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縣尉轉身就走。
四人跟上去,其中一人低聲問:“會不會大打出手鬧出人命?”
程縣尉:“聽葉家女的意思劉義村的理虧,村民不會幫忙。那家人要是有勇氣動手,也不至于干出昧下葉家農具的缺德事。”
“我叫你住口!”
怒喝聲傳過來,程縣尉等人下意識住口停下。
回頭看去,看熱鬧的村民里三層外三層,遮擋住他們的視線,沒有看到葉經年被推的往前趔趄,頓時怒上心頭。
葉經年穩住身體,銅鑼往二哥懷里一塞,抽出大刀:“我不活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掄起大刀朝年輕男子砍去,那男子嚇得慌忙逃竄,村民嚇得驚呼:“快去報官!”
程縣尉不由得向前幾步,他的四個下屬本能跟著上前。程縣尉突然覺得村民可能只是嚇一嚇葉家女,“等等!”
“快去!正好叫官爺給我做主!回來晚了,他們死了,就是你的錯!”
葉經年的聲音傳過來,程縣尉身邊下屬低聲說:“不講道理啊。”
程縣尉冷笑:“講道理的人家會借農具不還?自己做初一,還不許他人做十五?”
下屬啞口無言。
說話的村民張張口,“——跟我有什么關系?
“那你廢什么話?砍的又不是你!”葉經年轉身朝疑似她表嫂的娘砍去,“不是和你們家無關嗎?我砍死你個老東西再砍你閨女!”
“住手!”
一聲怒吼從身后響起。
葉經年順勢停下,循聲看到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估計是村長,“你是何人?”
程縣尉低聲說:“走吧。”
身側的人問:“這聲音,是村長吧?”
程縣尉點頭:“他不敢放任此事鬧大。”
四人放心下來,同程縣尉回城。
而劉義村的村長沒有得到回答反被質問,心中惱怒,“你又是什么人?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葉經年:“我家的犁、靶和耬車叫這家閨女藏起來,我來要他們不還,你還給我?”
村長剛剛看到這里那么多人以為外村來鬧事,沒想到是這事,“你——”
葉經年不想聽他廢話:“還給我我立馬走人!”
“又不是我藏的!”村長下意識開口。
葉經年:“那我們家怎么辦?眼看要收黃豆犁地種地,沒有農具我們明年歉收都來你家吃?”
村長:“你你,不講理!”
葉經年:“反正明年見不到糧食我們一家老小都會餓死,不如趁著還有力氣,先拉幾個墊背的!”
說完又朝姑母親家一家砍去!
村長再次叫葉經年住手。
不待葉經年開口,村長就轉向那家人:“趕緊把農具還給人家!”
那家人被嚇得心驚膽戰。
年長的男子緩了口氣就指著葉經年說:“她家的農具是大妮的婆婆借的,這是她那頭舅舅的閨女——”
葉經年打斷:“大姑一個人可弄不走犁、靶和耬車。大姑要是主謀,你閨女就是幫兇。我大姑不是為了你閨女和女婿?這事你不認,行,我明兒就去你閨女婆家,后天去你兒媳婦娘家,我看這一個個是不是都不要臉!”
這家兒媳婦慌了,拉著婆婆就說:“娘,我家——”
這家婆婆氣得咬牙切齒:“我幫你要!”
“完好的!否則我去城里告官。到時候抓你還是抓你閨女,我可就不知道了。”
葉經年說完轉向二哥二嫂,“走!找小舅的親家把牛要回來!真當葉家沒人了,一個個可著我們一家欺負!明兒見不到這幾樣,大家都別過!”
狠狠瞪一眼那五人,葉經年掄起大刀,眾人慌忙讓出一條路來。
葉二哥和金素娥被葉經年的悍匪勁兒嚇到,直到出村腦袋還是蒙的。
這個時候村里許多人也沒回過神。
村長回過神了,指著那家人道:“你們怎么能這么干?都是親戚,借過來用幾天人家能不借?這下好了,看著人家好欺負,搶牛又搶農具,把人逼急了吧。”
葉經年表嫂的爹不禁說:“又不是我們!”
村長覺得可笑:“閨女回來沒跟你們說過?你們當真不知?”
這家人臉色通紅,顯然都知道這事。
村長頓時覺得丟臉,也怕真鬧出人命就往狠了說:“我看那姑娘不是善茬!這事處理不好有你們受的!”
半個時辰后,劉義村村長的那番話也從張村村長口中說出來。
張村村長要面子,勒令陶小舅的親家立刻前往陶家村把六百文錢和牛給人送過去。
私殺耕牛是砍頭的重罪。
偷牛要把牢底坐穿。
倘若葉經年明兒進城告陶家偷牛,張家人被牽連進去,此事再傳揚出去,日后誰還敢把閨女嫁到張家村,誰還敢娶張家村的閨女!
葉經年從張村出來,看著左右兩個“護衛”,“二哥,二嫂,沒想到可以這么做吧?”
葉二哥做夢也沒想到傳說中的“借力打力”能被她這么用。
金素娥惴惴不安,“小妹,娘有點要面子,要知道你這么鬧,她肯定會氣暈過去。”
葉經年不答反問:“你想日后攢點錢就被借走嗎?”
金素娥搖頭。
葉經年轉向二哥:“希望二嫂好吃好喝養好身體,明年給你添個大胖小子嗎?”
葉二哥下意識點頭。
葉經年:“所以就要把這些親戚整治安分。即便不能斷親,也不能跟以前一樣隔三差五來打秋風。否則錢不是白賺了?”
夫妻二人不禁點頭。
金素娥還有一個擔憂:“可是外祖母——”
葉經年:“那我就去大舅家。大舅有四個親家吧?我挨個鬧!外祖母去你娘家你怕嗎?”
金素娥搖搖頭:“我娘不怕她!”
葉經年:“她去大嫂家,我就過去幫忙。”
金素娥:“大嫂的祖母不是善茬。當年我娘特意打聽過,擔心大嫂同她祖母一樣不好相與,我進門后大嫂會欺負我。”
葉經年心中一喜,“咱家就這倆親戚,都不怕的話,你還擔心什么?”
金素娥被問住。
葉經年:“回頭娘問誰的主意,就推到我身上。你們怕她,我不怕她。我能活到現在可不是靠她。就算告官說我不孝,縣令也不會幫她。因為我的戶籍不在這里,法理上爹娘并非我父母!”
葉二哥聞言倍感羞愧。
小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他剛剛竟然想過把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推到小妹身上。
葉二哥轉向妻子,因為中間隔著葉經年,他欲言又止。
金素娥看懂了,便向他點點頭表示知他所想。
一炷香后三人回到家中,葉二哥告訴爹娘,牛和錢以及農具明天便會回來。
葉父不敢相信:“你,要回來了?怎么要的?”
葉二哥說他敲鑼把村民吸引過來,素娥向眾人說明緣由。
葉經年心說,合著先前夫妻倆在她身邊眉來眼去就是在商量這事啊。
陶三娘果然覺得此事做的過火,就看向金素娥:“你的主意吧?”
葉父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素娥啊——”
葉經年打斷,“爹,娘,我的主意,二哥二嫂一動沒動。”
說完從身后拿出大刀。
葉父嚇一跳。
陶三娘哆嗦一下。
葉經年:“我說明兒這個時候看不到農具、錢和牛,我挨個砍。”
陶三娘氣笑了:“你嚇唬誰啊?”
葉父連連點頭:“閨女,先把刀放下。你不了解你外祖母——”
葉經年再次打斷:“我沒去外祖母家啊。我先去大姑大兒媳娘家劉義村,后去小舅二兒媳娘家張村。我跟他們說,不還回來,他們和小舅、大姑的親家我挨個問候!”
陶三娘瞠目結舌,“你,沒見到你外祖母?”
葉經年:“我的目的牛,又不是探望她。能把牛和錢要回來,誰搭理她。”
陶三娘的神色微變,有點不高興。
因為葉經年的外祖母是生她養她的親娘!
葉經年裝沒發現,直接問:“娘,外祖母牽你的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她閨女?”
陶三娘被問住。
葉經年:“如果我半年后回來,小妞餓暈過去,你想把牛牽回來換糧,外祖母會給你嗎?”
大嫂不禁搖頭。
葉經年:“所以她不管我們死活,我們何必在意此舉會不會得罪她呢?”
好有道理。
陶三娘張張口:“可,可是親戚都同咱家斷往,過兩年你成親,連個送嫁的親戚都沒有,你婆家那邊會不會——”
葉經年打斷,給她吃一顆定心丸:“不會!富在深山有遠親!”掃一眼兄嫂,“回頭跟著我把十里八村的紅白喜事接下來,無論這幾日外祖母、小舅和大姑多么憤怒,到時候都會腆著臉上門,求你們帶帶表兄弟姊妹賺錢。”
說到此,葉經年看向她娘:“他日外祖母會不會天天算計我們賺了多少錢?有沒有可能你攆也攆不走?”
陶三娘頓時感到臉熱。
只因她覺得她娘干得出。
葉經年轉向她爹:“大姑要知道跟我出去可以分到錢還可以吃到雞魚肉蛋,會不會天天守在村口,我去哪兒她跟到哪兒?”
葉父想想她大妹以前年年過來打秋風的德行,反駁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葉經年又轉向兄嫂:“肯定不會痛痛快快把錢、牛和農具給咱們。我估計他們會過來鬧一場。你們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擔心沒了親戚咱家在村里勢單力薄遭人欺辱。”
說起村里人,金素娥不禁說:“要是他們欺負咱們,隔壁胡嬸子第一個不同意。”
葉經年挺意外二嫂可以想的這一點:“是的。她知道幫我攬生意,我不會叫她白忙活。小舅要是把咱們打傷,就是斷她財路。”
金素娥瞬間想起那句俗語,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葉大哥和葉二哥忍不住點頭,顯然也想到了。
陶三娘心里不是滋味。
并非因為葉經年的做派,而是她無法接受血脈至親當真變得如此嫌貧愛富面目可憎。
以至于午飯都沒用。
葉經年也知道真相如此殘酷,她娘需要時間接受,就提醒兄嫂不要打擾她,又叫她爹回頭勸勸她娘,回頭外祖母和大姑兩家來鬧時,她可以不必出面。
而葉父對他妹妹和小舅子還抱有幻想,覺得理虧的兩家人不敢上門。
可惜翌日清晨太陽還沒露頭,葉經年正在洗臉,她外祖母的聲音由遠及近,從門外傳來。
葉經年給二嫂使個眼色,金素娥放下梳子,頭發隨便一挽就去開門。
金素娥心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便笑著說:“外祖母來了?”
“你娘呢?叫她給我出來!”
六十多歲的老婦人一把推開金素娥。
葉二哥擔心妻子趕忙過去,正好擋住外祖母的路。
老婦人指著葉二哥叫他滾開就朝室內喊:“三娘,出來!別以為不出來就能躲過去!你不出來是不是?那就別怪你娘不給你留臉!”
葉經年聽到從屋里傳來的腳步聲,二話不說,抄起洗臉盆朝她外祖母走去。
老婦人看著氣勢洶洶的葉經年,道:“你就是那個小丫頭?還真長大了!敢到張家又打又罵!你嚇唬誰?老太婆吃的鹽比你吃——”
葉經年抬手把洗臉水潑過去!
金素娥和葉二哥見識過葉經年的手段,早一步退開,老太婆被澆個透心涼。
剛在門外的陶小舅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