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的陰影里,那幾雙眼睛已經盯了黑石部落整整一夜。
天將破曉,篝火將熄未熄,守夜的蠻族戰士剛換過班,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枯枝斷裂聲。
楚夜幾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混沌道骨的危機預警比他的意識反應更快!
帳篷外,值夜的蠻族戰士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倒下。三道鬼魅般的黑影從林間竄出,速度奇快,直撲阿蠻休息的那座獸皮帳篷!
“敵襲——!”
楚夜暴喝一聲,抓起殘刀破帳而出!他傷勢只恢復了三四成,但此刻顧不上了!
幾乎同時,旁邊帳篷里劍光一閃,劍晨也沖了出來。柳如煙和石蠻重傷未愈,暫時無法動彈。
那三道黑影見行蹤暴露,不再掩飾,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三枚烏黑梭鏢,帶著破空尖嘯射向楚夜面門!另兩人腳步不停,手中寒光閃爍,顯然是淬了毒的短刃,已經逼近阿蠻帳篷的簾門!
“找死!”
楚夜眼中寒光一閃,殘刀在身前劃出半弧,灰銀色刀罡如簾幕般展開!
“叮叮叮!”
三枚梭鏢被盡數斬落。但楚夜也被震得氣血翻涌,傷口隱隱作痛——來人修為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而且是專業的殺手!
這時,黑山隊長和另外幾個蠻族戰士也已驚醒,怒吼著撲來。但黑影中的第三人猛然轉身,雙手一揮,撒出一片淡綠色的粉末!
“小心毒粉!”劍晨急喝,長劍舞出風墻阻擋。
黑山等人連忙屏息后退。就這么一耽擱,那兩名殺手已經挑開帳篷簾門,刀光直刺進去!
帳篷里,阿蠻其實早就醒了。
血脈覺醒帶來的那股狂暴力量還在體內亂竄,像燒開的巖漿在血管里奔涌,讓他整夜都處在半清醒半混沌的狀態。外面剛有異動,他野獸般的直覺就已經感知到了殺意。
所以當那兩柄淬毒短刃刺進來的瞬間,阿蠻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里,血色的火焰“騰”地又燃了起來!
“吼——!”
不似人聲的低吼從帳篷里炸開!
下一刻,整座獸皮帳篷被狂暴的力量從內部撕碎!碎裂的獸皮和木架四散飛濺中,一道籠罩在暗紅色氣血光芒中的身影,如炮彈般撞了出來!
“什么?!”兩名殺手大驚,急忙變招格擋。
但已經晚了。
阿蠻根本沒用什么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粗暴的一記直拳轟出!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爆鳴!那暗紅色的氣血光芒中,隱約可見古老圖騰的虛影一閃而逝!
“砰!咔嚓!”
正面那名殺手的短刃直接崩碎,連帶著整條手臂的骨頭寸寸斷裂!他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就噴出一大口夾雜內臟碎塊的黑血!
另一名殺手見勢不妙,身形急退,同時甩出三枚雷火彈砸向阿蠻腳下——竟是想要同歸于盡的打法!
“阿蠻小心!”楚夜瞳孔一縮,想也不想,左臂混沌臂甲灰光一閃,殘余的混沌之力全力催動,一道扭曲的灰銀色屏障瞬間在阿蠻身前凝聚!
“轟!轟轟!”
雷火彈爆炸,火光和沖擊波將周圍幾座帳篷都掀翻了!但大部分威力都被楚夜的混沌屏障擋下,余波只是讓阿蠻身形晃了晃。
而這時,楚夜已經動了。
趁那殺手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楚夜腳下《游龍步》催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掠出,殘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陰狠的弧線——直取對方下三路!
那殺手也是狠角色,危急時刻竟雙腿一蹬地面,整個人向后仰倒,險險避過這斷子絕孫的一刀。同時他手中又多了一柄匕首,反手扎向楚夜小腹!
“叮!”
楚夜刀勢一轉,精準地磕開匕首。兩人瞬間近身纏斗,刀光匕影在方寸間閃爍,招招致命!
“這廝刀法刁鉆,是專業的刺殺路子!”楚夜心中凜然。對方修為雖只是筑基中期,但實戰經驗極其豐富,招招都往要害招呼,顯然是刀頭舔血多年的老手。
而且……這些人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阿蠻!
“黑山!護住婦孺!結陣!”楚夜一邊纏斗一邊吼道。
黑山隊長已經反應過來,帶著還能動的七八個戰士迅速圍成一圈,將老弱婦孺護在中間。劍晨則持劍守住石蠻和柳如煙所在的帳篷,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樹林——誰知道還有沒有伏兵?
“小子,你找死!”與楚夜纏斗的殺手見久攻不下,眼中閃過狠色。他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匕首上,那匕首頓時泛起妖異的血光,速度力量暴增三成!
“燃血秘法?”楚夜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對方如跗骨之蛆緊追不舍,匕首化作一片血色光網籠罩而來!楚夜重傷未愈,身法終究慢了一絲,左肩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劇痛傳來,但楚夜反而眼中厲色一閃——等的就是你全力進攻、舊力將盡這一刻!
他竟不閃不避,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出灰黑色的銳芒,直接抓向對方刺來的匕首!
“找死!”殺手獰笑,匕首狠狠刺入楚夜掌心!
但預想中手掌被刺穿的情景沒有出現——楚夜掌心的混沌之力如漩渦般瘋狂旋轉,那柄血色匕首刺入三寸后,竟再難前進半分!反而被混沌之力侵蝕、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
“什么?!”殺手大驚,想要抽刀后退,卻發現匕首像是被鐵鉗死死咬住,紋絲不動!
而這時,楚夜的殘刀已經從他意想不到的角度——腋下死角——毒蛇般刺出!
“噗嗤!”
刀鋒透背而出!
殺手身體僵住,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冒出的半截刀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有血沫涌出。
楚夜面無表情地抽刀,一腳將尸體踹開。他左手掌心鮮血淋漓,但混沌之力已經將侵入體內的異種血氣盡數化去。
這時,另一邊的戰斗也接近尾聲。
那個被阿蠻一拳轟飛的殺手早就斷氣了。而最開始撒毒粉的第三人,正被阿蠻追著打——或者說,是被單方面蹂躪。
阿蠻此刻的狀態很奇怪。他眼中的血色火焰明明滅滅,臉上的圖騰紋路也在不斷閃爍,顯然是在強行壓制血脈的狂暴。但即便如此,他的力量和速度依然碾壓對方。
那殺手身法靈動,幾次想用毒粉暗器逼退阿蠻,但阿蠻根本不管不顧,就是一拳接一拳地硬砸!每一拳都讓地面震顫,樹木崩碎!
“怪物!這他媽是個怪物!”殺手心里已經慌了。他接到的情報只說目標是個剛覺醒血脈的蠻族小子,可沒說這小子覺醒的是這種級別的力量啊!
他一咬牙,從懷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符就要捏碎——這是求援信號!
但玉符剛拿出來,一道灰銀色刀罡破空而至,精準地將他持符的右手齊腕斬斷!
“啊——!”殺手慘叫著翻滾出去。
楚夜持刀走來,與阿蠻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誰派你們來的?”楚夜聲音冰冷,“說,給你個痛快。”
那殺手捂著斷腕,臉色慘白,卻獰笑起來:“嘿……嘿嘿……你們完了……‘監察殿’已經盯上這返祖小子了……他逃不掉……”
“監察殿?!”楚夜眼神驟變。
“沒錯……”殺手吐著血沫,眼神瘋狂,“殿主有令……所有‘神血載體’……都必須‘回收’……你們這些荒域的螻蟻……根本不知道自己卷進了什么……”
他話沒說完,阿蠻突然一步上前,抬腳就要踩下!
“留活口!”楚夜急喝。
但阿蠻的動作只是頓了頓,那一腳還是踩了下去——不過避開了要害,只踩碎了殺手的左腿膝蓋。
“啊——!”殺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阿蠻低下頭,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你們……要抓我?”
那恐怖的蠻荒氣息壓迫下,殺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不……不是抓……是‘回收’……你們這些返祖者……體內有‘鑰匙’……殿主要打開‘門’……需要所有的‘鑰匙’……”
“什么鑰匙?什么門?”楚夜追問。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圍的‘清道夫’……”殺手眼神渙散,“但殿里的銀甲大人們說過……‘門’開了……這荒域……不,這整個下位面……都要重新洗牌……”
他忽然詭異的笑起來:“你們逃不掉的……銀甲衛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會找到這里……到時候……嘿嘿……”
笑聲戛然而止。
這殺手竟咬碎了藏在牙縫里的毒囊,七竅流出黑血,瞬間斃命。
現場一片死寂。
黑山隊長等人臉色鐵青。監察殿——那是懸在整個荒域所有修士頭上的利劍!傳說中,那是上界勢力在下界的代言人,擁有生殺予奪的大權!他們為什么要抓返祖者?什么“鑰匙”?什么“門”?
楚夜蹲下身,迅速檢查了三具尸體。他們身上除了些常規的暗器毒藥,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楚夜注意到,三人后頸處都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印記——那印記的形狀,像是一只閉著的眼睛。
“天目印記……”楚夜心中寒意升騰。他在墟城的典籍里見過描述,監察殿正式成員都有這個印記!
“楚夜兄弟……”黑山隊長走了過來,聲音沉重,“這些人……真是監察殿的?”
楚夜點了點頭,站起身:“黑山大哥,你們部落不能再待在這里了。他們既然已經鎖定了阿蠻,就一定會再來。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這種貨色了。”
黑山臉色難看。舉族遷移?談何容易!黑石部落在這片森林扎根上百年了,老弱婦孺上百口,能遷到哪里去?荒域雖大,但哪里沒有危險?
這時,阿蠻身上的氣血光芒漸漸收斂。他眼中的血色火焰熄滅,露出一雙布滿血絲、但已經恢復清明的眼睛。
他看向楚夜,忽然開口:“你受傷了。”
楚夜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肩和掌心的傷口,咧嘴笑了笑:“還死不了。”
阿蠻沉默了一下,走到那具被他打斷手臂的殺手尸體旁,蹲下身,從那尸體懷里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個小玉瓶。他走回來,把玉瓶遞給楚夜:“藥。療傷。”
楚夜接過,打開聞了聞,是上好的金瘡藥,還摻了靈草粉末。他點點頭:“多謝。”
兩人之間有種奇怪的默契——沒有過多言語,但剛才并肩作戰的經歷,已經讓彼此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黑山叔。”阿蠻轉向黑山隊長,聲音嘶啞但堅定,“他們沖我來的。我走,部落就安全。”
“放屁!”黑山眼睛一瞪,“你是咱們黑石部落百年一出的希望!哪有遇到危險就把希望扔出去的道理?要走,大家一起走!”
“可……”
“沒什么可是!”黑山打斷他,然后看向楚夜,抱拳道,“楚夜兄弟,你見多識廣,眼下這局面,你看該怎么辦?”
楚夜沉吟片刻,道:“監察殿勢力龐大,硬碰硬是下策。為今之計,只有兩條路。”
“哪兩條?”
“第一,躲。”楚夜道,“荒域深處有些絕地、禁地,連監察殿也不敢輕易涉足。如果能找到這樣的地方暫時棲身……”
黑山苦笑:“那種地方,我們這點實力進去也是死。”
“那就第二條路。”楚夜眼中精光一閃,“找靠山。”
“靠山?”
“監察殿雖然勢大,但荒域也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楚夜道,“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宗門、古世家,甚至……你們蠻族自己的‘祖庭’,未必會賣監察殿面子。”
黑山眼睛一亮:“你是說……”
“百族大會。”楚夜緩緩道,“如果我沒記錯,三個月后,就是十年一度的蠻族百族大會。到時候各部落齊聚祖庭,監察殿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在那種場合公然抓人。”
阿蠻和黑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
“但這里到祖庭,路途遙遠,至少要兩個月。”黑山皺眉,“這期間……”
“這期間,我們一起走。”楚夜平靜道,“我和我的同伴本來也要去荒域深處歷練。順路。”
劍晨在一旁聽了,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說話——他知道楚夜決定的事,勸不動。而且,這阿蠻和監察殿背后的秘密,確實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阿蠻看著楚夜,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良久,他重重一點頭:“好。一起。”
沒有多余的感謝,兩個字,卻重如千斤。
黑山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著楚夜深深一躬:“楚夜兄弟,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后,你就是我黑石部落永遠的朋友!但凡有需要,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其他蠻族戰士也紛紛行禮,眼神真摯。
楚夜連忙扶起黑山:“黑山大哥言重了。眼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收拾,趁監察殿下一波人沒到,立刻出發!”
“好!我這就安排!”
部落立刻行動起來。婦孺們收拾必要的食物、衣物和藥材,戰士們則處理那三具尸體——抹去所有痕跡。
楚夜回到帳篷,簡單處理了傷口。劍晨跟了進來,低聲道:“楚夜,你真要摻和這事?監察殿……咱們惹不起。”
“已經惹上了。”楚夜淡淡道,“從我在墟城殺了那個銀甲衛開始,就注定要和他們對上。阿蠻身上的秘密,可能和‘混沌’有關,我不能不管。”
劍晨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行吧,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的,陪你瘋一把。”
楚夜笑了笑,沒說話。他看向帳篷外忙碌的蠻族眾人,又看向遠處正在幫族人搬運物資的阿蠻。
這個蠻族少年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神血載體”、“鑰匙”、“門”……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讓他隱隱有種預感——阿蠻,或許是解開某些遠古謎團的關鍵。
而監察殿要抓他,恐怕圖謀不小。
“三天……”楚夜喃喃道,“得抓緊了。”
他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功療傷。混沌盤在懷中微微發燙,源源不斷的混沌星輝涌入體內。
接下來的路,注定不會太平。
但有些事,既然撞上了,那就得管到底。
這江湖,不就是這樣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