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姚主任,這個價……實在有點低了。不瞞您說,之前我賣給別處,可都是六毛?!?/p>
“這野豬肉的成色您也瞧見了,是上好的山貨。而且這天氣,打來不容易。”
姚麗娜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小陳啊,你也知道,這是公家的買賣,價錢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五毛五,這是我最大權(quán)限了。這肉是好,可眼下這光景,消費得起的人也不多?!?/p>
陳永強搖了搖頭,開始重新整理麻布,把掀開的一角仔細蓋嚴實:“這價太低了,還白搭力氣和風險。您再考慮考慮,我先去別處轉(zhuǎn)轉(zhuǎn)?!?/p>
說完,他真就扶穩(wěn)了自行車把手,推著車作勢要走。
姚麗娜看著那兩筐被蓋得嚴實的肉,又瞥看了眼陳永強看似決絕的背影。
野味確實是招攬客人的好東西,錯過這村,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就在陳永強快要走出幾步開外時,她終于開口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陳永強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姚麗娜似乎下了決心,快步走近兩步:“這樣,五毛八,真的不能再高了。而且往后你有山貨,不管是野味還是別的,都先往我這兒送,價格保證公道。怎么樣?”
陳永強心里盤算了一下,知道這大概是眼下能談到的最好價錢了。
他臉上適時的緩和下來,露出一點妥協(xié)的無奈:“行吧,姚主任您也是個爽快人。那就按您說的,五毛八。以后有好東西,我一定先給您送來?!?/p>
姚麗娜這才重新露出笑容:“這就對了,把車推進后院,過下秤。”
“下回要是能有活的野物,或是稀罕點的山珍,價格咱們還能再商量。”
“那些要看運氣?!标愑缽姾貞艘痪洌睦锎_實有自己的盤算。
有些東西,得留在自己手里,或者用在更關(guān)鍵的地方。
過秤算錢很是利落。野豬肉連骨帶肉一共是三百六十多斤,抹了零頭按三百六十斤算,五毛八一斤,正好二百零八塊八毛。
三個野豬肚是另外算的,姚麗娜識貨,知道這是好東西,作價七十五塊。
攏共二百八十三塊八,姚麗娜從柜上點了二百八十三塊錢出來。
陳永強沒接那八毛零票,只從她手里抽走了二十八張十元的:“姚主任,那八毛零頭就算了,下次有好東西,您多關(guān)照就行。”
姚麗娜也沒堅持,順勢把錢收了回去:“那你可記著,有好東西先往我這兒送?!彼H自把陳永強送到飯店側(cè)門,看著他推著空了不少的自行車離開。
陳永強心里惦記著王桂香。他先折返回小院,陪著王桂香吃了頓簡單的午飯。
吃飯時自然少不了細細叮囑,略坐了片刻,他便起身離開,朝著鎮(zhèn)中心的供銷社走去。
他心里盤算著一件大事,買臺黑白電視機。
這放在眼下,可是了不得的大件。有了它,林秀蓮在家里的日子,也就沒那么冷清漫長了。
供銷社里光線明亮,貨柜擺得滿滿當當。
陳永強直接走到賣五金和電器的柜臺。玻璃柜臺里擺著收音機、手電筒、電池一類,墻上則掛著幾幅大大的宣傳畫。
電視機并不在明面上擺著。
柜臺后面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售貨員,正低頭織著毛線。
陳永強走近,敲了敲玻璃柜臺:“同志,麻煩問一下?!?/p>
女售貨員抬起頭:“要買什么?”
“想問問電視機?!标愑缽娬f道。
這話讓售貨員手里的毛針停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陳永強幾眼。
他穿著半舊的棉襖,看著不像鎮(zhèn)上常見的職工干部?!半娨暀C啊,”
她語氣里帶上了些公事公辦的疏淡,“有票嗎?”
“票暫時沒有?!标愑缽妼嵲拰嵳f。
“就想先問問情況。都有什么牌子的?多大尺寸?多少錢?”
售貨員見他問得認真,不像是純粹瞎打聽,這才放下毛線活,站起身,朝后面?zhèn)}庫方向指了指:“牌子嘛,主要有‘飛躍’、‘金星’,上海產(chǎn)的,質(zhì)量好。尺寸大多是12寸或者14寸的?!?/p>
“價格可不便宜,12寸的,三百八左右,14寸的,要四百多?!?/p>
三百八!這價錢聽得陳永強心里也掂量了一下,這錢倒是能拿出來。
他臉上沒露怯,繼續(xù)問:“那要是想買,得怎么弄?光有錢和票就行?”
“有錢,有電視機票,或者足夠的工業(yè)券,然后來這兒登記。”售貨員說著,從柜臺底下拿出個硬殼本子。
“得等,貨到了會通知。現(xiàn)在年底,貨比較緊。”
“大概得等多久?”
“這可說不準,快的話個把月,慢的話兩三個月也有可能?!笔圬泦T看著他。
“你要是確定要,可以先登記個名字,留個地址。貨來了,我們想辦法通知你,或者你隔段時間來問問?!?/p>
這和陳永強預想的差不多,大件緊俏商品,不可能交了錢就搬走。
他需要時間籌措票證,“同志,這票……除了等分配,還有別的法子能弄到不?或者,用別的東西換,成嗎?”
售貨員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那得看是什么東西了。真要是有稀罕的、實用的……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不過這事兒,你得找我們主任談。”
“主任今天在嗎?”
“在里頭辦公室?!笔圬泦T朝后面一揚下巴。
“成,謝謝同志?!标愑缽娦睦镉辛藬?shù)。
他沒急著去找主任,今天錢是有了,但票證還沒影,更關(guān)鍵的是稀罕東西也得回去準備。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電視機陳列位置,轉(zhuǎn)身離開了柜臺。
走到賣日用品的區(qū)域,他還是按原計劃,稱了一斤紅糖,仔細包好。
又買了一些家里必需的零碎物什。把東西在自行車后座綁好,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他得在天黑前趕回去。電視機的事,急不得,但今天總算把路探明了。
空間里還有些好東西,或許下次來鎮(zhèn)上,可以試試那條以物易物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