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佐佐成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撐在地上的雙手青筋暴起。
道歉?向一個不久前還是無名小卒的馬迴眾道歉?還要感謝他?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雖說仇人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斬殺,首級得以歸葬故土,于情于理,他確實欠新助一份天大的恩情。但這恩情由對方如此咄咄逼人地索要,味道就全變了,只剩下了**裸的羞辱。
“新助,適可而止!”林秀貞忍不住出聲。
家臣間有爭執可以,但在主公面前如此逼迫同僚,已經近乎挑釁主公的權威了。
信長的臉色陰沉下來,手指又開始敲打膝蓋。他欣賞新助的武勇,但絕不欣賞這種不知進退的跋扈。家臣團需要平衡,功勞需要賞賜,但權威更需要維護。
“新助!功勞,我給了。賞賜,我加了。再得寸進尺就過分了!”
這話音隱隱帶著殺機。前田利家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拼命給新助使眼色,示意他趕緊服軟。
新助轉向信長,不卑不亢道:“主公明鑒!臣并非不知進退。只是功勛乃武士立身之本,不容玷污。佐佐大人當眾質疑臣斬殺元信之功,是質疑臣的武勇與誠信。元信乃討殺其兄佐佐政次大人的仇敵,臣為佐佐大人報此血仇,奪回隼人正(政次)首級。于公,當致歉!于私,當致謝。此乃情理之中,亦是武士之道!若今日此事含糊過去,他日家臣間相互傾軋,豈非亂了家中法度?”
他到底是現代人,魔法對轟這一套玩兒得如魚得水,竟扯起了“武士之道”和“家中法度”的大旗。
丹羽長秀微微點頭,覺得這年輕武士雖則狂妄,所言卻并非全無道理。
信長沒想到新助嘴皮子如此利索,盯著他看了片刻。
這種情況下和主公對視是不敬,但是要讓新助乖乖低眉也是不可能的,他機靈地斜著眼盯著佐佐政成。
良久,信長忽然“哈”地笑了一聲,他轉向臉色鐵青的佐佐成政,“成政,你怎么說?”
“主公!我……”佐佐成政咬牙切齒。讓他當眾向新助低頭,比讓他切腹還難。但主公已經發話,新助又占住了“理”字,他若硬扛,便顯得氣量狹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轉向新助,深深低下頭,聲音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毛……毛利大人!方才……是我失言!請原諒!”說完,他頓了頓,頭垂得更低,聲音也更沉,“多謝毛利大人……為我兄長征討仇敵,奪回兄長遺骸!此恩佐佐家……銘記于心!”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割肉,聽得新助心里痛快。
“哪里的話,佐佐大人,我原諒你了!”
大殿內靜得可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佐佐成政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羞憤。
信長冷眼旁觀,見風波暫息,便不再糾纏此事。
“成政,你和你家族的付出我很清楚,明天起你就是黑母衣眾的筆頭了,繼任家督后要更加沉穩才是。”隨后他又看向前田利家和新助,“你倆就去就去赤母衣眾。”
他可不想成政和新助天天在一個隊伍里掐架。
“林佐渡,按我剛才所言,重新撰寫感狀,公示諸軍!”
“是!”
“至于你,新助,”信長看向他,“五百石知行,好好經營。織田家的功勛,要用更多的忠誠和武勇來換,而不是伶牙俐齒。”
“知道了!”
“繼續檢視首級吧!新助,把偏殿的那個人帶過來!”
偏殿內。
小林平八郎匍匐在地,心里惴惴不安。
新助走了進去,喊道,“喂,出來,主公要召見你!”
平八郎抬起臉,看到了新助,燈籠下這張年輕又兇惡的臉簡直不要太熟悉。
他跟見了鬼似的往后一仰,“媽呀!”
新助見這人眼熟,但又記不起是誰,隨口喝道:“快一點!”
平八郎手腳發抖,勉強站了起來,“織田大人是要處死我嗎?”
“只說讓你過去!也不知道你害怕什么!”
“好!這就去……這就去。”他弓著背,跟著新助走了出來,好像又要哭了。
……
“你們的條件,我準了。”信長開門見山,“明日辰時我會安排佐久間信盛帶著元信的首級去接收鳴海城,只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撤出尾張!”
小林平八郎渾身一顫,連聲道:“是!是!多謝殿下開恩!明日辰時,必定開城!”
“我要一座完好的鳴海城,不是一片廢墟。記住,只準人員出城,兵甲、糧草、軍械,一律不準動!”
“小人明白!不敢有違!”
“去吧。”
在織田家臣的哄笑中,平八郎退了出去。
“恭喜主公收復鳴海城!”
“恭喜主公收復鳴海城!”
……
躺在新安排的屋子里,新助卻睡不著。他猛然想起一個問題。
歷史上這個岡部元信后來還有不少作為。單說他撤出鳴海城時,就因為覺得回國沒面子,南下順道滅了從屬織田氏的水野信近,還將刈谷城給燒了。
如此算來的話,織田家就多了幾百兵力,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歷史的時間線。
日本戰國常被戲稱為村戰,就是因為戰爭規模太小,幾百人也彌足珍貴。
接下來的歷史事件應該就是清州會盟了。這段時間,自己也該用五百知行招募點自己的家臣。
……
與此同時,信長同樣也睡不著。他命人打開了所有的窗戶,濃姬兩條雪白的手臂就像水蛇纏住了他。
“阿濃?”
“在!”濃姬或許是因為不能生育的緣故,模樣反而比幾個信長的側室更加嫵媚。
“我正在為如何處理義元的尸首而發愁……”
“您何出此言?”
“我本打算用他的尸體作為籌碼,讓岡部元信交換鳴海城。沒想到新助那個家伙下午已經就把岡部元信砍了!”
“那您為什么不把義元和元信的首級都交給鳴海城的今川軍呢?”
“我覺得不劃算,用這兩顆人頭換鳴海城,今川氏會不會覺得我害怕他們報復?”
“夫君居然在擔心這個?”濃姬修長的手指遮掩著笑意。
“現在義元的尸首還在我手中。把他埋了也很頭疼……草草了事,有負武士之義,鄭重其事,又顯得我懼怕……”
“那您為什么不問問家臣?”
“還用問嗎?秀貞肯定會請我送還回去,權六(柴田勝家)一定會請我好好安葬,五郎左(丹羽長秀)……反正他們的想法我用屁股都想得到!”
“那你不如去問問剛立下大功的毛利大人吧?”
“問他?”信長遲疑了一下,想到自己也許會得到新奇的答案,他興奮地摸了摸濃姬的俏臉,“不愧是我信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