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去給他索要賠償,這讓葉霖心緒不寧,索性便陪著李云娘在院中閑話,等著王婆婆的消息。
一個時辰后,院門被推開,王婆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目光落在葉霖身上,道:“明天晚餐后,你直接去執法堂領東西,我已經打好了招呼?!?/p>
“婆婆……”葉霖只覺得喉頭一哽,王婆婆這是真的將他當做了子侄般疼愛著。
“唉,人老了,面子不頂用了;若是當年……”王婆婆一聲輕嘆,卻讓葉霖心中猛地一沉,眼神瞬間冰冷。
難道婆婆為了他的事,受了委屈?
似是察覺到葉霖的情緒變化,王婆婆立刻換上笑臉,擺手道:“嗐……老婆子還真是糊涂了,跟你說這些作甚;你這小子,要么去修煉,要么去睡覺,別在我眼前晃悠。”
次日傍晚,葉霖依約來到執法堂。
還是昨日那名武者,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從柜臺下摸出一個包裹和一只木盒,重重地砸在桌上。
“十斤靈肉,一株五年份的療傷藥草;點清楚,出了這個門,概不負責?!?/p>
葉霖掀開包裹一角,確認是靈肉無誤。
又打開木盒,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一株品相完好的藥草靜臥其中。
正是李毅承諾的賠償。
他收好東西,便徑直轉身。
對方既然不屑于客套,他葉霖也懶得虛與委蛇。
“站住。”武者忽然開口:“李毅托我帶句話,‘日子還長,別犯在他手里,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p>
葉霖的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徑直走出了執法堂的大門。
這些資源是他該拿的,他心安理得。
更何況,如今的他已有六百斤氣力,斬風刀也已小成,具備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他又在唐家堡中,晾他李毅也不敢亂來。
只要能變強,些許刁難和威脅,在葉霖看來根本不算什么。
時光飛逝,轉眼半月。
期間一次小比,葉霖又得了一株“固體花”作為獎勵,引來不少艷羨。
隨著最終考核臨近,新人之間的氣氛愈發緊繃,拉幫結派、明爭暗斗之事層出不窮。
葉霖棲身王婆婆的小院,倒是避開了許多無謂的紛爭。
這日,演武場上,葉霖正沉浸于斬風刀的演練,一陣愈演愈烈的爭吵聲卻擾亂了他的心緒。
他循聲望去,爭吵的一方竟是時常跟在他身后請教刀法的朱三德。
而與朱三德對峙的,是張帆身邊的跟班,趙德柱。
爭論的焦點,竟是他與張帆的刀法孰強孰弱。
趙德柱口若懸河,吹噓張帆的刀法已得教頭真傳,乃新人第一;朱三德卻漲紅了臉,堅持認為葉霖的刀法看似樸拙,實則暗藏殺機于無聲處起驚雷,遠勝張帆的華麗招式。
奈何朱三德嘴笨,被趙德柱搶白得幾無還口之力,又急又怒之下,他猛地一跺腳,大吼:“老子說不過你,但打得過你!敢不敢比劃一場!”
“怕你不成!”
朱三德此舉,正中趙德柱下懷。
這場爭執迅速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大批新人停下訓練圍攏過來。
人群中絕大多數新人都是張帆的狗腿,他們將朱三德二人圍在中央,言語間卻肆無忌憚地貶低葉霖。
“葉霖那三腳貓的功夫,也就騙騙朱三德這種蠢貨?!?/p>
“看著吧,趙德柱三招就能放倒他,看那蠢貨還怎么吹!”
葉霖立在人群之外,面色看似平靜,但眼神卻漸漸沉了下去。
這場風波本與他無關,但竟然成了眾人拉踩貶低他的舞臺。
而張帆,本一言就能平息事端,但卻抱臂立于一旁,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樂見其成。
這兩個多月來,在教頭的夸贊與眾人的吹捧下,原本木訥的張帆,變得自大狂妄,擺足了“新人王”的派頭。
場中,兩人已持木刀對峙。
趙德柱耍了個刀花,引來一片喝彩。
朱三德則擺出一個樸實無華的起手式。
“裝腔作勢!”趙德柱低喝一聲,率先發難,一刀劈出,頗有張帆平日的氣勢。
“鐺!”
雙刀交擊,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趙德柱被震得連退兩步,朱三德卻紋絲不動!
趙德柱臉上閃過驚愕,隨即惱羞成怒,攻勢愈發猛烈。
然而十余招后,場上形勢已然明朗。
原以為會速敗的朱三德,竟是越戰越勇。
又一次硬撼,趙德柱手中的木刀脫手飛出。
朱三德一步踏前,冰冷的木刀刀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勝負已分。
全場死寂。
而后竊竊私語聲隨之響起,一道道目光在張帆和人群之外的葉霖之間游移。
難道,葉霖對斬風刀的領悟,真的在張帆之上?
感受到周圍那些懷疑的視線,早已習慣了眾星捧月的張帆,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排開眾人,走到場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葉霖。
“葉霖,既然大家這么好奇,不如你我親自比劃比劃,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轟動,所有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葉霖身上。
葉霖只是平靜地掃了張帆一眼,淡然道:“沒興趣。”
張帆一愣,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葉霖會當眾拒絕。
他戲謔一笑,語帶譏諷:“你……是怕了?”
“隨你怎么想。”葉霖聳聳肩,轉身走向兵器架。
他要抓緊一切時間修煉,沒工夫奉陪這種意氣之爭。
“無膽鼠輩!”
“不敢比就直說,裝什么云淡風輕!”
張帆的擁躉們立刻鼓噪起來,對著葉霖的背影大聲嘲諷。
“對不起,葉大哥,我給你惹麻煩了?!敝烊伦飞先~霖,滿臉愧疚。
葉霖正要開口,身后傳來張帆怒氣沖沖的聲音:“葉霖!你只要能接我五刀,就算你贏,敢不敢?”
葉霖終于回頭,看張帆的眼神有些怪異。
見他停步,張帆愈發傲然:“對,五刀!我們這幫新人里,能接我五刀的……”
“還是沒興趣?!比~霖不等他說完,再次轉過身去。
終考迫在眉睫,他不想浪費任何精力在無意義的事上。
“你!”張帆怒不可遏。
趙德柱敗給朱三德,在他看來就是自己輸給了葉霖。
他今天必須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他暴喝道:“三刀!你能扛過我三刀,就算你贏!”
葉霖的眼神更怪了:“三刀?”
他已經將斬風刀的熟練度提升到了八十,可以不夸張的說,盡得教頭口中的‘八字精髓’,甚至還隱隱觸摸到了‘芒’的意境。
這張帆,竟真以為是他怕了?
“對!只要你扛過我三刀,我不僅算你贏。”張帆咬牙切齒,從懷中取出一物:“我這片‘固體花’的花瓣,也一并歸你!”
“好?!?/p>
聽到“固體花”三字,葉霖的眼神亮了。
他正為修煉資源即將耗盡而發愁,沒想到張帆主動送上門來。
他干脆利落的應答,讓全場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更猛烈的鄙夷之聲。
在他們看來,葉霖先前百般推脫,此刻卻為了一片花瓣欣然應戰,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張帆也覺得自己被怒火沖昏了頭,竟拿出了武道大藥作賭注。
但他轉念一想,葉霖再三推諉,恰恰證明了他心虛,又覺得不會有意外。
“來,戰!”張帆對著葉霖勾了勾手指。
葉霖拖刀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持刀禮:“請賜教。”
張帆胡亂回了一禮,猛喝一聲,身形如獵豹般撲出,手中木刀高舉,帶著一股悍然之氣,直劈葉霖面門。
這一刀勢大力沉,盡顯“新人王”風范,引來陣陣叫好。
但面對這雷霆一擊,葉霖僅是腳下錯開半步,身體微側。
那柄看似能夠開碑裂石的木刀,便貼著他的衣角重重劈落在地,激起一捧塵土。
一刀落空,張帆心中微訝,手腕翻轉,刀勢由劈轉切,橫掃葉霖腰腹。
這一刀更顯狠辣。
葉霖不退反進,手中木刀后發而至,輕輕向下一磕,精準地點在張帆木刀的刀脊之上。
“鐺!”
一聲輕響,張帆那兇猛的橫掃被輕易化解。
他臉色驟變,一種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葉霖仿佛在陪他演練,無論他如何出招,都似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可在外人看來,葉霖險象環生,全靠運氣才勉強支撐。
“葉霖不過是茍延殘喘!”
“張大哥的刀法已入化境,他撐不過第三刀!”
聽著周圍的議論,葉霖心如止水。
在他看來,張帆的刀法,不過徒有其表罷了,‘斬風刀’的精髓他硬是沒有領會半點。
兩刀已過,張帆又急又怒,感覺自己像在奮力擊打一團空氣,處處受制。
“第三刀,給我??!”
張帆暴喝一聲,縱身躍起,全身氣力灌注于雙臂,用出了斬風刀中殺傷力最強的一式——“風卷殘云”!
木刀呼嘯,撕裂空氣,帶著爆鳴之聲,力斬葉霖頭顱!
圍觀者無不色變,紛紛后退。
面對這張帆傾盡全力的一擊,葉霖神情也凝重了些。
他前踏弓步,力從地起,不閃不避,一刀向上撩出。
雙刀即將碰撞的剎那,葉霖手腕疾抖,刀身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迎了上去。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張帆只覺一股巧勁自對方刀身傳來,瞬間將他蓄滿的力道卸去大半。
碰撞的余波中,葉霖順勢滑退數步,穩穩站定。
而張帆則被震得手臂劇麻,落地時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三招已過。
勝負分明。
滿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