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經年把粗瓷臉盆往她二哥懷里一塞,抄起靠在門邊的掃帚越過她外祖母砸在她小舅臉上。
被洗臉水潑傻的老太婆驚醒,伸手就抓葉經年,葉經年大喊一聲:“二哥,二嫂!”
葉二哥伸手抓住外祖母的手臂,葉經年提醒二嫂:“抄家伙!”
金素娥左右一看,抄起鐵锨跟著葉經年招呼陶小舅夫妻倆。
老太婆抬腳朝外孫踹去。
葉經年提醒:“二哥,到她身后把她拖出來,我一人把他們三個干掉,回頭官府來人我一人承擔!”
葉二哥已經知道妹妹只是嚇唬人,所以他繞到外祖母身后,拽著她的雙臂把人扯到門外路上。
葉經年把掃帚往身后一扔,抬腳踹開試圖抓她的二舅母,朝她舅身上一腳,奪走二嫂的鐵锨,照著她小舅的腦門就是一下。
陶小舅抬手抵擋,咣當一聲,手臂痛到鉆心,頓時無力對抗。
葉經年轉手給她舅母一下!
常言道:一寸長一寸強!
三人手無寸鐵,葉經年拿著長長的鐵锨,又因習武多年,三兩下就把三人打的滿地打滾!
葉經年:“二哥,去把大刀拿來,我先宰了這三個老東西,再宰了那幾個小的,你直接去牽牛!”
葉二哥轉身回屋。
左右鄰居聽到動靜跑出來看熱鬧,胡嬸子聽聞這話趕忙上前:“使不得,使不得,年丫頭,有話好好說!”又慌忙朝金素娥吼去,“快把門關上,別叫老二出來!”
金素娥不想去,可扭頭一看婆婆就要出來,她趕忙用掃帚把別著門鼻。
葉經年道:“胡嬸子,您撒手。今兒我非得教訓他們。不止牽我家的牛,還借錢不還!幸好我回來了。但凡遲三個月都得給我爹娘收尸!”
陶家人牽牛的時候胡嬸子也沒想到一去不回。
先前葉經年的外祖母哭哭啼啼來借錢,胡嬸子也看到了,也覺得做事這么絕的人欠教訓就想松開葉經年。
轉而一想,葉經年被官府抓走,她一個目不識丁又不會繡活的村婦想賺錢只能進城給人洗衣裳,亦或者為奴為婢。
胡嬸子趕忙抱緊葉經年,對陶家三人道:“還不快滾!”
三人慌忙爬起來。
一輩子沒吃過虧的陶家老婦注意到葉經年不敢使勁掙扎,眼皮一動就朝葉經年撲過來。
胡嬸子本能抱著葉經年后退,金素娥抄起鐵锨朝老婦身上一下。
葉經年真惱了:“撒手!”
胡嬸子也很生氣,松開葉經年就去幫金素娥:“當我們村沒人了?不識好歹的東西——”
葉經年一把拉開胡嬸子,“二嫂,鐵锨給我,我一個人干掉他們仨,官府要抓也是抓我一人!”
金素娥不敢。
此刻葉經年臉色通紅,同昨天裝腔作勢完全不一樣啊。
擔心她失手打死一對半,金素娥就大聲說:“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跟這三個老東西拼了!”
陶小舅一邊躲一邊后悔聽他娘的話——
這老婦認為她一個就能把葉家眾人罵的不敢露頭,所以在孫子孫媳提出和她一起的時候被這老婦拒絕。
陶家舅母試圖幫丈夫,手沒伸出來就被葉經年一腳踹倒。
老婦看到兒子兒媳接連被打,頓時恨不得生吞了葉經年。
葉經年繞到老婦身后,拽著她的發髻往村外拖,跟拽死狗似的。
村長聽到動靜跑過來一看要出人命,趕忙說:“攔住她!”
胡嬸子不禁說:“剛剛我攔住年丫頭叫這老太婆趕緊走,這老太婆不跑,還想趁機打年丫頭。要攔你攔!”
看熱鬧的村民連連點頭證實這一點。
村長猶猶豫豫,眼瞅著陶家老婦臉色充血,真要出人命,就指著幾個壯勞力,“攔住陶家人!”又甩給胡嬸子一句,“攔住大亮媳婦!”
葉二哥叫葉大亮,他大哥叫葉大明,葉經年當時年幼還沒取名,“經年”二字是她師母取的。
村長要說“葉經年”可能無人知曉,“大亮”二字一出,有人就攔住他妻子金素娥。而胡嬸子擔心陶家人又趁機打人,上去抓陶家舅母。
村里人幫胡嬸子抓住陶舅母,幾個漢子抓住陶小舅,村長去攔葉經年,又令人控制心狠手毒的陶家老婦。
五人被按住,村長問葉經年為何打人。
葉經年:“以前隔三差五來我們家打秋風就不說了。去年收小麥的時候把牛牽走不還,還來我們家借錢。我娘找這家人要回來,這老太婆是連打帶罵!”
說到此,葉經年轉向村長,“我爹什么性子,您肯定比我了解。他們不敢要,我敢!”頓了頓,“既然你要管,晌午之前我要看到牛和六百文錢!否則別怪我一把火把這老東西全家燒了!燒死他們也不用您出面,我自己上官府坦白!”
圍觀的村民和陶家三口看著葉經年兇狠的樣子都不禁打個哆嗦。
村長覺得十八歲的姑娘不敢殺人放火。
可是葉經年離家十二年,回來就敢接酒席,而這樣的活以前都是男子干,說明葉經年并非弱質女流。
以防萬一鬧出大事,村長轉向陶家三人:“聽見了嗎?”
葉經年看向三人冷笑:“除非你們敢弄死我!”
三人又哆嗦一下。
這些年有葉家接濟,去年秋還把牛租給別人賺了不少錢,陶家日子過得去,可不想同她拼命。
葉經年:“我要真的錢和完好的牛!”
村長看向陶小舅,“你是個大老爺們,不要什么事叫你娘你妻子出面,你說句話!”
陶小舅:“牛又不是她的,我跟她說不著!”
“跟我娘說?”
葉經年冷笑一聲,“你以為掉兩滴貓尿我娘就心軟?買牛的錢是我師父給的。這個家里的錢、牛和農具都由我說了算!”
金素娥附和:“我家墻頭又不高,婆婆想出來早出來了。”
一墻之隔,陶三娘被兩個兒子攔住,葉父的腿被孫女抱住,葉大嫂擋在公公身前。
而這一切陶小舅看不見。
村長指著幾個人,“跟他們回去把牛牽回來,錢帶回來。”
那幾人搖頭。
其中一人道:“要是找我們要怎么辦?”
葉經年:“牛還在我爹名下,他們告官也告不贏。二嫂,和他們一起。我在家等大姑。大姑不想還農具肯定會上門罵我爹想逼死親妹妹。”
“你大姑?”
看熱鬧的小孩問,“她來了啊。”
葉經年看過去:“在哪兒?”
小孩指著西邊:“剛剛還在那兒。我還告訴她,你們家打起來了,叫她過來幫忙。”
葉經年掙開束縛,提著鐵锨向西。
村長趕忙說:“攔住她!”
葉經年掄起鐵鍬橫掃千軍,村民不敢上前。
村民也不是真想阻攔葉經年。
陶三娘要面子,葉父耳根子軟,葉家的牛和犁很容易借,甚至只需喂飽,無需給錢。
陶小舅和葉大姑把牛和農具弄走,損害了村民的利益。先前陶三娘去她娘家要牛就是村里人攛掇的。
所以如今有機會要回來,他們哪能拖后腿。
而不等葉經年到跟前,有一人從西邊敞開的院里跑出來,葉經年回頭問:“二嫂,是不是大姑?”
金素娥大喊:“是!”
葉經年追上去。
幾個村民跟在葉經年身后慢悠悠地一邊追一邊喊:“不值得,別犯傻!”
村長估計葉經年追不上她大姑,而那幾人也不會看著葉經年鬧出人命,就問陶小舅:“等著你姐出來?那我們都走!”
拽住陶小舅的人松手。
村長又說:“我也想看看在外多年的閨女敢不敢殺人!”
“在外多年”四個字把陶小舅嚇到。
年年送來兩貫錢,整整送了八年,肯定不是尋常人。
陶小舅甚至不知清楚葉經年何時回來,為何突然回來。
可是讓他把吃進去的財物吐出來,陶小舅不甘心,沖著葉家院門喊:“姐,你要這么做,別怪我不認你這個親姐!”
村長心說,攤上你這樣的弟弟,你姐簡直倒了八輩子霉!
葉二哥從里面翻出來,“小舅,我娘說你還認她這個姐,就把借我們的六百文和牛還回來。否則別怪我們不認你這個舅舅!”
陶小舅張口結舌。
村長朝西邊看一下,“你妹妹回來了。”
陶小舅回頭看去,葉經年掄著鐵锨朝他走來,陶小舅連連后退。
村長攔住陶小舅:“你不能走。”
陶小舅記急得大吼:“我給還不行!”
村長叫葉家兩兄弟跟過去。
葉經年到跟前:“二嫂,你和二哥過去。大哥,找個車,我們去大姑家。”
說話間走到大門邊,葉經年隔著門喊:“爹,把刀遞出來!”
陶三娘和葉父親耳聽見陶小舅松口要還牛和錢,自然不敢此時添亂,因為他們也想要錢和牛。
片刻后,葉父踩著板凳,從墻里邊露出頭,一邊把刀遞過去一邊說:“嚇唬嚇唬你姑就算了啊。”
葉經年接過去就是:“看情況!”
轉向她外祖母,“是不是覺得你年齡大了,死就死了?我殺你?吃飽了撐的!午飯前我看不到牛和錢,今夜最好睜著眼睡覺。大哥,走!”
說完就一手鐵锨一手大刀朝村外走去。
圍觀的村民趕忙后退讓出路來。
村長叫眾人散了,發現陶家老婦一動不動,“你外孫女應該就是嚇唬嚇唬你。”
圍觀的村民和葉家幾人同時朝他看去。
瘋了吧?
他是哪邊的?
村長又說:“她在外多年,認識的人可能比我見過的都多,真想殺你根本不用自己動手。找個家貧吃不上飯的,給人一車糧食,明年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
躁動的村民們陡然安靜下來。
陶家老婦的嘴巴動了動,看她的樣子在罵葉經年,罵了好一會兒才氣咻咻離開。
同時,以前找陶家借過牛和犁的村民把板車推出來,還要和葉大哥一塊。
腦子活泛的村民想起葉經年剛回來就接了趙家的酒席,要是這次幫她,興許日后自家辦事葉經年不收錢,所以也跟上去幫忙。
胡嬸子叫她家男人和兒子跟上葉二哥和金素娥把牛和錢要回來。
半個時辰后,牛、錢和農具都回來了。
村民都在路邊等著,看著葉經年就說:“要回來就好了。別再喊打喊殺。”
葉經年點點頭,對眾人說:“今日多虧了大家。他日誰家辦事,只要我有時間,一定過去幫忙。”
眾人要的就是這句話,連聲說他們記下了。
葉經年又向村民們道一聲謝才開門回家。
此刻陶三娘和葉父帶著葉小妞在院里坐著。
葉經年推開門,三人霍然起身。
葉二哥牽著牛進來,葉父一下子哭出來。
“我的牛!”
葉父撲過去撫摸著他千挑萬選的珍寶。
事情已經過去,葉經年也不想數落她爹,便把二嫂手里的錢拿過來給她娘,“外祖母要和咱家斷往。但我猜最多到年底,你不去的話她會叫大舅過來。娘,要不要打個賭?”
陶母不敢賭,心里很是復雜,“飯菜在鍋里,趕緊吃吧。”
接過錢就回屋。
葉經年看向大哥二哥,“食槽貴不貴啊?趁著下午沒事把食槽買回來。”
葉大哥朝雞窩看去,“食槽在里面。牛棚容易,弄幾根木頭,編幾個草席,再把麥秸放上去,下午半天就可以收拾好。”
葉經年:“冬天呢?”
葉父擦擦眼淚:“明天趙家的事做好我和你娘去買一車瓦,再買一車磚和幾塊木板,挨著院墻給牛搭個屋。”
先前的牛棚哪去了?
葉經年想起什么,不敢置信地問:“牛是去年天暖的時候買的?買回來把麥子收下來就被小舅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