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亮起時,整個山谷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那是楚夜燃燒精血的一刀。
混沌金丹瘋狂旋轉,灰紅色的丹火從丹田涌出,順著經脈注入殘刀。刀身上,灰銀色的刀罡邊緣,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那是燃燒精血的征兆,也是拼命的信號。
“斬!”
一刀橫斬,刀罡如月弧橫掃,覆蓋前方十丈!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銀甲衛,連人帶甲被攔腰斬斷!鮮血如噴泉般涌出,染紅了地面!
但楚夜也付出了代價。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出的血變成了暗紅色——這是傷及本源的跡象。
“夠狠!”新來的金丹中期黑袍人眼神一凝,卻并不驚慌,“但你能斬幾刀?上!耗死他!”
更多的銀甲衛涌了上來。他們結成戰陣,不硬拼,只是遠遠地擲出飛鏢、弩箭、符箓,用遠程攻擊消耗。
楚夜揮刀格擋,但四面八方的攻擊太多了。一支弩箭擦過他左肩,帶走一片血肉;一張爆裂符在他腳邊炸開,炸得他踉蹌后退。
“楚夜!”阿蠻怒吼著沖過來,一拳轟飛兩個銀甲衛,擋在楚夜身前,“你歇會兒,老子來!”
他胸口的圖騰已經燃燒到了極致,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中,開始浮現出金色的火焰。那是祖血燃燒到極限的標志,也是……生命在飛速流逝的標志。
阿蠻一拳轟出,拳風化作一只暗金色的巨拳虛影,將前方五丈內的銀甲衛全部轟飛!但這一拳過后,他噴出一大口血,血中夾雜著金色的光點——那是祖血精華!
“阿蠻!夠了!”石蠻沖過來扶住他,“再燒下去你會死的!”
“死就死!”阿蠻咧嘴,滿口是血,“總比被這幫雜種抽干強!”
另一邊,劍晨和黑山也陷入了苦戰。
劍晨的劍法依然精妙,每一劍都能刺中要害。但他面對的銀甲衛太多了,而且這些人根本不懼死亡,前仆后繼。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動作已經慢了下來。
黑山更慘。他帶著十幾個蠻族戰士,被二十多個銀甲衛圍攻。戰士們一個個倒下,現在還站著的只剩五個,個個帶傷。
“頂住!給楚夜兄弟爭取時間!”黑山嘶吼著,一斧劈開一個銀甲衛的頭顱,但背后又被砍了一刀,皮開肉綻。
高臺上,那個重傷的天字衛已經站了起來。他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氣息穩定了許多。他看著下方血戰的眾人,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
“差不多了。”他緩緩抬起手,“該收網了。”
他雙手結印,山谷四周那些被破開的天羅地網大陣碎片,突然開始發光!
“他在重新激活陣法!”劍晨臉色大變,“快阻止他!”
但已經晚了。
那些碎片爆發出刺目的銀光,在空中重新交織,雖然不如完整陣法那么嚴密,但也形成了一張覆蓋半個山谷的光網!而且這張光網在緩慢收縮,要將所有人困死在山谷中央!
“哈哈哈!”天字衛狂笑,“楚夜,你以為破了陣法就贏了?這‘天羅地網’有備用陣盤!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里!”
光網收縮的速度在加快。幾個被救下的囚犯躲閃不及,觸碰到光網邊緣,立刻被電得渾身抽搐,皮開肉綻。
絕望,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楚夜環顧四周。阿蠻和石蠻已經到極限了,劍晨和黑山傷痕累累,戰士們所剩無幾。而敵人……還有三個金丹期,二十多個銀甲衛,以及正在收縮的光網。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楚夜兄弟……”黑山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對不住了……是我黑石部落連累了你們……”
“少廢話。”楚夜擦掉嘴角的血,“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他看向高臺。松陽子、鐵山和那個黑袍中年人,還被鎖在那里,管子已經拔掉了,但三人奄奄一息,隨時會死。
尤其是松陽子。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眼神渙散,但當他看向楚夜時,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然后,他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楚夜看懂了唇語。
“殺……了我……”
楚夜瞳孔一縮。
松陽子在求死?不,不止是求死。他眼中的那絲清明,帶著某種決絕。
“引爆……金丹……”
楚夜看懂了后面的話。
松陽子要用最后的力量,引爆自己的金丹!
金丹自爆,威力足以重傷甚至殺死金丹中期!如果位置合適,甚至能炸開光網,炸出一條生路!
但代價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前輩……”楚夜喉嚨發堵。
松陽子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那眼神中有歉意,有決絕,還有一絲……解脫。
三萬年了,逆天者失敗了,他被囚禁、被抽取、被折磨。現在,終于有機會,用最后的力量,為后來者做點什么。
值了。
松陽子閉上眼睛,體內那顆已經枯萎大半的金丹,開始瘋狂旋轉!
“不好!”天字衛察覺到了異常,“他要自爆!快阻止……”
話音未落。
松陽子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燃燒著青色的火焰——那是青松門秘傳的“青松心火”,燃燒生命和靈魂的火焰!
“監察殿的走狗……”松陽子的聲音很輕,卻傳遍了整個山谷,“老夫今日,送你們一程。”
他看向楚夜,用盡最后的力氣吼道:“走——!”
下一刻。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
青色的火焰以松陽子為中心,瞬間擴散到方圓三十丈!火焰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銀甲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飛灰!光網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大洞!連高臺都崩塌了一半!
天字衛離得最近,雖然及時撐起了護體罡氣,但還是被炸得吐血倒飛,胸口的傷口再次崩裂!
另外兩個金丹初期的黑袍人也被波及,一個斷了條胳膊,一個半邊身子焦黑!
而楚夜等人,因為距離較遠,且松陽子有意控制了爆炸方向,只是被氣浪掀飛,受了些輕傷。
“就是現在!”楚夜爬起來,一把抓起最近的阿蠻和石蠻,“走!”
眾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沖向爆炸炸開的缺口。
“攔住他們!”天字衛嘶吼著,想要追擊,但剛站起來就噴出一口血——松陽子自爆的威力太大了,他傷上加傷。
那兩個金丹初期的黑袍人還想追,但劍晨回頭擲出三張爆裂符,炸起一片煙塵,擋住了視線。
等煙塵散去,楚夜等人已經沖出了山谷,消失在山林之中。
“廢物!一群廢物!”天字衛氣得渾身發抖,“追!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銀甲衛們慌忙追擊,但速度已經慢了。
山林中,楚夜等人拼命奔逃。
松陽子的自爆為他們爭取了時間,但不會太久。監察殿的人很快會追上來,而且……山谷外可能還有埋伏。
“往哪走?”劍晨一邊跑一邊問。
楚夜看向懷中的混沌碑碎片。碎片微微發燙,指向西北方向。
“那邊。”楚夜咬牙,“去眾生殿。”
“可地圖上說,需要三把鑰匙……”石蠻喘著粗氣,“咱們只有兩把。”
“先去了再說。”楚夜道,“總比留在荒域等死強。”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谷方向。青色的火焰還在燃燒,那是松陽子最后的痕跡。
一位金丹修士,一派掌門,就這樣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只為了給他們這群素不相識的人,炸開一條生路。
“前輩……”楚夜低聲說,“這份情,我楚夜記下了。有朝一日,必掀了這九重天,為您報仇。”
他轉身,繼續奔跑。
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而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更多的危險,也是……唯一的希望。
(第一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