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如電,齊運沿著來時記憶的路線,在錯綜復雜、昏黃寂靜的地廟廊道中快速穿行。
那些試圖阻攔的陶土僧人,似乎因為核心舍利被取走而失去了主心骨,行動變得愈發遲緩呆滯,被他輕易繞過。
幾個起落間,他已衝出地廟主建筑群。
來到那處如同兇獸巨口般的裂口之前。
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身影便沒入了那扭曲波動的空間裂隙之中。
短暫的眩暈感過后,雙腳再次踏上了陰墟那暗紅乾裂的土地。
熟悉的、混雜著血腥與煞氣的空氣涌入肺腑。
雖然遠比不得地廟內的精純,卻給人一種回到現實的踏實感。
他抬頭望去,只見原本籠罩整個陰墟、如同暗灰色巨碗倒扣的封禁光幕,此刻正在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光幕上那些扭曲的殄文符籙流轉的速度也變得紊亂異常。
顯然外界的宗門筑基真人們正在全力出手。
試圖破除這道封禁。
“動靜不小啊——”齊運低聲自語,臉上卻是一片云淡風輕。
他優哉游哉地尋了一處相對僻靜、不易被注意的角落,拂去地面上的碎石,安然盤膝坐下。
接下來的風云變幻,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煉氣弟子需要操心的了。
地廟的核心控制物一明心小和尚的舍利,已然落入千心真人之手。
某種意義上,這座足以改變宗門底蘊的【道土】,已經是無極圣宗的囊中之物。
外面那些真人的博弈,無非是利益劃分和扯皮罷了。
至於那些還被困在地廟之中的三宗修士,會不會出來后將他的存在和所作所為泄露出去?
齊運淡然拂袖,臉上沒有任何擔憂之色。
“大不了這個張麻子”的馬甲我不要了,再換一個就是了。”他對此看得極開。
偽裝身份、改頭換面,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他苦行經營這么個身份不就是留在這個時候用的。
只要核心利益到手,些許麻煩,捨棄便可。
心思既定,齊運取出那桿立下大功的煉魂幡。
此刻的煉魂幡狀態頗為不佳。
漆黑的幡桿上,被青宗古劍點出的裂痕愈發明顯,甚至蔓延出了幾道細小的分支。
幡面上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詭異法紋,此刻也變得斷斷續續,靈光賠淡。
顯然在先前的連番激戰,尤其是最后強行催動抵御圍攻時,受損不輕。
齊運將絲絲縷縷精純的真元渡入幡中,溫和地滋養著這件受損的法器。
真元流過裂紋處,帶來細微的刺痛反饋,但他耐心十足。
此次地廟之行,煉魂幡攻防一體,無論是阻攔外敵還是對抗佛意,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讓他對這器法同修的路子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他緩緩轉動著腕上那串白金色的佛珠,心中思忖:“之前倒是我小覷了這器法同修的路數。
此法門前期需投入大量資源煉製法器。
修煉過程也需時刻溫養法器、提升其品質,與自身修為同步,確實耗費心神。
遠不如專修法術來得便捷。
“然而一旦法器與法術同步提升,真正成型,其威力確實要比尋常法術更加生猛全面。
無論是煉魂幡的群戰、控場、乃至神識攻擊,都遠超單一法術的范疇。”
“尋常修士修煉此法,需一邊搜集珍稀材料提升法器,一邊苦苦鉆研法術奧妙。
故而鮮少有人能將其修煉至大成境界。
耗時耗力,得不償失。”
“但我有法術面板加持,版本更新,自會彌補一切不足,擢升威能。”
“此次回宗,領取獎賞之后,倒是可以好好深研一下此路法門。煉魂幡需修復並進一步提升,或許——還可以尋覓其他合適的器法同修之術?”
正當齊運沉浸在回宗后的規劃,思忖著如何進一步發揮器法同修的優勢時“嗡!!!”
一聲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劇烈震鳴,悍然響徹整個陰墟!
天空之中,那道原本就閃爍不定、明滅交替的暗灰色封禁光幕,陡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虹光!
無數殄文符籙如同受驚的魚群瘋狂游竄、崩碎。
光幕本身劇烈扭曲,仿佛承受著某種無可抗拒的巨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一瞬,啪的一聲炸響!
那籠罩陰墟的龐大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數股來自外界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從幾個不同的方向,強行撕裂、扯碎!
“嗤啦——!
”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巨響迴蕩在天地間。
封禁光幕徹底崩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破碎光點,迅速湮滅。
光幕破碎的剎那,陰墟上空的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雙雙冷漠、威嚴、蘊含著磅礴法力與霸道意志的眼眸,如同懸空烈日,悍然出現在天穹之上!
那是來自四大宗門筑基真人的目光投影。
掃視著陰墟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修士,帶著審視、探尋,以及一絲被觸怒的威嚴。
不耐煩無盡的僵持,真人們選擇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強行介入!
也就在封禁破碎、真人目光降臨的同一時間。
正盤坐調息的齊運,猛地感到后背一陣刺骨的冰涼!
那並非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源自冥冥之中、涉及因果層面的強烈危機感!
他仿佛“看到”,在自身無法觸及的虛無層面,有數道模糊而強大的身影,正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一步步朝著與他相關的“因果之線”走來!
他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手,欲要撥開迷霧,將他這個在地廟異變中扮演了關鍵角色的小修士,從茫茫人海中揪出來!
“壞了!”齊運心頭一緊,眉頭深深皺起,“這些筑基真人正在聯手推演因果,溯本追源!馬上就要找到我了!”
一旦被鎖定,他之前在地廟中的所作所為,尤其是與明心小和尚殘念的接觸,必然暴露無遺。
屆時,他將同時面對三宗真人的怒火。
即便有圣宗庇護,也必將陷入極大的被動與危險之中!
他腦海中念頭急轉,正欲思索該怎么破開這方十死無生的死局時。
那股如芒在背、令他通體發涼的窺視感,倏然間——減輕了!
就好像,那些快要觸及到他的存在,突然被幾道無聲無息出現的身影,擋在了前面。
那幾位沿著因果線走來的“身影”,似乎被攔截、被混淆、被引向了別的方向。
齊運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長長舒了一口氣。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汗。
“看來——是圣宗的真人出手,替我遮掩了天機,擾亂了因果。”
陰墟上空的封禁光幕徹底崩碎,如同冰雪消融,顯露出外界真實的天空。
緊接著一股股如同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數道身影還未顯化完整形體,磅礴洶涌的神識,便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陰墟!
筑基真人的神識何等強橫,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細致地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碎石、以及每一個身處陰墟之中的修士。
而此時的齊運,早已提前一步,運轉秘法,將周身已然貫通的百竅悄然封閉了大半!
他體內奔騰洶涌的真元瞬間變得“溫順”而“屏弱”,外顯的氣息也從剛剛突破的煉氣八層,硬生生跌回了原本的煉氣七層境界。
他身上關平地廟核心、與明心小和尚殘念交鋒的關鍵因果線,已然被圣宗的真人出手擾亂、遮蔽。
此刻在其他三宗真人的神識感知和因果推演中,這個坐在角落、氣息萎靡、修為不過煉氣七層的圣宗弟子。
但仔細探查之下,其身上並無任何與地廟核心相關的強烈因果痕跡,修為也平平無奇。
遠不足以在真人級別的謀劃中掀起風浪。
“一個運氣不錯,或許在地廟外圍得了點好處的小輩罷了。”
“氣息虛浮,應是經歷苦戰,不足為慮。”
幾道強橫的神識在他身上略微停留,未能發現任何破綻。
便如同掠過塵埃般,迅速移開,將他徹底“無視”。
念頭微動,真人們齊齊化作顏色各異的驚天長虹,如同流星墜地,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悍然沖入了那幽深的地廟裂口之中。
直到所有真人都進入地廟。
那股籠罩整個陰墟的龐大壓力才稍稍緩解。
也在此時,齊運則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讚許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
是千心真人。
齊運心領神會,知道這是離開的信號。
他不再猶豫,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陰墟的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穿過那道由四大宗門共同設立的光幕入口。
外界嘈雜的人聲與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壺谷外圍的臨時坊市依舊喧器,無數道目光好奇而敬畏地望向陰墟方向。
就在踏出光幕,身形徹底脫離陰墟范圍的剎那,齊運毫不猶豫,心念一動!
【聚形散氣】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然隱去了身形,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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