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無極圣宗之后的日子,仿佛從驚濤駭浪的汪洋駛入了平靜的港灣。
攻殺坊市的慘烈,壺谷陰墟中的搏殺、地廟深處的佛魔之爭、以及歸途中的種種風波,都如同隔世的幻影,被宗門內井然有序氛圍所取代。
齊運的生活節奏陡然慢了下來。
他深居於自己的洞府之內,謝絕了大多數不必要的交際。
每日的生活變得規律而樸實無華。
清晨迎著第一縷紫氣東來,吐納煉氣,穩固煉氣八層的修為,熟悉百竅通靈后真元運轉的種種玄妙。
上午研讀道藏,尤其是關於煉氣九層“神魂之境”的諸多前人心得與禁忌,偶爾去傳法殿聽聽筑基師叔關於此境的公開**。
下午則錘煉法術,無論是煉魂幅的操控,幽泉白骨法的精微運用。都力求在掌控上更上一層樓。
夜晚則打坐入定,澄澈心神,洗滌一日修行帶來的疲乏與雜念。
他沒有急於動用那串白金色佛珠。
而是如同一個耐心的工匠,不斷地打磨著自身的狀態,將煉氣八層的根基夯得堅實無比。
將心境調整到古井無波的平和之境。
就這樣,一個月的時間在平靜而充實的修行中悄然而逝。
這一日,齊運感覺自身的狀態已然調整至巔峰。
體內百竅靈光飽滿,真元充盈流轉,圓融無礙。
心神澄澈通透,雜念不生,如同明鏡止水。
“也是時候了————”
仰頭望著眼前一株大樹枝葉上,緩緩滴落的露珠,齊運目光微動。
是時候開始修行九層之境了。
煉氣九層,神魂之境。
此境之玄妙,在於“聚魂凝神”。
人身有三魂七魄,體魄為承載,心魂為主宰。
煉氣九層的修行,便是要將那散於體內、主管不同靈性的“胎光”、“爽靈”、“幽精”三魂。
從無形無質的狀態中聚攏、牽引,最終合而為一。
並以海量的“神韻”為資糧,重塑凝練,化為一個完整、凝實、感知天地的【神魂】!
唯有神魂初成,方能真正意義上“神與氣合”,更清晰地體悟大道精髓,感知天地法則。
為下一步溝通天地、筑就道基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反之,若神魂凝聚失敗,或留有瑕疵,輕則神智受損,前路斷絕。
重則魂飛魄散,一身道行化為烏有。
其兇險程度,遠超前八層之總和。
齊運於靜室中盤膝坐下,四周早已布下簡單的靜心、防護陣法。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目。
煉氣九層,第一步,定神歸一,收攏心緒雜念。
意念沉入紫府丹田,不再關注體內奔騰的真元與閃耀的竅穴。
而是向內、向更深層探尋,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魂”之所在。
起初,心神如同落入一片混沌的迷霧,無數雜念如同水底的氣泡,不受控制地浮現。
過往的記憶碎片、對未來的揣測擔憂、修行上的疑難困惑、甚至是一些無意義的畫面與聲音————
紛至沓來,試圖干擾他的專注。
人心雜亂,一動生百念。
齊運默默運轉購來的一套靜心凝神法門【明燈一心法】。
觀想心神如燈,燈焰穩定,光耀紫府。
任它雜念如飛蛾撲火,觸之即散,無法撼動燈焰分毫。
漸漸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細微,若有若無。
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沉靜如水,仿佛與這方靜室融為了一體。
翻涌的雜念浪潮平息下去,心神徹底沉淀下來,變得無比純粹和專注。
他的全部意念,都集中在了那冥冥之中,代表著自身生命本源與靈性根源的“三魂”之上。
一種奇異的感應開始浮現,仿佛在無邊黑暗的紫府深處,有三點極其微弱、
卻本質迥異的光華,在遙相呼應。
胎光、爽靈、幽精————散則無形,聚則有靈。
“比我想像的要快上不少————”
沒想到自己第一次開始煉氣九層的修士,就感受到了三魂的存在,齊運微微心安。
其實這也正常。
為了煉氣九層的修行他已經足足調整了一個月的時間,又購置了上好的靜神之法,身下還坐著有同等功效的【大妙真羅蒲團】。
更關鍵的是之前在地廟之中。
明心小和尚以功德佛光替他洗禮肉身,讓他的肉身底蘊之中,綻放了一絲神異。
諸般效力疊加在一起,自然讓他的煉氣九層之路,變得寬無比。
一邊修行煉氣九層,齊運閒暇之余也在圣宗寶市之中,尋找新的法術。
煉魂幡這樣器法同修的路子,這一次著實是給了些許啟發。
雖然前期投資較大,但是成型之后的收益卻著實可觀。
翻閱圣宗寶市,查詢諸多器法同修之術,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門名為【
玄冥一氣瓶】的法術之上。
這是一道詭譎奇詭、器法同修的魔門水行秘法。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然至柔之水,沛然莫御,亦可蝕骨**,覆舟載舟。”
“此咒不取水之形,而取其蝕化萬物、滲透無間之性。
采九地陰煞之水,合以自身魔元,於法器玄冥瓶”中煉化為【玄冥蝕】。
此炁無形無質,無孔不入,專損修士道基,污濁法器靈光,侵蝕護體罡氣,中者如附骨之疽,極難祛除。
端的是陰損霸道,防不勝防。”
看到此處,齊運眼中精光一閃。
這門法術正合他意!
其特性與煉魂幅的正面強攻、鬼域壓制截然不同,走的是陰柔侵蝕、損人根基的路子,正適合作為隱藏的殺手鐧。
而且同樣是器法同修,與他修煉煉魂幡的經驗有相通之處。
上手應當不會太過困難。
然而當他看到兌換這門法術及其配套法器“玄冥瓶”煉製圖紙所需的圣元數目時,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那是一個頗為扎眼的數字。
之前下山,雖然收穫頗豐,但大多是無法直接兌換圣元的實物,如各種材料、以及一些得自對手的法器等。
這些東西想要變現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的。
他原本的積蓄就不多,此刻更是所剩無幾,連兌換這門法術的零頭都遠遠不夠。
這還不算完。
他忽然想起一事,臉色頓時有些發黑。
之前為了打聽“問劍林”的消息,他可是欠了那人脈廣闊的寧風,整整三千張千鶴符!
當時只預付了五百張,還欠著兩千五百張的巨債。
製作千鶴符的材料雖然不算頂級珍貴。
但如此龐大的數量,累積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還有【天罡地煞圖】的兩萬圣元貸。
“煉魂幡的煉製和提升,幾乎掏空了從吳玉山那里得來的大部分積蓄,現在還欠著一屁股符籙債,兩萬的圣元貸————”
齊運揉了揉眉心,頗有些無奈地發現,自己雖然在修為和實力上突飛猛進。
但在“財力”上,竟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堪稱一貧如洗,甚至負債纍纍。
“看來,得想辦法賺取圣元了————”齊運低聲自語,開始在心中盤算起來。
是接取宗門任務?還是煉製些符籙出售?
修行路上,財、侶、法、地,這“財”字,終究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思索片刻,齊運最終還是決定拾起自己的老本行一製作符籙來緩解經濟壓力。
畢竟,這是他自前最熟悉的賺取資源途徑。
不過他並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樣,伏案提筆,一張張地耗費自己的心神和時間去繪製。
這個方法在外府可以,但在內府,並不算成熟。
只見他指訣一掐,身旁那桿氣息陰沉的煉魂幡無風自動,幡面黑氣翻滾。
“出來。”
隨著他心念一動,靜室內的溫度驟然降低,陰風慘慘。
一道道扭曲、模糊、散發著痛苦與怨毒氣息的魂影,如同受到召喚的士兵,從幡面中依次飄出,悄無聲息地在他面前排列站好。
陰森鬼氣瀰漫開來。
這些怨魂與尋常煉魂幡中那些渾渾噩噩、只知本能攻擊的魂體截然不同。
它們歷經多次相互吞噬、優勝劣汰。
不僅個體實力堪比煉氣中期修士,眼中更是充斥著靈動。
齊運輕輕轉動著腕上那串溫潤的白金佛珠,他眼神微動。
目光在這群“任勞任怨”的魂影身上掃過,一個早已萌生的念頭越發清晰。
“不需要吃飯,不需要休息,沒有情緒波動,只需一絲神念引導,便能精準執行命令————
這么好的勞動力,不用來搞生產,豈不是暴殄天物?”
讓鬼物畫符一這個想法若是傳出去,足以讓大多數符師罵他異想天開,褻瀆符道!
符籙之道,講究心念純粹,筆觸蘊含靈機,引動天地之力。
讓充滿怨念的怨魂執筆。
豈不是往清泉里倒墨汁?
但齊運卻不這么想。
他這些怨魂,靈性遠超尋常!
“關鍵在於,如何讓它們“理解”並執行畫符的步驟————”
齊運沉吟片刻,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如同操控提線木偶般,連接到其中一頭氣息最為凝實、眼神中殘存靈光也稍多的主魂身上。
他並沒有直接灌輸復雜的符籙結構。
而是傳遞過去一個極其簡單的意念,以及一道最基礎的【破煞符】的符籙軌跡。
這是他最初級、最熟悉的符籙之一。
那主魂空洞的眼眶中魂火跳動了一下,似乎在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指令。
它那由怨氣凝聚的、半透明的手臂有些僵硬地抬起,指尖黑氣繚繞。
齊運將一張空白符紙和一支沾染了低階靈墨的符筆推到它面前。
在齊運神念的細微牽引下,這頭主魂模仿著那符籙軌跡,拿起符筆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符紙上————
“嗤——”
一聲輕響,符紙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靈光線條。
而是被陰氣腐蝕出了一道焦黑的、歪歪扭扭的痕跡。
整張符紙的靈性瞬間被污穢殆盡,化為廢品。
失敗了。
但齊運眼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陰氣太盛,直接破壞了符紙載體————
需要調整,要么削弱輸出,要么————換一種符籙?”
他並不氣餒,轉而換了名為【玄陰斬法符】的魔道符籙。
這次,他嘗試引導怨魂,以其自身的陰煞之氣,作為“筆墨”。
靜室之內,景象變得詭異而荒誕。
齊運這位魔宗弟子盤坐中央,轉動佛珠,如同監工。
周圍百鬼環伺,陰氣森森。
而其中幾頭怨魂,則如同初學寫字的稚童,笨拙而僵硬地,在符紙上勾勒著扭曲的線條,不斷製造出一張張或焦黑、或靈光混亂的失敗品。
但齊運知道,他正在開闢一條前無古人的“符籙工業化”道路。
一旦成功,他將擁有一支不知疲倦、效率驚人的符籙生產大軍!
償還寧風的債務,兌換《玄冥一氣瓶》,都將不再是問題。
他看著那些在失敗中不斷微調、在神念引導下漸漸找到一絲感覺的怨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生產力,才是第一修行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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