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哭魂嶺不過三十里,追兵就到了。
不是從后面追來,而是從前面堵截。
楚夜猛地剎住腳步,一把攔住身后眾人。前方百丈外的山道上,三道身影負手而立,呈品字形封死了整條路。
為首那人,一身銀甲并非尋常的亮銀色,而是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甲胄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符文紋路。胸口的天字徽記不是普通的天,而是——天一。
天字第一衛(wèi)。
金丹后期。
他身后左右,是兩個黑袍金丹中期。其中一人楚夜認識,正是哭魂嶺里被松陽子自爆炸斷胳膊的那位,此刻斷臂處纏著繃帶,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
“跑啊。”斷臂黑袍人獰笑,“怎么不跑了?”
楚夜沒理他。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個天字一衛(wèi)——這是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強敵人。
金丹后期。
和這種級別的對手硬拼,勝算……幾乎為零。
但后路也有追兵。天字衛(wèi)和另一個金丹中期帶著銀甲衛(wèi)正在逼近,距離已不足五里。
前狼后虎,避無可避。
“楚夜……”阿蠻站到他身邊,胸口的圖騰紅光已經(jīng)黯淡到幾乎看不見,“沒路了。”
楚夜沒說話。
石蠻握著石斧走過來,斧刃上崩了好幾個缺口,圖騰紋路也只剩淡淡一層。他看向楚夜,眼神平靜:“說吧,怎么干?”
劍晨和黑山也靠了過來。劍晨左腿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長劍握得很穩(wěn)。黑山渾身是傷,可那雙眼睛還是像狼一樣狠。
還有活著的蠻族戰(zhàn)士,七個,個個帶傷,但沒有一個后退。
楚夜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不跑了。”他把殘刀插在地上,從懷里掏出混沌碑碎片。
碎片入手滾燙,上面的混沌神文像活了一樣流轉,發(fā)出嗡嗡的低鳴。楚夜能感覺到,混沌道骨正在和碎片產(chǎn)生前所未有的共鳴——不是危險預警,而是……某種呼應。
仿佛沉睡萬年的種子,終于等到了甘霖。
“阿蠻,石蠻。”楚夜把碎片握在手心,“還記得幻境里,蠻神和混沌生靈并肩作戰(zhàn)的畫面嗎?”
兩人點頭。
“那一戰(zhàn),他們輸了。”楚夜站起身,刀鋒上灰紅色刀罡重新燃起,雖然比之前弱了太多,但戰(zhàn)意不減,“但咱們今天,不能輸。”
他看向阿蠻:“你的蠻神戰(zhàn)軀,還能撐多久?”
阿蠻咧嘴:“撐到打死那幫雜種為止。”
楚夜又看向石蠻:“你的力之極盡,還能砸碎多少烏龜殼?”
石蠻握緊石斧:“來多少砸多少。”
“好。”楚夜把混沌碑碎片貼在自己胸口,碎片緩緩融入混沌道骨的位置,冰冷中帶著灼熱,“那今天就讓他們看看——蠻神后裔和混沌傳人,合在一起,能有多他媽能打!”
話音未落,他動了!
不是逃跑,是沖鋒!
混沌金丹瘋狂旋轉,精血再次燃燒,灰紅色的混沌之力在經(jīng)脈中奔涌如怒濤!左臂的混沌臂甲發(fā)出刺目強光,與體內(nèi)的混沌碑碎片遙相呼應!
這一刻,楚夜的氣息竟然突破金丹初期的極限,短暫攀升到金丹中期!
“來得好!”天字一衛(wèi)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更多的是冷漠,“困獸猶斗,勇氣可嘉。只可惜——”
他抬手,五指虛按。
“金丹和金丹之間,差的不只是修為。”
虛空一按,空氣仿佛凝固!楚夜沖鋒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胸口傳來劇痛,七竅同時溢血!
但楚夜不退。
他雙手握刀,混沌之力凝聚成線,正是之前重創(chuàng)天字衛(wèi)的那一刀——破萬法的線!
“斬!”
刀線劃破虛空,斬在那無形鐵壁上!
“嗤——”
鐵壁竟被切開一道細縫!雖然只有頭發(fā)絲粗細,但確實切開了!
天字一衛(wèi)眼中終于閃過一絲驚訝:“混沌之力,果然難纏。”
他收回右手,不再托大,腰間長劍鏗然出鞘!劍身漆黑如墨,劍鋒泛著暗銀色的寒光,顯然不是凡品!
“此劍名‘斷罪’,斬過三個金丹中期,一個金丹后期。”天字一衛(wèi)語氣平靜,“今日斬你。”
他一步踏出,劍出如龍!
楚夜橫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楚夜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整個人被震退三丈!虎口崩裂,殘刀險些脫手!
金丹后期的一劍,他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接下。
但這不是單挑。
阿蠻和石蠻從兩側殺到!
阿蠻雙拳齊出,暗金色拳罡帶著燃燒祖血的決絕,轟向天字一衛(wèi)左肋!石蠻石斧高舉,開山斷岳之勢劈向對方右肩!
天字一衛(wèi)眉頭微皺,長劍回轉,一劍分刺兩處!
“鐺鐺!”
兩聲爆響,阿蠻倒飛出去,石蠻連退五步!
但兩人成功逼退了天字一衛(wèi)——只是逼退,連傷都沒能傷到。
這就是金丹后期的實力。
“還愣著干什么?”天字一衛(wèi)淡淡道,“一起上,拿下他們。”
身后兩個黑袍金丹中期同時出手!
斷臂黑袍人撲向阿蠻,另一個撲向石蠻!
而天字一衛(wèi),再次鎖定楚夜!
楚夜深吸一口氣,握緊殘刀。
就在這時——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從阿蠻喉嚨里炸開!
他的圖騰紅光,竟然再次亮起!不是黯淡的暗紅,而是熾烈如血、璀璨如金的紅!那光芒中,他身上的圖騰紋路瘋狂蔓延,爬滿了整張臉、整條手臂、整個胸膛!
“楚夜!”阿蠻雙眼已經(jīng)完全變成金色,“把刀給我!”
楚夜沒有猶豫,殘刀脫手,橫擲過去!
阿蠻一把接刀,左拳右刀!
他根本不懂刀法,但他懂殺人!
一刀劈出,刀罡與拳罡融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刀拳合擊,斬向斷臂黑袍人!
“什么玩意?!”斷臂黑袍人大驚,連忙舉劍格擋。
“鐺——咔嚓!”
劍折!人飛!
斷臂黑袍人胸口塌陷,吐血倒飛出十丈!這一刀一拳,直接廢了一個金丹中期!
但阿蠻也到了極限。他單膝跪地,殘刀插在地上支撐身體,七竅都在滲血,金色火焰在皮膚下亂竄,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還……還有兩個……”阿蠻咳著血,眼神依然兇狠。
石蠻沖到他身邊,一言不發(fā),接過殘刀。
他也不會用刀。
但他和阿蠻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狩獵,一起挨揍,一起報仇。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語。
石蠻深吸一口氣,祖血燃燒到極致,體內(nèi)的圖騰紋路同樣爆發(fā)出金色光芒!
他左手持斧,右手握刀,雙兵在胸前交叉。
然后,他看向楚夜。
楚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沖上前,右手按在石蠻后背,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渡入!
刀、斧、混沌之力,三者在石蠻體內(nèi)轟然交匯!
這一刻,石蠻的圖騰紋路中,竟然浮現(xiàn)出灰銀色的混沌印記!
“這一招……”石蠻眼中金色與灰色交織,“就叫‘蠻神開天’!”
他雙兵齊出!
刀光斧影合一,化作一道丈許長的灰金色光刃,斬向另一個黑袍金丹中期!
那黑袍人想躲,但光刃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軌跡!
“噗!”
光刃劃過。
黑袍人上半身緩緩滑落,下半身還站在原地。
一刀兩斷,連金丹都被劈成兩半!
全場死寂。
天字一衛(wèi)終于動容。
他看著楚夜三人,看著阿蠻和石蠻身上燃燒的祖血火焰,看著楚夜胸口的混沌碑碎片,沉默了三息。
“好。”他緩緩開口,“很好。”
他把斷罪劍收回鞘中,語氣恢復了平靜:“三位,值得我認真對待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圓球,圓球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此物名‘困靈籠’。”天字一衛(wèi)淡淡道,“原本是殿主用來捕捉金丹后期的叛逃者的。今日用在你們身上,也算不辱沒。”
他捏碎圓球。
銀光炸開!
無數(shù)道銀色鎖鏈從虛空中竄出,如毒蛇般撲向楚夜、阿蠻、石蠻!
鎖鏈還沒到,那股鎮(zhèn)壓之力就讓三人幾乎喘不過氣!
“楚夜!”阿蠻咬牙,“還能不能再來一次合擊?”
楚夜沒有說話。他把殘刀從阿蠻手中拿回,又把自己的手按在阿蠻和石蠻肩上。
混沌金丹,已經(jīng)裂開了三道細紋。
但他不在乎。
“來。”楚夜說。
三人同時燃燒!
楚夜的精血、阿蠻的祖血、石蠻的圖騰,全部匯入那柄殘刀!
刀身上,灰、金、紅三色交織,爆發(fā)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天字一衛(wèi)臉色驟變:“這股力量——”
他已經(jīng)來不及反應。
刀光起。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就是最純粹、最直接、最不要命的一斬!
斬向漫天的銀色鎖鏈!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
銀色鎖鏈寸寸崩碎!困靈籠的碎片四散飛濺!
天字一衛(wèi)倒飛出去,撞斷三棵大樹才停下,護體罡氣已經(jīng)徹底破碎,銀甲上布滿了細密裂紋!
楚夜三人也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但那個銀光炸開的瞬間,天字一衛(wèi)隱約看到,楚夜胸口的混沌碑碎片,在他倒下前,悄然剝落了一片指甲大小的碎屑,落入阿蠻胸口的圖騰中。
金光一閃,沒入血肉,消失不見。
阿蠻只覺得胸口一燙,然后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老大!”剩下那個金丹中期的黑袍人沖過來扶住天字一衛(wèi),“要不要繼續(xù)追?”
天字一衛(wèi)看著地上昏迷的三人和四散逃亡的蠻族隊伍,緩緩搖頭。
“不必了。”他咳嗽一聲,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內(nèi)息,“困靈籠都困不住他們……再追下去,不知道他們還能爆發(fā)出什么。”
他頓了頓,看向阿蠻倒下的方向。
“剛才那道金光……有意思。”
“撤。先回去稟報殿主。”
黑袍人扶著天字一衛(wèi)離開。
銀甲衛(wèi)如潮水般退去。
山林恢復寂靜。
良久,劍晨從藏身的樹后沖出,奔向倒在血泊中的三人。
“楚夜!阿蠻!石蠻!”
沒有回應。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而在阿蠻昏迷的身體里,那枚混沌碑碎屑正在圖騰深處,悄然生根。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