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谷城,如同鬼斧神工的翡翠,反射著翠綠的光芒。
小谷城依山傍水而建,背依橫山、金糞、伊吹三山,左靠虎姬山,右臨琵琶湖。
本城就筑在山頂,建造者完美利用地形構筑了二道城。二道城與京極丸(防御工事)等數個小丸相連,組成了階梯性的防御工事。
淺井三代的繁榮離不開這座堅城。
長慶站在山腳下,遠遠望去,不禁贊嘆:果真易守難攻之城。
“帶我去宿屋,我要換身打扮!”他對甚助說道。
見未來的家臣,自然要穿得正式一點。
……
小谷城天守閣中,已經隱居的淺井久政正在和自己的家督兒子談話。
如今淺井不僅掌握了北近江,而且已經開始侵吞六角家的領地。
久政從小就籠罩在六角家和京極家的陰影中,空有抱負卻力所難及,自己的性格又怯懦,對六角家低頭后便被家臣們逼著隱居。
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剛剛繼任家督,便如此優秀,現在想來覺得又是一種幸運,父子之間的關系也愈發和諧。
“報,大人,織田氏的使者來了?”
“織田?”長政的眸子忽然一亮。
長政雖然是家督,作為父親的久政總會忍不住指點兩句,“聽說上個月織田信長大破齋藤軍,這時候來肯定是想讓我們幫他牽制齋藤氏。”
“我明白了……父親打算一起見他嗎?”長政不得不詢問父親的意見,他雖然隱居,但仍有老臣支持。
“我回去了!你自己見吧……”久政背著手離去,走到門口卻又忍不住嘀咕,“無論什么條件都可以先應付著,別答應出兵就好。”
“我知道了!來人,把海北綱親、赤尾清綱兩位大人請到二道城的客館,再帶使者過去。”
……
穿過數道城門和蜿蜒的山道,長慶被帶到專門接待使節的會館。
這里布置得極為精美,院子里種著各種花草,廊道上掛著風鈴,經過了一處空余的房間,像是茶室,里面掛著水墨山水畫,屏風上繪著蒼鷹與松樹。
顯然這地方是用來接待朝廷公卿和朝倉家的重臣。
長慶在織田家的地位并不高,這個接待規格按理說是有些超標了,但如果想象成一個粉絲接待自己偶像派來的人,好像也不為過。
正中央的榻榻米上,一名年輕俊美的武士端坐其中。他大約十六七歲,面容清秀。眉宇間流露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那是一場場勝利澆灌出來的沉穩,而絕非當年三河的家康那般裝出來的。
在他左右兩側,還坐著兩位中年武士,一位面容嚴肅,另一位則神態溫和。
他們的眼神遠比三河人犀利,這或許是因為他們經歷過淺井家由盛轉衰與由衰轉盛。
“織田家使者毛利長慶,拜見淺井大人。”長慶端正地行了一禮。
“毛利長慶?”長政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咳咳!”兩位重臣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咳嗽聲。
“毛利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長政恢復了坐姿,“請坐。這兩位是我家重臣,海北綱親大人與赤尾清綱大人。”
長慶與兩位老臣互相行禮后,在屋子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海北綱親問道:“聽聞織田家不久前在西美濃大展神威,毛利大人居功至偉,令我等敬佩。此時來訪,不知有何貴干?”
長慶從懷中取出信長的書信,雙手呈上:“這是我家主公織田信長大人致淺井大人的親筆信,請過目。”
一名小姓接過書信,恭敬地遞給長政。
長政認真看著,起初尚且繃著臉,但隨著閱讀的深入,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信的開頭先是贊揚淺井長政年少有為,以寡敵眾,稱“其勇武智謀,堪比古之名將”。
接著又提到聽聞長政的“長”字取自自己的名字,“深感榮幸,如得一知己”。
信中還對淺井家的治國理政胡亂吹捧,稱北近江“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安居樂業,“實乃亂世之典范”。
最后只是委婉地表達了希望兩家交好,全然沒有規劃雙方的合作。
這一通純舔,對于一個風頭正盛的年輕大名而言,明顯過于上頭。
偶像舔迷弟,越舔越牛逼。
長政讀完信,深吸一口氣,將信遞給了海北綱親。
他看向長慶的眼神更加親切。
長慶的“長”也來自于信長,又是森部合戰的猛將,這使者人選和信的內容都太對他的胃口了。
長慶見長政眉梢輕揚,又胡編亂造繼續吹捧,“我家主公向來敬重真正的豪杰,曾說今川義元與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長政都被夸得有點害羞了。“信長公如此美譽,在下受之有愧!”
海北綱親見信長只是一心修好,也并未提出結盟之類的事,便開口說起了冠冕堂皇的話。
“主公,織田家與我家素無恩怨,如今齋藤家勢微,六角家又是我家宿敵。與織田家交好,對我家有益無害。”
赤尾清綱也點頭附和:“綱親大人所言極是。我等各取所需也是好的。”
長政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換了話題。
“我聽聞毛利大人在森部合戰中大顯身手,這般武藝當世罕見,不如在小谷城小住幾日,也容我寫封信給信長公!”
“齋藤之將不足掛齒,在在下面前,齋藤無一合之將!”
兩位重臣不禁臉色一變。
剛剛不還在吹自家主公嗎?怎么使者還自己吹起來了?
長政卻不以為意,眼中滿是對這種自信的欣賞。
話題不知不覺轉向了武藝。長政雖然年輕,但對劍道和弓道都有深厚造詣。當他得知長慶是“葦名流”的祖師,興致更高了。
“毛利大人若不急著返回尾張,不如在小谷城再多留幾日?”長政忽然提議,“我也想見識葦名流的兵法。”
這個提議正合長慶之意,于是立刻答應道:“承蒙淺井大人厚愛,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海北綱親似乎想說什么,但見主公興致勃勃,便沒有開口。
赤尾清綱適時寬慰自己的同僚:“主公向來欣賞武藝高強之士,毛利大人能多住幾天,想必主公很是高興。”
當天晚上,長政設宴款待長慶。宴席上不僅有美酒佳肴,還有雅樂演奏。
宴席結束后,長慶被安排在客館居住。臥室的窗外可俯瞰琵琶湖的夜景。
信長公真沒白舔……長慶抱著松軟的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長慶剛洗漱完畢,就有小姓前來。
“主公已在本城等候大人,請大人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