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取了敵方總大將,居然連點知行俸祿都不許諾。新助只覺得信長有點摳門。
“啪!”
一記馬鞭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新助穿了鎧甲,這一鞭當然不痛。但作為現代人剛穿越,自然覺得這是侮辱。就他現在這一手功夫,現在討取了信長也不在話下。只是這一刀下去,自己恐怕便沒了容身之所。
信長伏在馬身上,埋頭觀察新助的表情,覺得這小子犯倔的樣子似曾相識。
“你如果嫌獎勵不夠,便再去給我討取個大將看看!”
“討就討!”
新助騎上了馬,又從小平太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太刀。
藤吉郎見狀斥責道:“大膽,居然敢頂撞主公!”
信長卻擺了擺手,“由他去吧!這小子,怎么和犬千代一樣固執。”
犬千代便是指前田利家,本是赤母衣眾筆頭(首席)。他因受不得信長異母弟愛智十阿彌的侮辱,而當著信長面將其斬殺,嚴重挑釁了信長的權威,多虧柴田勝家等重臣求情,才被放逐為浪人,此事發生已經有一年了。
藤吉郎見信長主動提起前田利家,立刻替這位悍將說好話。
“主公,剛才佐佐政次在鳴海與岡部元信混戰,是利家接收了殘部繼續掩護我軍側翼……”
信長只是說了一聲“好”,隨后便開始帶著部隊返回。他打算先回清洲城傳示義元的首級。
……
新助策馬在戰場外圍尋找敵方大將的蹤影。倒斃的今川足輕、折斷的旗幟隨處可見。
每當看見繡有“赤鳥”或“二引兩”紋的旗幟,他便俯身用太刀挑起,將這些浸透血雨的布帛胡亂捆在馬鞍后。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正欲催馬回到鳴海,看看佐佐政次陣亡的地方還有沒有敵人的蹤跡。
“何人!”厲喝未落,一桿朱柄槍已刺到面門。
新助本能地側身避讓,左手猛拽韁繩。戰馬嘶鳴立起的同時,他一刀隔開了對方的攻擊,
這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武士,渾身裹著褪色的淺蔥胴具足,額發凌亂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憑借前世的記憶,他立刻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前田大人……”
年輕的野武士的攻勢驟停。他盯著新助馬鞍后那捆今川旗幟,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原來是毛利……”
顯然他忘了新助的名字。
“我叫毛利新助!”
“這些東西又沒功勞……又不是馬印(可以理解為本陣軍旗)!”前田利家一臉不屑,收起了長槍,他的馬屁股上,拴著三個人頭。
“自有妙用……你別擋著我立功!”
“我也是擔心功勞不夠,不能讓我回到織田家,你是有什么謀劃嗎?”
“搶在岡部元信退回鳴海城之前,送他份大禮。”新助拍馬欲走。
利家的瞳孔驟然放光。“你這小子……想假扮今川軍突襲?”
“那你去不去,我先說,大將的頭歸我,其他的都歸你。”
雨滴砸在兩人鎧甲上發出密集的脆響。遠處傳來織田軍收兵的法螺聲,悠長而縹緲。
利家突然翻身上了自己的栗毛馬,招呼周圍他埋伏的士兵,果斷說道:“我知道一條路,跟我走!”
……
半個時辰不到,鳴海城南一里。
新助帶著他們一連跑了數里,現在大家不需要什么演技,就能演出一種潰敗感。
他們渾身泥濘,扛著破損的“赤鳥”旗,隊伍中甚至有人用長槍充當拐杖,每一步都踏出絕望的踉蹌。
“頭再低一點!想一下主公被討取的樣子!”
利家一年沒見新助,沒想到他現在說話這么放肆。但是他作為野武士,也沒資格斥責對方。
他用手指抹去臉頰上地雨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道路上的今川軍。
“岡部的斥候剛過去,估計他本人要回城了。”
“走,上大道!”
利家低聲笑了,忍不住佩服新助大膽。
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懷紙包裹的飯團,掰了一半遞給新助:“放逐這一年,我學會三件事——如何辨認野菜,如何用泥漿掩蓋刀光,以及……”他咬了口飯團,“餓著肚子砍不動人。”
新助接過那半塊冰冷的飯團,想起穿越前在便利店加熱的飯團。
這品相,也真的太差了。
“你苦著個臉干什么?”
“沒什么!”
雨勢漸弱,雨幕外已經有了大隊人馬的影子,透過雨聲能聽到戰馬嘶鳴與足輕的吆喝。
顯然,岡部元信收到敗報,正要入城據守。
“看。”利家忽然用槍桿指了指前方。
一隊約五百人的今川軍正從岔路匯入主道,隊伍中央簇擁著一名騎黑鹿毛戰馬的武將。那人頭戴鍬形前立兜,身披朱漆涂仏胴具足。
他的馬脖子下掛著首級,包裹首級的戰旗上是佐佐家的家紋,看來就是鳴海城守將岡部元信。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下馬,牽著馬向岡部元信走去。他們身后的“潰兵”們收到信號,哭嚎聲陡然凄厲了三分。
“站住!”今川軍前鋒足輕架起長槍,“哪一隊的!”
“我們是松井大人的手下!”新助用刻意嘶啞的嗓音哭喊,“我們主君全家死絕了!”
前田利家也跟著哭喊,但總覺得有些別扭。
岡部元信的親兵走上前來,見二人牽著馬,認為二人身份較高,于是將他們兩人帶到了岡部元信身前十丈。
或許是因為兩人哭得太慘,親兵這時才想起了收繳二人的兵器。
“兵器!兵器放一邊!”他催促道。
“我放,放你姥姥!”
親兵還未聽清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新助便拔刀將他砍了。利家也不猶豫,那桿朱柄槍如赤蛇出洞,連挑數人。
利家帶來的人幾乎都是他的親友、隨從,見狀也沒有退縮,與前隊人馬展開廝殺。
“敵襲!敵襲!”
岡部元信嘶聲怒吼:“是織田的襲擾!不要戀戰,快點回城!”
新助見岡部元信要跑,于是舉起了宗三左文字。
“義元是我斬殺的,你不替你的主君報仇,卻要逃跑?”
岡部元信愣了一下,回過頭,一眼就認出了那把刀。歷史上他可是向信長換回了義元的遺體才放棄鳴海城離開的,這等忠勇之人自然不會對殺主仇人視而不見。
這位今川宿將翻身下馬,手提長槍,眼神仿佛要活吞了新助。
“報上名來,不知名的武士。”
“毛利新助。”
“前田利家。”
我單挑,你報什么名字?
新助白了利家一眼,“替我攔住那些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