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收取了那件靈性十足的【明王相】,齊運沒有絲毫耽擱。
出了【彌羅羅山】,馬不停蹄,一路隱匿行蹤,徑直回到了自己在內府的宅院之中。
整個過程堪稱神不知鬼不覺,瞞天過海。
無人知曉他此番深入險地,竟真將那件讓數名煉氣大圓滿都鎩羽而歸的筑基物成功取走。
靜室之內,禁制層層開啟。
齊運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下來。
望著手中那枚此刻光華內斂、觸手溫潤、蘊含著精純火行道意與佛門力量的湛藍色【明王相】面具,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金行的【太白蛻】,火行的【明王相】————還差陽、木、土三件。”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面具上那忿怒的紋路,感受著其中磅礴的力量。
“距離筑基大道,總算又實實在在地邁進了一步?!?/p>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將【明王相】妥善收好,準備稍作調息便去青山道觀拜訪老真人。
一方面與他說說此行,另一方面也想請教下一步尋找其他筑基物的思路時。
宅院的防護禁制傳來了輕微的波動。
齊運神識一掃,神色頓時微動。
只見院門外,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
一人身形枯瘦,穿著漿洗髮白的舊道袍,正是老真人鄧隱;另一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則是千心真人。
兩位筑基真人,聯袂而至,親自登門!
齊運目光頓時一凝。
出事了————
恐怕在自己進入【彌羅羅山】的這段時間里,內府,不小波瀾。
否則絕不可能勞動兩位真人一同親自前來尋他一個煉氣弟子。
快步迎出,恭敬行禮:“弟子齊運,拜見老師,拜見千心師叔。”
老真人微微頷首,與千心真人自然地步入院中,在石凳上落座。
千心真人目光掃過齊運,帶著一絲審視。
“聽說你前幾日,去了一趟【彌羅羅山】?”老真人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收穫如何?”
齊運知道在這兩位面前隱瞞毫無意義,便坦然一笑,語氣輕鬆地答道:“勞老師掛心,此行還算順利,撿了件————勉強能用的上的小玩意兒?!?/p>
他並未明說是什么,但態度已然表明有所收穫。
“還笑?”一旁的千心真人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
“那東西————你很快可能就用不上了?!?/p>
齊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敏銳地察覺到了千心真人話語中那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目光轉向千心真人,帶著疑惑:“千心師叔,還請明示。”
老真人與千心真人對視一眼。
千心真人輕輕吸了口氣,看向齊運,緩緩將【渾天極法道基】已經被南方皇朝證得的消息說了出來。
齊運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他顯然並未第一時間完全理解這“首證”被奪意味著什么。
遲疑著開口問道:“難不成————這道基被人證了,旁人————就再也證不得了嗎?”
在他看來,道基如同工具。
難道第一個人用了,后面的人就不能用了?
“那倒不是?!鼻恼嫒藫u了搖頭,知道齊運可能並不完全了解這其中的關竅,耐心解釋道。
“道基本身,自然是誰都可以嘗試去證。
但是,如果一座道基從來沒有被人成功證得過。
那么第一個成功證得此基的修士,也就是完成【首證】之人,他在成功筑基的那一刻,其【道位】————就會永遠比同境修士,高出半級?!?/p>
“道位?高半級?”千心真人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齊運臉上的茫然之色反而更重了。
這兩個詞分開他都勉強能理解,但組合在一起,尤其是“道位高半級”具體意味著什么,對他而言,完全是一個陌生而模糊的概念。
這似乎觸及到了比尋常筑基知識更為深層的修行奧秘。
他看著神色凝重的兩位真人。
自己辛苦謀劃,好不容易才找到並取得了一件合適的筑基物,難道轉眼間,就廢了?
“這其中玄妙,待你筑基之后,自然便會懂得?!崩险嫒说穆曇粢琅f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只需要知道一點——無有【首證】之功。
便永遠無法踏入筑基后期之境。”
齊運聞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整個人都怔住了。
居然————還有這個說法?!
這意味著,如果他依舊去證那已被他人首證的【渾天極法道基】,那么他的道途,從筑基開始,便能看到盡頭一—永遠止步於筑基中期!
一股寒意悄然從脊椎骨蔓延開來。
黑山真人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謂不毒辣!
“那老師您的意思是————”齊運迅速壓下心中的震動,目光灼灼地看向老真人。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兩位真人親自登門,絕不僅僅是為了告知他這個壞消息,必然已有應對之策。
“【渾天極法道基】已然無望,但宗內,還有一座筑基之法,其【首證】之功,一樣空懸,至今無人能夠觸及?!崩险嫒藴啙岬哪抗饴湓邶R運身上,緩緩說道。
“老師的意思,是讓我————放棄【渾天】,轉而去證那座道基?”齊運蹙眉,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能被宗門珍藏,且首證空懸至今,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其難度必然遠超【渾天極法】。
“嗯?!崩险嫒宋⑽㈩h首,枯瘦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不過,那座道基比【渾天極法道基】更加古老,更加————艱深晦澀,證起來的難度,也很高。
你,需有足夠的心理準備?!?/p>
能從一位見多識廣、修為高深的筑基真人口中,用“更加困難”來形容,並且特意強調“心理準備”,這座道基的難度,可想而知。
恐怕絕非簡單的資源堆積或天賦異稟就能攻克。
其中必然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風險與考驗。
庭院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齊運能感受到一旁千心真人投來的、帶著復雜意味的目光。
沉默片刻,齊運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前路已斷,那么縱然后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老真人,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既然如此,還請老師明示。
那座道基————究竟是哪一座?”
老真人緩緩抬眸,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齊運,望向了某種虛無縹緲卻又沉重無比的存在。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出了那座道基的名諱:“【渾天極法道基】的上位道基————”
他頓了頓,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蘊含著千鈞重壓。
“【大羅萬法道基】。”
名字吐出的瞬間,一旁的千心真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而齊運,即便早已有所心理準備,在聽到這個名號的剎那,心臟仍舊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沉!
仿佛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某段因果的傾軋,就身子都變得沉重起來。
短暫沉默后,齊運沉聲問道:“老師,若弟子真要轉證這座【大羅萬法道基】,那我之前為【渾天極法】
辛苦準備的筑基物,如【太白蛻】和這【明王相】,是否就已無用?
需要全部捨棄,再為這座新道基重新尋找匹配的筑基之物?”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筑基物何其難尋,他耗費心血,才得了這幾件。
若因此全部作廢,那代價未免太過巨大,幾乎等於前功盡棄。
然而老真人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老真人緩緩搖頭,枯瘦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必。”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齊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話:“【大羅萬法道基】所需的一應筑基之物,圣宗早已備齊?!?/p>
老真人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齊運,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你的筑基物,圣宗,全包了!”
“什么?!”
饒是齊運心性再如何沉穩,此刻也忍不住神色愕然,瞳孔驟然放大!
圣宗,全包?!
前一瞬還因【渾天極法道基】被搶“首證”而陰云密布,感覺道途受阻,下一刻,竟然有如此天大的餡餅砸落下來?
不僅指明了更強大的上位道基。
連最令人頭疼的、需要拼命搜集的筑基物,宗門都一手包辦?
那股瞬間涌上的狂喜與難以置信,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原本縈繞心頭的陰霾,似乎真的被“圣宗全包”這四個金光大字瞬間衝散。
眼前仿佛展開了一條鋪滿錦繡的康莊大道!
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齊運深呼幾口氣,褪去狂喜。
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遲疑與警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無極圣宗。
圣宗的好,絕不會憑空而來,更不會如此慷慨地降臨在他一個區區煉氣弟子頭上。
這突如其來的“全包”,好處巨大到令人窒息。
但正因為如此,其背后所代表的代價,恐怕也同樣沉重到令人難以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