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難以言喻的痛!
不僅僅是肉身仿佛被寸寸撕裂的劇痛。
更源自于丹田紫府深處,那關乎道途根本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崩潰感!
吳玉山強忍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虛弱與痛苦,深呼一口氣。
其面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豆大的冷汗不斷從額頭滾落,浸濕了破爛的衣襟。
牙齒死死咬著,牙齦甚至因此滲出血絲,混合著口中的腥甜。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肉身的痛苦。
心神幾平全部沉入了那一片狼藉的紫府之中。
煉氣大圓滿,這個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其核心不再是修為力量的積累,而是為了【鑄就道基】。
尋得合適的筑基之物,以自身神魂真元為爐火,將其煉化,初步鑄成一座承載自身大道的“基石”。
這座“道基”雖然尚未完全穩固,未能真正托舉修士踏入筑基之境,卻已是未來通天之梯的雛形。
是煉氣期修士所能達到的極致體現。
他吳玉山,耗費百年苦功,歷經無數艱險,才堪堪尋得四件契合自身功法的陰屬性筑基之物,將其初步煉化,鑄成了道基的輪廓,踏入了這煉氣大圓滿之境。
雖然距離真正筑基還有一段路要走,但希望已在眼前。
可剛才——就在剛才!
為了鎮殺那群螻蟻,他不得不強行祭起那尚未完全鑄成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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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持筑基之威!
那一刻,他確實短暫擁有了近乎筑基修士的威能。
一言便可定人生死,視眾生如螻蟻。
可代價——
代價就是此刻紫府內,那原本已經初具規模、散發著幽邃光芒的【道基】,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恐怖裂痕。
整個“基石”搖搖欲墜,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分崩離析!
這未完成的道基,就像是一幅勉強拼湊在一起的、無比復雜精密的拼圖,尚未用膠水固定。
強行將其“舉起”對敵,帶來的后果就是拼圖本身的結構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
各個部分之間的聯繫變得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徹底散架。
“完了——全完了——”
一股比肉身劇痛強烈千百倍的絕望,如同冰水般澆透了吳玉山的腦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飛速跌落。
雖然還未直接掉回煉氣九層。
但那圓滿無瑕的感覺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根基動搖、大廈將傾的虛弱感。
更重要的是,這道基的損傷,是近乎不可逆的。
一旦這道基徹底崩碎,他不僅會立刻跌回煉氣九層,甚至連原本煉氣九層的根基都會受到重創。
這意味著他百年的苦修付諸東流。
未來別說筑基無望,就連重新修煉回煉氣大圓滿,都將變得千難萬難,可能性微乎其微。
道途——幾乎就此斷絕!
“司徒化極!!!
還有那個暗中算計我的鼠輩!!!
我吳玉山對天發誓,若能渡過此劫。
必與爾等——不死不休!!!”
無邊的怨恨如同毒焰,在他心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最后的理智吞噬。
他恨司徒化極一拳毀他法器,重創他根基。
更恨那個不知是誰、將他蹤跡泄露出去的陰險小人!
若非如此,他何至於被逼到動用這自毀前程的禁忌手段!
強烈的眩暈感不斷襲來,紫府內的裂痕似乎又在擴大了一分,吳玉山咬牙穩住身子。
自己必須立刻找到絕對安全的地方閉關,嘗試穩固這瀕臨破碎的道基。
哪怕只能保住一絲根基不滅,也總比徹底崩毀要好。
強提著一口幾乎要散掉的元氣,吳玉山不顧一切地燃燒著所剩無幾的本源精血,將遁速催發到極致。
朝著記憶中一處更為隱秘、連黃泉陰府內部都少有人知的廢棄洞府方向亡命飛遁。
身影踉蹌,狼狽不堪。
前方,吳玉山所化的黯淡灰光如同風中殘燭,歪歪扭扭、速度卻依舊快得驚人。
他已經顧不上隱匿行蹤。
只想儘快找到一個能夠容身的角落,處理體內那瀕臨崩潰的道基。
而在他身后遠處。
一道近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無色無相、連最細微的道意波動都完美收斂的縹緲清氣,正死死地咬在后面。
齊運的神識牢牢鎖定著前方那道狼狽逃竄的身影,心中卻是凜然。
“沒錯——剛才那股無可匹敵、視眾生如螻蟻的威壓,絕對是筑基真人之威!
回想起方才那籠罩十里、瞬殺所有修士的恐怖一幕,齊運依舊感到一絲心悸。
“沒想到煉氣大圓滿的修士,居然能通過某種秘法,短暫執掌這般力量——”
他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足夠謹慎,沒有親自下場。
否則,即便有諸多手段護身,面對那直接作用於神魂、近乎筑基層面的抹殺,恐怕也難以倖免。
此刻早已化作那滿地尸骸中的一員。
“不過,施展如此逆天手段,代價定然極大。”齊運目光閃爍,盯著吳玉山那幾乎潰散的遁光。
“看他此刻的狀態,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不緊不慢地跟著,一路尾隨了足足上千里。
終於,在一片荒涼的山脈邊緣。
吳玉山如同折翼的鳥兒般,一頭撞進了一座廢棄城池的殘破輪廓之中。
齊運在城外顯出身形,止步於一片枯黃的灌木之后。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座規模不小的縣城,但早已失去了人煙。
高大的城墻多處坍塌,露出里面殘破的屋舍。
街道上遍布瓦礫和荒草,許多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仿佛經歷過戰火與歲月的雙重洗禮。
寒風穿過空蕩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整座城池都瀰漫著一股死寂、破敗的氣息。
“倒是會找地方。”齊運眉頭輕挑,揮手間,數十只潔白的千鶴符翩然飛出,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
從不同的方向、高度,涌入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廢城之中。
通過共享千鶴符的感知,漸漸地,一幅詳盡的廢城地圖迅速在齊運腦海中勾勒出來。
街道布局、殘存建筑、以及,那個跌跌撞撞、氣息微弱到極點的目標吳玉山。
吳玉山踉跑著穿過荒草齊腰的街道,身體不時撞到斷壁殘垣,卻毫無反應,只是固執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最終,他拐入了城池西南角,一頭鉆進了一座外觀同樣殘破、連牌匾都已掉落腐朽的小廟之中,氣息徹底沉寂下去。
似平在廟內設置了某種隔絕禁制。
“西南角,小廟——”齊運雙眼微瞇。
確認城里連個活物都沒有。
齊運身形再次化作那縷難以察覺的清氣,如同鬼魅般飄入了城中。
沿著千鶴符探查出的最安全路徑,避開可能引起動靜的瓦礫區,悄無聲息地向著西南角逼近。
趁你病,要你命!
想要伏殺一名煉氣大圓滿修士,哪怕對方已是重傷垂死,也絕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恢復的機會。
很快,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廢墟角落的小廟出現在眼前。
廟墻斑駁,屋頂瓦片缺失大半,露出里面朽壞的椽子。
齊運沒有直接闖入。
他靜靜站在廟宇對面一處相對完好的房屋屋頂陰影中。
目光沉凝地掃視著這座看似毫無防備的小廟。
隨即,他翻手從儲物法鐲中取出數塊顏色各異、刻畫著繁復紋路的陣盤。
這些都是他平日積攢或從敵人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雖非頂級,但勝在數量龐大,組合使用,亦能發揮奇效。
身形如電,在廟宇周圍快速移動起來。
齊運一邊掐指演算方位,一邊將一塊塊陣盤小心翼翼地埋入特定方位的地下,並以自身真元勾勒連接法紋,使其氣機相連,構成一個隱形的包圍圈。
他在廟門主要方向布置了【困龍磐石陣】,旨在封鎖空間,阻礙遁逃。
在側面布置了【迷蹤幻影陣】,用以干擾神識和視線。
更在幾個關鍵節點,埋下了僅有的幾塊蘊含雷火之力的攻擊陣盤,作為最后的殺招。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仔細謹慎。
半個時辰后,一切布置妥當。
齊運重新回到那處屋頂,目光凝望著對面那座沉寂的小廟,仿佛要透過斑駁的墻壁,看到其中正在艱難壓制傷勢、修復道基的吳玉山。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開始掐動一道道復雜而古拙的法訣。
周身真元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運轉,與周圍布置好的陣法產生細微的共鳴。
一股隱而不發的肅殺之氣,開始在這片廢城的角落悄然瀰漫開來。
伏殺!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