威信已立,便無需過分施壓。
他擺了擺手,語調(diào)溫和:“都是自家兄弟,在私底下不用那么講究,我這趟過來,是看一眼大家,順便知會一聲,我已經(jīng)加入了楊威鏢頭的‘銀狐隊’;往后,你們也算是有了正經(jīng)歸屬了。”
“銀狐?”
朱世凡直起身,眼中掠過一抹亮色,但旋即眉心微蹙,壓低聲音道:“葉頭,恕小人多嘴。銅級鏢隊雖說報酬豐厚,但同樣的風險可也不小;小人建議,在您修為未入品階之前,最好暫緩隨隊走鏢,以免……”
葉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懂行?”
朱世凡垂首道:“家兄早年間也是走鏢的,耳濡目染,聽過不少道上的事,所以略知一二。”
是個明白人。
葉霖暗暗點頭,此人日后或有用處。
“在這里干站著也不是個事兒!”程群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插話活躍氣氛:“索性咱們哥幾個湊點銀兩,請葉哥下館子好好搓上一頓!”
其余幾人聞言,立刻轟然響應,想讓是想趁機和葉霖打好關(guān)系。
“沒必要浪費那個冤枉錢。”葉霖略一思忖,攔住了眾人:“我那兒剛好存了些靈肉,今日便去我院里,咱們自家人關(guān)起門來喝一頓。”
“靈……靈肉?!”
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瞪大,滿臉不可置信。
“我們……也能吃靈肉?”福牛吞了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我來便是。”葉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帶路。
他心里那是明鏡一般。
雖說憑著身份對這六人有絕對的掌控權(quán),但走鏢路途兇險,若是遇到危急關(guān)頭,這些人是真心護主還是臨陣脫逃,全看平日里的恩義。
這幾斤靈肉,買的是人心。
一行七人穿街過巷,葉霖走在前頭,六人緊隨其后,腳步雖輕快,臉上卻都掛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拘謹。
……
回到小院,葉霖推開門扉。
“婆婆,這些便是我手底下的苦力兄弟。他們本要請我喝酒,我想著外頭破費,索性帶回來熱鬧熱鬧,也讓他們嘗嘗靈肉的滋味和好處,也好讓這些家伙知道進取。”
葉霖先向正在院中擇菜的王婆婆知會了一聲。
王婆婆抬起頭,目光在葉霖和身后幾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渾濁的老眼中閃過贊許。
她借著擦手的動作,湊近葉霖身側(cè),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點道:“你這小子,行事倒是周全。切記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莫要覺得苦力身份低微便可輕慢,真到了要命的關(guān)頭,一個不起眼的苦力既能救你的命,也能在背后捅你一刀要了你的命。”
說罷,王婆婆換上一副慈祥笑臉,對著門口招呼道:“都別在門檻外杵著了,快進來坐。”
正說著,里屋的簾子掀開,李云娘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福牛他們都是貧苦出生,哪里見過這般溫婉的女子,一個個頓時看直了眼,呆立當場。
“這是老子媳婦!”葉霖眉頭一挑,笑罵道:“再看,就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下了酒!”
這一聲笑罵若驚雷乍響,福牛等人猛地回過神來,嚇得后背一涼,趕緊慌亂地彎腰行禮,齊聲道:“見過夫人!”
這一聲“夫人”,叫得云娘俏臉微紅。
她自幼貧苦,何曾被人這般尊稱過?
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丈夫。
葉霖笑著解圍:“辛苦你弄一桌酒菜,多切些靈肉,讓這些家伙好好嘗嘗。”
“哎,是。”云娘溫順地應下,手腳麻利地給眾人泡好茶水,這才轉(zhuǎn)身進了灶房忙活。
眾人落座,茶香裊裊,拘謹感消退了不少。
朱世凡捧著茶盞,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葉頭,那個王山虎進了鐵級鏢隊,翻不起什么大浪。但這回麻煩的是張帆,聽說他進了銀級鏢隊,那可是……”
“張帆那種貨色也能進銀級?真是老天不開眼!”福牛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他資質(zhì)不差,新人期各項考核皆是頂尖,只是輸在心性浮躁;有高等級的鏢頭看中他的潛力拋出橄欖枝,倒也不稀奇。”
葉霖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靜。
張帆被提前內(nèi)定為趟子手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兩人積怨已久,如今張帆又背靠大樹,再加上那極為護短的七品武者朱峰朱鏢頭,日后在堡內(nèi)行走,或是出任務時遇上,確實得防著對方暗中下絆子。
想到此處,葉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