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黑石部落的遷徙隊伍已經(jīng)上路。
上百號人,拖家?guī)Э冢持F皮包裹,推著簡陋的木板車,在密林中艱難穿行。隊伍的氣氛很壓抑,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孩子們被大人緊緊牽著,眼里滿是茫然和恐懼——他們不明白,為什么要離開從小長大的山谷。
楚夜走在隊伍最前面開道,劍晨斷后,阿蠻和黑山隊長一左一右護著隊伍兩側(cè)。
石蠻被安置在一輛鋪著獸皮的板車上,由兩個蠻族戰(zhàn)士輪流推著。他傷得太重,雖然用了龍血藤,但失血過多,一直昏迷不醒。
“按這個速度,一天最多走五十里。”黑山看著隊伍里步履蹣跚的老人和孩子,眉頭緊鎖,“太慢了。監(jiān)察殿的人如果追來……”
“走不快也得走。”楚夜砍斷前方擋路的藤蔓,“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他左肩的傷口已經(jīng)簡單包扎,混沌之力在緩慢修復傷勢。但接連戰(zhàn)斗的消耗,讓他臉色依然蒼白。
阿蠻走在楚夜身邊,時不時看向板車上的石蠻,眼神復雜。昨晚楚夜簡單跟他說了石蠻的情況——也是蠻族,重傷,昏迷。
“他身上的圖騰……我好像見過。”阿蠻忽然開口。
楚夜腳步一頓:“見過?在哪兒?”
阿蠻皺眉努力回憶,但腦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記不清……好像是很久以前……部落里的老人講過……說南方有一支蠻族,圖騰是‘山岳紋’和‘戰(zhàn)斧紋’的結(jié)合……”
黑山聽到這里,猛地轉(zhuǎn)頭:“山岳戰(zhàn)斧紋?那是‘黑巖部落’的圖騰!三十年前荒域南部最強的蠻族部落之一!”
“黑巖部落?”楚夜心中一動,“現(xiàn)在呢?”
黑山臉色黯然:“沒了。十五年前,一夜之間被滅族。據(jù)說整個部落上下三百多口,連老人孩子都沒放過。現(xiàn)場只留下燒焦的廢墟和滿地碎尸,圖騰柱都被砸斷了。”
楚夜看向板車上的石蠻,眼神變得深沉。如果石蠻真是黑巖部落的遺孤,那他的身世……
“轟——!”
就在這時,后方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敵襲!”劍晨的厲喝聲緊接著傳來!
楚夜瞳孔一縮:“黑山,護住隊伍!阿蠻,跟我來!”
兩人如箭般射向隊伍后方。
只見劍晨正與三道銀甲身影激戰(zhàn)!那三人全身覆蓋著制式的銀色輕甲,臉上戴著面具,出手狠辣刁鉆,竟是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為!
更恐怖的是,他們?nèi)酥g配合默契,攻防一體,隱隱結(jié)成戰(zhàn)陣,竟將劍晨壓制得節(jié)節(jié)敗退!劍晨左臂已經(jīng)掛彩,鮮血染紅了衣袖。
“監(jiān)察殿銀甲衛(wèi)!”黑山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怎么來得這么快?!”
楚夜沒時間多想,殘刀出鞘,灰銀色刀罡直取其中一人后心!
那銀甲衛(wèi)反應(yīng)極快,回身一劍格擋,“鐺”的一聲,兩人各退三步。
“咦?”那銀甲衛(wèi)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筑基中期,竟有這等力量?”
“少廢話!”楚夜刀勢再起,《混沌開天刀》第一式“破曉”全力斬出!刀光如一線晨光,凌厲無比!
與此同時,阿蠻也到了。他二話不說,直接一拳轟向另一名銀甲衛(wèi)!拳風呼嘯,暗紅色的氣血之力在拳面凝聚!
那銀甲衛(wèi)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轟出——竟是想要硬碰硬!
“找死!”阿蠻眼中血色一閃。
“砰——!”
雙拳相撞,氣浪炸開!周圍樹木的葉子被震得簌簌落下。
銀甲衛(wèi)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轉(zhuǎn)而變成駭然!他只感覺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拳頭傳來,整條手臂的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人已經(jīng)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大樹才停下!
“老三!”另外兩名銀甲衛(wèi)大驚。
而這時,劍晨壓力驟減,劍法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一劍刺穿了對手的肩甲!
戰(zhàn)局瞬間逆轉(zhuǎn)!
楚夜刀光如潮,死死纏住一人。他的刀法沒有劍晨精妙,但勝在狠辣刁鉆,專攻下三路和關(guān)節(jié)死角,配上混沌之力的侵蝕特性,讓對方束手束腳。
阿蠻則完全是一力降十會,追著那個被他轟飛的銀甲衛(wèi)打。那銀甲衛(wèi)右臂骨折,只能狼狽閃躲,但阿蠻的速度竟然不比他慢多少,幾拳下來,對方又挨了兩下,吐血倒飛。
“撤!”被楚夜纏住的銀甲衛(wèi)眼見形勢不妙,果斷下令。
三人同時扔出***,白色濃霧瞬間彌漫開來。
“想走?”楚夜眼中寒光一閃,左臂混沌臂甲灰光大盛,一道混沌力場擴散開來,竟將那煙霧強行驅(qū)散!
但就這么一耽擱,三個銀甲衛(wèi)已經(jīng)退到二十丈外。為首那人深深看了楚夜和阿蠻一眼,冷聲道:“交出返祖者,饒你們不死。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是我們這種外圍小隊了。”
“少他媽放屁!”黑山帶著十幾個蠻族戰(zhàn)士沖了過來,怒罵道,“監(jiān)察殿就能無法無天?這是我們蠻族的地盤!”
銀甲衛(wèi)首領(lǐng)冷笑:“蠻族?很快就沒有什么蠻族了。殿主已經(jīng)下令,所有‘神血載體’必須回收。你們護不住他的。”
說完,三人迅速退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追不追?”阿蠻眼中血色未褪,還想追。
“別追了。”楚夜攔住他,“他們敢這么撤,說明附近可能還有埋伏。而且……”
他看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他們來得太快了。從昨晚殺手被殺到現(xiàn)在,不過幾個時辰。除非……”
“除非他們早就埋伏在附近了。”劍晨捂著傷口走過來,臉色凝重,“或者說,昨晚那三個殺手死前,已經(jīng)傳出了消息。”
楚夜心中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的處境比想象的更危險。
“此地不宜久留。”楚夜當機立斷,“加快速度,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只帶必需品。老人孩子輪流背著走!”
黑山咬牙點頭,轉(zhuǎn)身去安排了。
隊伍再次上路,氣氛更加壓抑。所有人都知道,監(jiān)察殿的追兵就在附近,隨時可能再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一條湍急的河流。河面寬十幾丈,水流很急,只有下游百丈處有一座簡陋的木橋。
“過橋!”黑山指揮道。
隊伍陸續(xù)上橋。木橋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響,不少人嚇得臉色發(fā)白。
楚夜和劍晨守在橋頭,阿蠻在橋尾,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隆——!”
上游突然傳來巨響,只見一道數(shù)丈高的水墻沿著河道洶涌而下!那水墻中,隱約可見三道銀甲身影踏浪而來——正是剛才那三個銀甲衛(wèi)!他們竟然繞到上游,借助水勢發(fā)動突襲!
“快過橋!”楚夜厲喝。
但已經(jīng)晚了。水墻轉(zhuǎn)眼就到,恐怖的沖擊力狠狠撞在木橋上!
“咔嚓——轟!”
整座木橋從中間斷裂!橋上二十幾個蠻族戰(zhàn)士和婦孺驚叫著落入水中!
“救人!”黑山眼睛都紅了,就要往河里跳。
但楚夜一把拉住他:“別動!看水里!”
只見湍急的河水中,竟浮現(xiàn)出十幾條通體銀白、背生倒刺的怪魚!那些怪魚張開滿嘴利齒,撲向落水的人!
“銀線魚!是監(jiān)察殿豢養(yǎng)的妖獸!”劍晨臉色大變。
更可怕的是,那三個銀甲衛(wèi)踏著水墻已經(jīng)殺到近前!為首那人手中長劍直取楚夜咽喉,另外兩人則撲向阿蠻和劍晨!
“媽的,拼了!”楚夜眼中厲色一閃,混沌之力全力爆發(fā),殘刀上灰銀色刀罡暴漲到三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這一次,楚夜沒有再留手。他刀法一變,不再是《混沌開天刀》的堂皇大氣,而是變得詭異陰狠——這是他在墟城黑市生死斗中學來的野路子刀法,專為殺人而生!
“噗嗤!”
三招過后,楚夜拼著左肩再添一道傷口,一刀削掉了對手左耳!
銀甲衛(wèi)首領(lǐng)悶哼一聲,暴退數(shù)步,眼中滿是驚怒。
而另一邊,阿蠻已經(jīng)和另一名銀甲衛(wèi)打得河水炸裂。阿蠻的血脈之力似乎在水戰(zhàn)中受到壓制,但依然兇悍無比,硬是用胸膛接了對方一劍,然后一拳砸碎了對方的胸甲!
劍晨則陷入苦戰(zhàn)。他的劍法精妙,但對方配合默契,一時難以取勝。
河里慘叫聲不斷。那些銀線魚極其兇猛,已經(jīng)有三四個蠻族戰(zhàn)士被咬傷拖入水底。
“這樣下去不行!”楚夜咬牙。
就在這時——
“吼——!!!”
一聲虛弱但充滿暴怒的咆哮,突然從岸邊傳來!
只見板車上的石蠻,竟然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掙扎著坐起身,看著河里的銀線魚和銀甲衛(wèi),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是……是你們……這些穿銀甲的雜種……”石蠻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但其中的恨意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他猛地撕開自己胸口的繃帶,露出那片焦黑的燒傷疤痕——疤痕的形狀,竟然隱隱像是一個被火焰扭曲的銀色印記!
“十五年前……火燒黑巖山……屠我全族……”石蠻死死盯著那三個銀甲衛(wèi),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你們胸口……都有那個印記……我記得……到死都記得……”
三個銀甲衛(wèi)動作同時一滯!
為首那人眼中閃過驚色:“黑巖部落……居然還有漏網(wǎng)之魚?”
“果然是你們!”石蠻仰天咆哮,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從板車上翻身躍下!他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但隨即站穩(wěn),身上那些簡單的圖騰紋路開始發(fā)出微弱的紅光!
“石蠻別沖動!”楚夜急喝。
但石蠻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他看著河里掙扎的蠻族同胞,看著那些熟悉的圖騰面孔,十五年前那場沖天大火和滿地尸骸的畫面,再次涌入腦海。
“阿爸……阿媽……小妹……”石蠻喃喃著,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今天……我給你們報仇……”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圖騰上!
下一刻,一股遠比阿蠻覺醒時弱、但同樣古老暴烈的蠻荒氣息,從石蠻身上轟然爆發(fā)!他胸前的圖騰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蔓延,轉(zhuǎn)眼覆蓋了半邊身體!
“又一個返祖者?!”銀甲衛(wèi)首領(lǐng)失聲驚呼。
但石蠻的“返祖”明顯不同。阿蠻的祖血是純粹的力量,而石蠻的祖血中,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仇恨!那些圖騰紋路里,隱約可見火焰灼燒的痕跡!
“山岳部的兒郎——”石蠻嘶聲怒吼,“隨我——殺敵!!!”
他縱身躍入河中,完全不顧重傷之軀,一拳砸向最近的一條銀線魚!拳頭上的圖騰紅光一閃,那銀線魚竟被直接打爆成血霧!
阿蠻看到這一幕,眼中血色大盛。他感覺到石蠻身上的血脈共鳴,那是同源同族的呼喚!
“蠻族——”阿蠻同樣怒吼,躍入河中,與石蠻并肩而戰(zhàn)!
兩個返祖者聯(lián)手,威力恐怖!銀線魚群被迅速清剿,落水的蠻族戰(zhàn)士被一個個救上岸。
三個銀甲衛(wèi)見勢不妙,再次想要撤退。
但這一次,楚夜和劍晨早有準備。兩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刀劍齊出!
“想走?問過老子沒有!”楚夜刀光如網(wǎng),混沌之力封鎖四周。
銀甲衛(wèi)首領(lǐng)眼中閃過決絕,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銀色令牌捏碎!
“嗡——”
一道銀光沖天而起,在高空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銀色眼睛圖案!
“信號彈!”劍晨臉色大變。
銀甲衛(wèi)首領(lǐng)獰笑:“殿主……已經(jīng)看到你們的位置了……等著吧……銀甲衛(wèi)大軍……很快就會到……”
說完,三人同時咬碎毒囊,七竅流血斃命——竟是寧死也不愿被俘!
楚夜看著空中緩緩消散的銀色眼睛圖案,心沉到了谷底。
這下,真的麻煩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岸邊。石蠻在爆發(fā)出那一擊后,已經(jīng)再次昏迷過去,被阿蠻背上岸。阿蠻看向石蠻的眼神,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那是看同胞、看兄弟的眼神。
黑山隊長清點人數(shù),有七人失蹤,應(yīng)該是被銀線魚拖走了,還有十幾人受傷。
“楚夜兄弟……”黑山走過來,聲音沙啞,“現(xiàn)在……怎么辦?”
楚夜望著遠方天際,良久,緩緩道:“信號彈已經(jīng)發(fā)出,監(jiān)察殿大軍很快就會來。原計劃去祖庭的路,恐怕走不通了。”
“那……”
“改道。”楚夜眼中閃過決斷,“往南,進‘黑死沼澤’。”
“黑死沼澤?!”黑山和幾個老戰(zhàn)士同時驚呼,“那可是禁地!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留在外面,十死無生。進沼澤,九死一生。”楚夜平靜道,“選哪個?”
眾人沉默。
阿蠻背著石蠻走過來,看著楚夜:“我聽你的。”
黑山一咬牙:“媽的,橫豎都是死,拼了!進沼澤!”
楚夜點點頭,看向昏迷的石蠻,又看向阿蠻。
黑巖部落的遺孤,黑石部落的返祖者。
這血海深仇,這同族情誼,還有監(jiān)察殿背后的驚天陰謀……
所有的線,似乎正逐漸收攏。
而他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退。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