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間中,酒菜端了上來。
“一別十二年,真是令人懷念呀!”家康坐下,恭敬地低頭致意。
從未向別人低頭的信長,此時也低頭示意:“兒時的事情,的確令人懷念,如今見到你,卻讓我展望起未來了。”
他的岳父齋藤道三去世時他沒有低頭悲傷,就是在父親的牌位前,信長也從未低過頭,甚至還做出過投擲香燭的荒唐舉動。可如今,他居然向家康低頭致意。
尾張的家臣們感到不適起來……
“如今已經(jīng)不是我們父親的時代了,別忘了我們童年的約定!”
“家康正是為了這個約定來的。”
“從今往后,我去西面,東面就交給你了!”
東面?家康不由得苦笑。今川氏真是個軟柿子不假,但武田、北條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兩座大山。
我只要三河就好了……家康如此想到。
那個怪癖的吉法師不在了,尾張的大傻瓜也不在了,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能在劣勢中創(chuàng)造奇跡的雄主。
不行……我是來同盟的,并不是來從屬織田家的。然而他說出的話卻像是在重復(fù)信長的命令。
“信長公放心,東邊就交給家康吧!”
……
宴會到了深夜,逐漸變成了徹底的酒局。
信長將三河人挨個叫進(jìn)屋子,讓家康講述他們的勇武事跡,然后就命自己的家臣去敬酒。
平巖親吉、鳥居院忠等年輕人很快就被灌醉了。
家康睜著朦朧欲睡的眼睛,也學(xué)著信長的樣子,熟悉著織田家的武士。
赤母衣眾和黑母衣眾有些名氣的家臣也都被叫了過來。
輪到長慶時,家康打起了精神,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拍著桌子。
“新助啊!今天你可是讓我很難堪啊!”
“什么新助,去年已經(jīng)改名了,現(xiàn)在叫長慶了!”信長也拍著小桌。
家康“哦”了一聲。看著眼前的長慶,他不由得想起了義元,然后又想到了氏真,本來準(zhǔn)備賜酒的他愣了一下。
竹千代還在氏真手中,真要拋棄幼子,他并不是做不到。可這畢竟是他的長子,而且這個孩子的血統(tǒng)更有利于他收服今川的家臣。
“家康,駿府還有你牽掛的人是吧?”信長笑著問。
長慶可還沒喝酒,作為劍豪,他能察覺到信長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這個亂世便是這樣……”家康低著頭,就像是認(rèn)命一般。
這時候可不能讓兩人自由發(fā)揮了。歷史已經(jīng)在變化,信長就是運(yùn)氣再好,沒有家康的支持也不會騰飛。
長慶立刻正色道:“松平大人,我有辦法讓你換回人質(zhì)!”
“哦!說來聽聽!”信長的反應(yīng)反倒比家康快。他當(dāng)然巴不得送家康個人情,讓家康鐵心跟著自己。
“是,主公,要換回松平大人的家眷,只需攻取西郡城就好了!西郡城的城主是鵜殿長照,也是松平大人妻子和今川氏真的表兄。如果能擒獲他,急于攬回人心的氏真便不得不交換人質(zhì)!”
氏真現(xiàn)在能依靠的除了朝比奈泰朝等幾個忠臣,就只有一門眾(外戚和同宗)了。他雖然糊涂,但基本的政治考量還是有的。
家康還未表態(tài),信長卻搶先贊道:“妙啊!”
當(dāng)然妙了,只要家康主動進(jìn)攻就意味著兩家徹底決裂,真的能否交換人質(zhì)對信長來說都不重要了。
家康有些猶豫,此刻酩酊大醉的他根本想不到更深的意思,只覺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松平大人放心,氏真就算再怎么喪心病狂,總不能同時殺了自己父親的外甥(鵜殿長照)和外甥女(瀨名姬)吧?”長慶索性解釋了下去。
信長恍然大悟,見家康還在犯糊涂,連忙又搖了搖他的肩膀。
“竹千代,這可是個好主意!”
家康機(jī)械的點著頭,居然睡了過去。當(dāng)他的家臣們把他抬走時,他還打著鼾。
“干得不錯,長慶!”信長將自己的酒碗遞向長慶,示意他陪自己喝一杯。
長慶隨手拿起了一個酒碗,敷衍地喝了一口。
信長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笑道:“竹千代終于能睡個好覺,我也能睡個好覺了……”
……
次日正午,信長打算帶著家康前往熱田神宮,那里可是他擊敗今川義元前最后祈禱的地方。
信長這個人,無論何時都喜歡壓別人一頭。他與家康雖然是盟友,但也要分出個主次。此去熱河便是為了彰顯自己勝利者的身份。
兩人縱馬出了清洲城,兩人的近側(cè)都在努力追趕。
“竹千代!那天我出陣的時候,也就五個人跑在前面,其他的家臣就和他們一樣,不停地追趕!”
“信長公武勇!”家康稱贊道。
“昨天長慶的提議,你覺得怎么樣?”
“什么提議?在下當(dāng)時喝多了……”
“這樣吧,你去攻取東三河!我去攻取美濃!”
“是!”家康答應(yīng)了,做出了一副完全不在乎和今川徹底決裂的樣子。
“至于三河和尾張的邊界,也需要重新劃分。”
“好……”
“我派林秀貞、瀧川一益去,你呢?”
“酒井忠次和高力清長,石川數(shù)正將隨我攻取東三河!”
“很好!談判地點就選在鳴海城吧……”
“如您所愿!”
短短片刻,兩人便將三河和尾張的世仇徹底終結(jié)。
家康抬著頭望著身材頎長的信長,眼神里滿是恭順。
西邊可比東邊更容易發(fā)展,那里大名、豪族林立,或許過不了幾年自己就會成為信長的家臣吧。他如是想著。
……
一月后,織田信長以柴田勝家、森可成兩位猛將作為先鋒,率軍三千人渡過長良川襲擊西美濃。
長慶、丸目長惠帶了八十人從征,作為護(hù)衛(wèi)跟隨主將信長。
這次因為又快到了秋收的季節(jié),齋藤家擔(dān)心信長四處破壞,于是選擇了主動出擊。
齋藤家兩位宿老長井衛(wèi)安、日比野清實率軍六千趕赴森部布陣,準(zhǔn)備抵御信長。
信長得知齋藤軍主動出擊后,立刻召開了軍議。
軍帳之中,眾將爭論不休。柴田勝家主張正面迎擊,瀧川一益則認(rèn)為敵眾我寡當(dāng)暫避鋒芒。
信長這次可不打算無功而返,于是支持了勝家的意見。
“那么又該如何打呢?”信長大聲問道。
“在下有一個建議!”
長慶坐在信長的身后,信長不得不歪著身子看向他。
“說來聽聽!”
長慶微微一笑,“不過十二字,分兵佯動,引敵渡河,半渡而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