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眼神對視,僵持了幾秒鐘。
張科長還是先開了口,伸出一根手指:“我給你一千塊錢。”
這個價格,跟去年黑市的行情差不多。
陳永強知道現在遠不止這個價了,臉上露出很為難的樣子:“這個價,我買拖拉機的錢還不夠啊。”
“你一根小黃魚就想買拖拉機?”張科長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我有兩根。”陳永強說著,又從包里拿出一根,兩根小黃魚并排放在手心。
“有兩根?”張科長看向陳永強手心里并排躺著的兩根金條,心里飛快盤算:
工農-12售價兩千六,那這一根小黃魚的要價就是一千三,這可比剛才他開的價又高了一截。
“這價偏高了點吧?”
“如果您覺得不合適,那我只能去舊貨市場轉轉看了。”陳永強說著,收起兩根金做出要離開的架勢。
“這樣,我多加點,兩千二,兩根我都要了。”張科長做了點讓步。
“如果您肯把拖拉機,也按兩千二的價格賣給我,也行啊。”陳永強原本的計劃,就是用兩根金條再加些現金買拖拉機。
沒想到碰上這位張科長急需,自然要把握機會。
多費點口舌功夫,能把拖拉機直接拿下,那是最好不過。
剩下的錢,正好可以用來蓋房子。
張科長連連搖頭,“那怎么行!每臺拖拉機都是明碼標價,賬目清清楚楚的,這價格我做不了主。”
“那我就不讓您為難了。”陳永強嘆了口氣,轉身作勢就要離開。
現在是張科長想要金條,不是陳永強求他。
果真,陳永強剛邁出兩步,就被張科長從身后喊住了。
最后,兩根金條以兩千六百塊錢成交。
不過張科長身上沒帶那么多現金,他讓馬為民先招呼一下陳永強,自己匆匆回去取錢。
“拖拉機會開嗎?”馬為民在一旁,給陳永強介紹著拖拉機要怎么操作。
“會開,以前在村大隊開過。”陳永強嘴上應著,心里卻暗喜。
那兩根金條,是年前賣魚時換來的,當時折價不過一千六。
沒想到才過了一個多月,他轉手又用這兩根金條,換回了一臺價值兩千六的拖拉機!
要不是為了急著蓋房子,他還有點舍不得把這兩根小黃魚出手,拿在手里,往后肯定還能升值。
陳永強聽馬為民介紹了一會,張科長就回來了。
兩人在辦公室完成了交易,一手交金條,一手交錢。
只是那些鈔票,陳永強還捂熱,就被馬為民接過去,拿到前面柜臺入賬去了。
馬為民給陳永強辦完手續,開了發票,最后把那根啟動拖拉機用的Z字形搖把交到他手里:
“那臺拖拉機,現在是你的了!”
陳永強帶著微笑,接過那根搖把,走到拖拉機前面。
他左手按住減壓桿,右手將搖把的卡口對準發動機曲軸,手臂發力快速搖動。
搖了不到幾圈后就松開了壓桿。
突突突……轟!
拖拉機發出一陣有力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成功啟動了!
陳永強走到馬為民跟前,道了聲謝,便爬上駕駛座,松開離合,拖拉機便突突地轟鳴著,緩緩駛出了農機公司的大門。
車后斗上,還拉著一輛自行車,跟兩桶額外花錢買的柴油。
“時間已經不早了,得趕緊到酒廠去。”
到達酒廠后,陳永強把拖拉機停在大門口,自己走到傳達室窗口,遞了根煙進去,請那個老頭幫忙傳個話。
“麻煩您跟后勤的小李同志說一聲,昨天約好來拉酒糟的。”
老頭接過煙,又看了眼門外那臺還在突突響的拖拉機,這才轉身走進廠里。
沒多久,那個小李就跟著老頭一起出來了。
“兄弟,你可算來了!”小李一見到陳永強和拖拉機。
他看了看那臺工農-12的后斗,“這拖拉機,一次拉不了太多啊。”
“你就告訴我酒糟堆在哪,我多跑幾趟,保證今天給你拉完,清干凈。”陳永強也知道這拖拉機一次極限最多只能拉一噸重,但他有空間啊。
小李帶著陳永強來到后院,指著那一大堆酒糟:“這酒糟可不是白給的。之前處理給別人的價,是十五塊錢一噸。”
“規矩我懂。”陳永強遞過去一個準備好的野豬肚。
小李接過袋子看了一眼,就揣進衣服下面藏好,見陳永強這么上道,就揮揮手催促:“行了,你趕緊裝車拉吧。抓緊時間!”
陳永強從車斗里拿出一把大鐵鍬,開始往車上裝酒糟。
酒糟被凍得有些硬實,好在他力氣大,一鍬下去,能鏟起一大塊。
小李看了一會,見陳永強裝車賣力,不像偷奸耍滑的樣子:“你每拉走一車,就在傳達室那登記一下,記個數。”
交代完,他就縮著脖子離開了,這大冷天的,他可不想在這兒陪著陳永強一起挨凍。
小李這一走,反倒給了陳永強操作的空間。
他心里盤算著:“一噸十五塊錢,要是拉回村里轉手賣掉,這酒糟作為上好的飼料,價格至少能翻上一倍。”
陳永強很快裝滿了第一車,把拖拉機開到門口。
傳達室的老頭在登記本上劃了一筆,便放行了。
陳永強駕駛著拖拉機,駛出了酒廠大門。
他可不是真要把這一車酒糟拉回鄉下再折返。
拖拉機剛開到一個偏僻無人的地方,他便心念一動,將滿車的酒糟整個兒收進了空間里。
這樣一來,一去一回,連裝帶卸,一趟都用不了半個小時。
回到酒廠門口,傳達室的老頭拉開鐵門時,臉上露出驚訝:“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陳永強一邊開著拖拉機往里進,一邊解釋:“你們廠里領導不是要求趕緊處理完嗎?我哪敢耽誤,當然是越快越好了。”
結果到了下午兩三點鐘,陳永強就把那堆得像小山似的酒糟給拉完了。
中間吃午飯的時候,他還特意多歇了會,怕速度太快,惹人起疑。
裝完最后一車,陳永強把拖拉機停在廠門口,人走進傳達室,跟等在那里的小李對賬。
小李看著登記本上的“正”字計數,有些疑惑:“那么大一堆,只有十五車嗎?”
陳永強不慌不忙,先給小李遞了根煙,又給傳達室的老頭遞了一根。
“小李同志,這不正好三個正字,十五車,剛剛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