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個舒坦的熱水澡,陳永強渾身輕快地回到房間。
外面天寒地凍,黑燈瞎火的,也沒什么地方可去。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心里開始盤算:“今年蓋房子,得好好設計設計,怎么也得弄間像樣的浴室,再隔出個洗衣房!”
這個年代,城鎮化還沒開始,鄉下人口又多,房子本就緊張。
老房子都是幾代人擠著住,別說獨立的衛生間了,連個像樣的洗澡地方都沒有。
陳永強想蓋的三合院,五間正房加四間廂房,共九間屋子。
完全可以在里面規劃出專門的功能房間。
就算林秀珍以后回來,地方也足夠住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明天一早先把拖拉機買到手。”陳永強翻了個身,腦子里盤算著。
空間里還存著不少野豬肉,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去縣里的菜市場再擺一天攤。
可酒廠那邊的機會不等人。得趕在運輸隊的車修好之前,把那十幾噸酒糟拉走才行。
次日一早,陳永強就把招待所的房間退了。
八十年代東北縣城的早餐,選擇確實不多。
他在路邊一個小攤前停下,買了份煎餅果子。
陳永強一邊吃著,一邊蹬上自行車,朝著農機公司的方向騎去。
到了農機公司門口,大門才剛開,昨天擺在店里的拖拉機都還沒推出來。
陳永強停好自行車就往里走,沒想到有人比他還早。
正是昨天早上碰到的那兩個想合伙買拖拉機的農民,正圍著那個老師傅,還在試圖議價。
“老鄉,你這都連著問三天了。”
三十多歲的業務員馬為民說得口干舌燥,“統一定價,一分錢都不能少。你們要么就拿錢提貨,要么再看看別的?”
“行吧,就按你說的價格。”老農終于嘆了口氣。
扭頭示意身后的年輕人,“把錢拿出來吧。”
陳永強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好家伙,那年輕人提著一個舊麻袋放在拖拉機頭上!
打開袋口,里面是一捆捆的10元大團結。
馬為民見老農終于拍了板,臉上也露出笑模樣,趕緊幫著清點。
他們買的是“東方紅-28”,出廠價九千七百八十元。
“真是人不可貌相,比我現在可有錢多了。”陳永強心里嘀咕。他現在的全部家當還沒過萬。
不過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拖拉機到手,往后的日子,這資產就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趁著業務員點錢的工夫,陳永強走過去,給老農遞了根煙,跟他攀談起來:“老伯,怎么想起買這么大個家伙?”
老農接過煙點上,話匣子打開了:“家里地多,算來算去,買拖拉機比買幾頭牛劃算。”
“忙完自家的農活,還能出去幫人拉拉貨,跑跑運輸。緊著點干,一兩年,買拖拉機的本錢就能賺回來。”
“老伯,您這眼光可真長遠!”陳永強稱贊了一句。
在這個年代家里能拿出九千多買拖拉機的可不多。
老農抽了口煙反問:“聽你這意思,你也想買?”
陳永強沒否認:“想是想,可買不起您這東方紅。我看上的是那邊那臺工農-12。”
老農順著他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點點頭:“工農的也不錯,力氣是小點,價錢也便宜一大截。自家用,足夠了。”
這時馬為民點完了錢,正趴在桌上給老農開收據。
那個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爬上了那臺東方紅,兩手扶著方向盤,左右轉了轉,臉上笑開了花。
過了一會,手續辦妥,那一老一少把剛買的拖拉機開走了。
拖拉機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遠去,
心情不錯的馬為民這才看向陳永強,認出他是昨天來問過價的人:“你的錢,湊夠了?”
“那臺工農-12,是兩千六百塊,對吧?”陳永強想再確認一下。
他身上現金只有一千多塊,外加那兩條小黃魚。
“沒錯,你要是現在能付錢,立馬就能開走。”馬為民并沒有跟他談價格,而是談能不能付錢。
陳永強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問:“我用小黃魚付款,你們這收嗎?”
“小黃魚?我們這兒是國營單位,只能收現金,有規定的。金子收不了。”馬為民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陳永強知道這些捧鐵飯碗的都很死板,既然這里不收,他只能去龍龍混雜的舊貨市場換成現金再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中山裝,干部模樣的中年人從里屋走了出來,聽到半截話頭:“小馬,怎么回事?”
馬為民連忙轉身,如實匯報:“張科長,這位同志想買那臺工農-12,但手上錢不夠,問能不能用小黃魚抵一部分。”
張科長聞言,目光轉向陳永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的小黃魚,是哪來的?”
陳永強面不改色,編了個現成的理由:“祖上傳下來的。”
這位張科長聽了,倒是來了興趣:“能拿出來看看嗎?”
他心里正盤算著給上頭領導送禮,送現金太扎眼,送些金貴又不顯山露水的東西,倒是正合適。
在這個國營單位的院子里,陳永強也不怕他們動手搶,他從容地從隨身的軍綠色書包里,摸出了一根小黃魚。
張科長看到陳永強手里那根小黃魚,眼睛頓時一亮。
他是見過真東西的,那成色一眼就知道假不了。
“這位同志,能借一步說話嗎?”
陳永強點頭,跟著這位張科長進了他的辦公室。
門一關上,張科長便開門見山:“我看上你手里的小黃魚了。你開個價吧。”
陳永強心里清楚,官方牌價跟黑市價能差好幾倍。
這科長要走正規渠道弄不到,要的自然是黑市的價。
有了這番盤算,他也不急著開價,反而反問了一句:“您是行家,您看,這一根小黃魚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