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六年(1563)的確是聯絡淺井氏的好時機。
歷史上這一年爆發了“觀音寺騷動”。
野良田合戰后,六角義賢被迫出家,將家督讓給兒子六角義治。
六角義治比自己的父親更加昏庸,成為家督后便殺害了后藤賢豐。
后藤賢豐是“六角兩藤”之一,是輔佐六角高賴、六角定賴、六角義賢三代家督的重臣。
六角義治殺害重臣自然引起了內部的分裂,淺井長政因此獲利。
此時織田與淺井達成結盟,既有六角、齋藤同盟存在的外部條件,也有各自獲利的內部需求。
歷史雖然在變化,但六角家內部的矛盾沒有變化,“觀音寺騷動”大概率還是會發生。
長慶準備在六角義治還未犯渾之前實施自己的計劃。
“稟報主公,在下有一個要求!”
“講!”
“請主公將林秀貞的女兒收為養女,再嫁給淺井長政!”
為什么選林秀貞的女兒,長慶是有考慮的。
反正都可能犧牲一個重臣的女兒去結盟,又不能犧牲阿市,那就選擇最能得罪的那個人。
林秀貞雖是重臣,卻思想保守,常與信長的新政意見相左。反正以林秀貞的性格,早晚也會被信長罷黜。
幾名在場的家臣交換了眼色,林秀貞起身就要表達不滿。
信長卻舉起手讓他住嘴。
“理由?”
“林大人是織田家筆頭家老,主公將其收為義女,也是主公對重臣的恩寵。如果我有女兒,能成為主公的義女,還能嫁給淺井長政這般少年英雄,屬下求之不得。”
聽聞這一套說辭,林秀貞無奈坐下了。武家的女兒,本來命運就半點不由己。
“嗯,同盟什么的都不重要,長慶。記住,我只要淺井長政保證不進入美濃,近江的事我不干涉。”
看來此時的信長還未想著“天下布武”。
……
三日后,長慶再次在川并眾的幫助下進入北近江。
接待儀式比上次隆重。
淺井長政親自在二之丸迎接,見到長慶時,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喜悅。
“師父!”長政大步上前,握住長慶的手,“沒想到這么快又能相見!”
師父?就算二人有師徒之實,公開場合也當稱“先生”妥當。
“淺井大人。”長慶微笑著回禮,“織田家對與淺井氏的友誼極為重視,特命在下再次來訪。”
長政卻顧左右而言他道:“毛利的威名已經傳遍天下,這次來可要好好再向您請教。”
眾人進入天守閣,分賓主落座。海北綱親與赤尾清綱也在座,兩人對長慶的態度比之前也溫和得多。
寒暄過后,長慶示意隨從呈上禮單。
“此為織田家的一點心意。南蠻胴具足一套,可防鐵炮射擊;南蠻鐵炮一支,射程與精度皆優于和制鐵炮;另有越前漆器十套、京都絲綢二十匹、永樂錢五百貫……”
每念一項,在座淺井家臣的臉色就驚訝一分。這份禮單之厚重,遠超一般的外交往來。
長政也頗感意外:“織田大人太過客氣了。”
“此外,”長慶從懷中取出一封書狀,“織田家有一項提議,望淺井大人斟酌。”
他展開書狀,朗聲讀道:“織田家欲與淺井家結為姻親,愿將重臣林秀貞之女收為養女,嫁與淺井長政大人為妻,以固兩家之好。”
長政默不作聲,他知道這時候自己的家臣會替他說,這樣也不會傷害他和長慶的情誼。
海北綱親第一個跳了出來。
“織田家的美意,本家心領了。但恕我直言,近江與尾張之間,隔著六角與齋藤,結盟是沒有必要的事。”
“海北大人,我可還沒說要結盟了?我們各取所需,淺井家可以一心對付六角家,織田家也可以一心對付齋藤家。我們只要求互不侵犯。”
赤尾清綱笑道:“織田大人的算盤打得未免太響了。齋藤如今勢弱,六角也難有作為,我等此時也巴不得進軍美濃呢!”
這不過是威脅罷了。
那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也無妨,只要達成協議就好。不過我要先說一點,西美濃的豪族幾乎都倒向了織田,我方一旦舉兵,西美濃處處都是織田家的旗幟,閣下也沒什么好處可占。”
赤尾清綱看向諸位同僚,笑道:“既然如此說,本家全無好處,那又何必合作?”
天守閣中頓時傳出一陣陣笑聲。
“這不就是擺明來占便宜嗎?”
“織田家未免把本家想得太過愚蠢了!”
長慶微微一笑,“誰說沒有好處的?六角家,三個月內必生大亂。家督六角義治將誅殺重臣后藤賢豐,觀音寺城將血流成河。屆時,淺井家若想趁機西進,奪取整個北近江,甚至進入南近江也有可能。”
天守閣中頓時一片啞然,所有人都被這種預言震驚。
長慶繼續說道:“這時候,織田家不會從背后捅刀子,反而會專心攻取美濃。”
大垣城。那是控制美濃西部、威懾近江的戰略要沖。
“淺井氏和織田氏早晚要面對這個問題,要么成為守望相助的盟友,要么……成為必須拔刀相向的敵人了。”
“你這是在威脅本家?”赤尾清綱的手已按在刀柄上,但他忽然記起了長慶的威名,手立刻縮了回去。
“我并未提及結盟,只是做一個約定罷了。我織田家如此真誠,還為淺井家謀劃,大家各取所需,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拒絕。”
長政終于抬起頭。
“長慶大人,”他緩緩開口,“您說半年內,六角必亂。若沒有呢?”
“若沒有,織田家依舊會攻取美濃。”
總之長慶就是一句話,不管怎么樣,他都會讓淺井占不到織田家的便宜。
淺井家或多或少也聽說過長慶死守森部城的事,如果到時去爭搶大垣城,沒準還要被六角家偷襲。
長政笑了起來,他倒不覺得長慶是在挑釁,反而生出了和長慶較量的心思。
與森部的名將陣前大戰,是武家男兒的豪邁,他心向往。
“織田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需要與家臣商量。請長慶大人小住幾日,我會給出答復的。”
“在下不會在此等待,這是信長公寫好的誓書。如果觀音寺有變,便請殿下派使者送來淺井方的誓書,我等也會將婚約履行。若是沒有變化,便請大人燒了,我愿與大人會獵大垣城下。”
聽聞此言,長政骨子里被家臣壓制的豪勇突然爆發。
“哈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