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等你…很久了?!?/p>
清冷悅耳的女聲在黑暗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雨滴,敲打在楚夜緊繃的心弦上。
燈火跳躍,映照著那紫紗女子深邃難測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楚夜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的混沌道骨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劇烈嗡鳴,既是警示,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遇到同類的奇異悸動!她能看到石壁碎片?她知道什么?
就在楚夜全身肌肉繃緊,幾乎要不顧一切暴起反擊或者奪路而逃的瞬間——
那紫紗女子卻緩緩收回了目光,眼中的深邃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復成一種平靜無波的淡然。她微微側身,對旁邊的銀色面具人輕聲道:“銀九,帶他去‘丙字柒號’房安置,清理傷口,換身干凈衣物。規(guī)矩,你知道?!?/p>
“是,星使。” 銀色面具人銀九恭敬應聲,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楚夜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落,巨大的落差讓他甚至有些恍惚。就這樣?不追問?不搜查?只是…安置?
銀九冰冷的目光轉向楚夜,依舊是那兩個字:“跟上。”
不容置疑。
楚夜壓下滿腹的驚疑和警惕,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跟上銀九。他不敢有絲毫放松,混沌道骨的力量隱而不發(fā),如同蓄勢待發(fā)的毒蛇,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陷阱。
穿過一條簡短而昏暗的走廊,來到一個狹窄的房間。房間內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套粗糙的木桌椅,以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普通的灰色粗布衣物放在床上。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干凈得甚至有些冰冷。
“處理傷口。換衣。一炷香后,門外等你?!?銀九說完,根本不給楚夜任何提問的機會,直接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鎖簧轉動聲。
被軟禁了。
楚夜站在房間中央,仔細感知了片刻,確認房間內沒有明顯的監(jiān)視陣法或陷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這個所謂的“隱星會”,處處透著詭異。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雙臂的傷口。“蝕骨灰燼”的毒性雖然被暫時壓制,但灰敗色依舊頑固,并且因為之前的奔逃和緊張,又有輕微蔓延的趨勢。必須盡快徹底清除!
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全力運轉《混沌引》。這一次,或許是離開了黑巖城那個“影先生”的直接影響范圍,又或許是身處這個奇怪地方帶來的莫名壓力,混沌道骨的搏動變得有力了許多,傳遞出的暖流也更加精純。
絲絲縷縷的混沌靈力如同最細膩的砂紙,小心翼翼卻又堅定不移地打磨、沖刷著雙臂經(jīng)脈中的灰色毒素。過程緩慢而痛苦,灰色的頑固能量與混沌靈力激烈對抗,帶來針扎般的劇痛和冰火交加的詭異感覺。
汗水不斷從額頭滲出,楚夜咬緊牙關,默默忍受。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門外的腳步聲準時響起。
楚夜猛地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灰色寒氣的濁氣。雙臂的灰敗色已經(jīng)明顯淡化,雖然未能根除,但已被逼退到了手腕以下,活動也順暢了許多。他迅速換上了那套灰色粗布衣服,大小還算合身,正好掩蓋住手臂的異狀。
房門被打開,銀九如同冰冷的石雕站在門外。
“走。” 依舊是言簡意賅。
楚夜沉默地跟上。這一次,銀九沒有帶他往回走,而是向著宅院的更深處走去。穿過幾重院落,周圍的景物逐漸變化,不再是之前的冷清,開始出現(xiàn)其他身穿同樣灰色衣物、行色匆匆、低頭做事的人。這些人看到銀九,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帶著敬畏,對跟在后面的楚夜則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一瞥。
最終,他們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前。門外,喧囂的聲浪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
門外赫然是一條人聲鼎沸的狹窄街道!與之前主城的寬闊規(guī)整不同,這里街道歪斜,兩側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攤位,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妖獸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混亂而充滿生機的交響曲。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奇怪的味道——藥草的苦味、妖獸血的腥氣、不知名礦石的土腥味、食物油炸的香氣以及汗臭和劣質香粉的味道。
這里似乎是黑巖城內的某個大型坊市,而且是專門面向底層修士和普通人的那種。
“今日任務:采購‘清心草’十株,‘鐵鱗蟒蛻皮’三張,‘黑曜石’五斤。” 銀九冰冷的聲音遞給楚夜一個小巧的布袋,里面裝著幾十塊下品靈石,“日落前,返回此地。逾時,后果自負?!?/p>
說完,他根本不等楚夜回應,直接退回門內,側門無聲關閉。
楚夜握著那袋靈石,站在原地,有些愕然。
這就…把他放出來了?還給錢采購?就不怕他跑了?還是說,他們有絕對的自信,自己根本逃不出他們的掌控?
楚夜目光掃過周圍混亂的人群和復雜的地形,又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殘留的灰色毒素和那道若有若無、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監(jiān)視感(來自銀九或者那個星使?),他暫時壓下了立刻逃跑的念頭。對方既然敢放他出來,必然有后手。貿然行動,死路一條。
當務之急,是完成這個莫名其妙的任務,順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關于母親、關于楚家、關于“影先生”的消息,或者…找到徹底清除“蝕骨灰燼”的解藥!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石袋揣入懷中,拉低帽檐,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坊市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混亂。攤位雜亂無章,售賣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從最低級的藥材、礦石、妖獸材料,到一些來路不明、銹跡斑斑的“古物”,甚至還有一些氣息陰邪、明顯帶著血煞氣的禁品。
楚夜小心地避讓著行人,目光快速掃過一個個攤位。清心草和黑曜石都是常見材料,很快就在幾個攤位上看到。他謹慎地對比著價格和品質,用最少的靈石完成了大部分采購。唯獨“鐵鱗蟒蛻皮”比較少見,問了好幾個攤位都沒有。
就在他走到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向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者攤位詢問時——
“滾開!窮鬼!別擋著大爺做生意!”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旁邊傳來。
楚夜皺眉轉頭。只見旁邊一個攤位后,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鏈子的壯漢,正一腳將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衣服、瘦弱的小女孩踹倒在地。小女孩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里面似乎裝著幾株品相不好的草藥,她摔倒時,布包散開,草藥掉了一地。
“媽的!踩臟老子的獸皮了!賠錢!” 那壯漢不依不饒,指著攤位上的一張獸皮(上面確實有個模糊的腳?。瑑瓷駩荷返睾鸬?。
小女孩嚇得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瑟瑟發(fā)抖地蜷縮在地上,小聲囁嚅著:“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錢…”
“沒錢?” 壯漢眼睛一瞪,露出YIN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女孩雖然瘦弱卻初具規(guī)模的身體,“沒錢就拿你自己抵債!跟大爺回去,伺候舒服了,不僅不用賠,大爺還賞你飯吃!哈哈!”
周圍的人群對此似乎司空見慣,大多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繞開,少數(shù)幾個露出不忍之色,卻也不敢出聲。那壯漢顯然是這條街的地頭蛇,修為也有引氣境三層的樣子,不好惹。
楚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不是圣人,自身難保,本不想多管閑事。但那壯漢的嘴臉和女孩絕望的眼神,讓他莫名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遭受的屈辱和母親可能面臨的困境。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那壯漢已經(jīng)不耐煩地伸手抓向女孩的胳膊!
“??!” 女孩發(fā)出驚恐的尖叫。
楚夜眼神一冷,下意識地一步踏出,擋在了女孩身前,聲音嘶啞低沉:“她踩臟的東西,我賠?!?/p>
那壯漢抓了個空,愣了一下,看到站出來的是個穿著普通灰衣、氣息微弱(楚夜刻意收斂)、臉上還帶著泥污的年輕小子,頓時獰笑起來:“喲?哪來的不開眼的小子,想英雄救美?行?。∫粡埳虾玫暮邝嗬瞧?,算你十塊下品靈石!拿錢!”
十塊下品靈石?這簡直是敲詐!那張皮子最多值兩三塊靈石!
楚夜眼神更冷,他從懷中掏出靈石袋,數(shù)出三塊下品靈石,丟了過去:“最多三塊?!?/p>
壯漢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中兇光更盛:“三塊?你打發(fā)叫花子呢?說了十塊!少一塊,今天你和這丫頭都別想走!” 他話音未落,旁邊攤位立刻站過來兩個同樣膀大腰圓、氣息不善的漢子,隱隱將楚夜圍住。
顯然這是一伙的。
楚夜心中戾氣升騰,但他強忍著沒有立刻動手。在這里鬧事,必然會引起注意,很可能暴露身份。
就在雙方僵持,氣氛越發(fā)緊張之時——
“黑狗!你又在這里欺負人!” 一個清脆卻帶著憤怒的女聲突然響起。
只見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腰間掛著一個小巧藥囊、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氣鼓鼓地分開人群沖了過來。她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臉蛋圓潤,眼睛很大,此刻正瞪著那壯漢,毫不畏懼。
那被稱為黑狗的壯漢看到這少女,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忌憚,但嘴上卻不服軟:“小藥仙,這事跟你沒關系!這小子賠不起錢,還想強出頭!”
“我明明看到是你先推搡的她!” 被稱為“小藥仙”的少女叉著腰,聲音清脆,“三塊靈石足夠賠你的破皮子了!你再胡攪蠻纏,我就去告訴我爺爺,以后你們‘黑蛇幫’的人受傷中毒,別想來我們‘百草堂’求藥!”
黑狗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他惡狠狠地瞪了楚夜和那小藥仙一眼,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最終悻悻地啐了一口:“媽的,算你們走運!小子,以后別讓爺再碰到你!”
他收起靈石,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回了攤位。
小藥仙這才松了口氣,連忙蹲下身,扶起那個還在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幫她撿起散落的草藥,又從自己的藥囊里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點藥粉輕輕敷在小女孩被踹青的手臂上,柔聲道:“沒事了,快回家吧?!?/p>
小女孩感激涕零,連連道謝,抱著布包飛快地跑掉了。
小藥仙站起身,目光轉向楚夜,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著他:“喂,你沒事吧?剛才謝謝你站出來。不過黑狗那幫人不好惹,你以后小心點?!?/p>
楚夜看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仗義執(zhí)言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動,搖了搖頭:“舉手之勞。” 他目光掃過少女腰間的藥囊和剛才她拿出的藥粉,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他壓低聲音問道:“姑娘,請問你這里,有沒有能解‘蝕骨…’呃,一種灰色、帶有冰冷麻木感的奇毒的解藥或者緩解之物?”
“灰色?冰冷麻木?” 小藥仙聞言,眉頭微微蹙起,露出思索的神色,“聽起來像是某種陰寒屬性的毒素…這種類型的毒可不常見,而且解法各異…光聽描述很難判斷。你需要的話,可以去我們‘百草堂’讓我爺爺看看,他老人家是城里最好的藥師之一…”
就在這時,楚夜眼角余光猛地瞥見,人群外圍,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眼神銳利、正在四處掃視的人!他們的衣著風格,與之前在貧民區(qū)追殺他的那些人極為相似!是“影先生”的人!他們竟然搜到這里來了!
楚夜心頭猛地一凜,立刻打斷小藥仙的話:“多謝姑娘好意,不必了?!?/p>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立刻離開!
他匆匆對那小藥仙拱了拱手,轉身就要擠入人群。
“哎!你等等!” 小藥仙似乎還想說什么。
但楚夜速度極快,幾個閃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
小藥仙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嘟了嘟嘴,有些不滿地跺了跺腳:“真是個怪人…跑那么快干嘛…”
她搖了搖頭,正準備離開,目光無意間掃過剛才楚夜站立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撮極其細微的、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正散發(f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氣息。
小藥仙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輕一嗅,又用指尖捻了捻,圓潤的小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蝕骨灰燼’的殘留?!”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楚夜消失的方向,大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怎么會中這種早就失傳的禁忌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