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濤如鬼。
楚夜像一道沒有重量的灰影,在古木枝杈間無聲穿行。筑基后期的修為配上《混沌引》身法,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殘痕。貼身收著的星塵混沌盤穩定運轉,那股混合著星辰與混沌的柔和力場將他氣息完美包裹,別說百里,就是貼著臉,只要他不主動泄露,尋常金丹也別想輕易看穿他根底。
“這玩意兒真是逃命陰人的神器?!背姑艘幌滦乜诹_盤的位置,心里踏實不少。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先去和劍晨他們會合。他取出劍晨給的“劍心符”,注入一絲靈力。玉符微顫,指向東北方向,距離大約二十里。感應很微弱,說明劍晨他們要么藏得極深,要么狀態不好刻意收斂。
楚夜調整方向,正要加速——
“唰!唰!”
下方林間空地,兩道暗金色身影如同獵豹般掠過,速度極快,動作整齊劃一,正是“凈世之鐮”小隊的標準戰術行進姿態。兩人一組,一前一后,間隔十丈,相互警戒。他們手里都拿著個巴掌大的暗金色羅盤,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搜得還真他媽細。”楚夜眼神一冷,停在樹冠陰影里,氣息斂至虛無。這兩個只是筑基中期,應該是外圍巡邏的哨兵。
下面兩人毫無察覺,從楚夜腳下穿過。其中一人低聲抱怨:“媽的,隊長是不是太小心了?那小子中了‘凈世之印’,又重傷,還能跑出這片山?依我看,早死哪個犄角旮旯了?!?/p>
另一人更謹慎些:“少廢話,甲等目標沒一個簡單的。仔細搜,聽說另外兩隊那邊有發現,好像找到了那小子同伙的蹤跡……”
同伙?劍晨他們被發現了?
楚夜心頭一緊,眼中寒光閃動。他悄無聲息地落下,如同鬼魅般綴在兩人身后十丈。
又跟了一段,前方出現一條小溪,兩人停下,在溪邊蹲下洗手,順便喝水休息,警惕性明顯降低。
就是現在!
楚夜動了!他沒用殘刀,身形如同捕食的夜梟,從陰影中暴起,速度提升到極致!混沌之力包裹雙拳,毫無花哨,一拳一個!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兩個筑基中期的“鐮刀”隊員,連哼都沒哼一聲,后腦勺就被砸得凹陷下去,撲通栽進溪水里,鮮血瞬間染紅一片。至死,他們都沒看清襲擊者是誰。
楚夜落地,迅速在兩人身上摸索。除了標配的甲胄、制式兵器、少量丹藥,就是那暗金色羅盤。羅盤此刻指針亂轉,顯然失去了“凈世之印”的指引。
他又找到一塊傳訊玉簡,神識一掃,里面是幾條加密指令,其中一條引起他注意:“第二隊在廢墟東北三十里‘黑風谷’發現疑似目標同伙活動痕跡,正縮小包圍,各隊注意向該區域靠攏,保持通訊暢通……”
黑風谷?楚夜眼神一凝。劍心符指引的方向,就在那邊!
他不再耽擱,處理掉尸體,身形再次融入夜色,朝著東北方向疾馳。這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隱藏身形,而是將速度提到極限,筑基后期的靈力全力爆發,在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線!
必須趕在第二隊合圍之前,找到劍晨他們!
黑風谷,名副其實。兩座陡峭黑石山夾峙,中間一條狹窄曲折的谷道,常年陰風呼嘯,鬼哭狼嚎。谷內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確實是個容易藏人也容易被堵死的地方。
楚夜趕到谷口時,天色已近黎明,谷內依舊昏暗。他收斂氣息,攀上谷口一側的山崖,向下俯瞰。
谷道深處,隱約有靈力波動和打斗聲傳來!
楚夜心中一沉,身形如猿猴般在陡峭巖壁上幾個起落,快速向波動源頭靠近。
很快,他看到了戰場。
谷底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劍晨、石蠻和柳如煙背靠著一面陡峭巖壁,正在苦苦支撐。圍攻他們的,是五個身穿暗金輕甲的“鐮刀”隊員,修為兩個筑基后期,三個筑基中期!正是第二隊!
劍晨臉色蒼白,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半邊身子,右手長劍依舊揮舞得密不透風,但劍光已顯黯淡。石蠻渾身是血,胸口包扎的繃帶早就被血浸透,他像一頭被困的暴熊,揮舞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粗大石棍,怒吼連連,但動作明顯遲緩,全靠一股蠻勁和皮糙肉厚硬扛。柳如煙情況最糟,她被護在兩人身后,臉色青黑未退,顯然余毒未清,此刻正勉強催動一面小盾法器,抵擋偶爾漏過來的遠程攻擊,搖搖欲墜。
五個“鐮刀”隊員配合默契,兩人主攻劍晨,兩人牽制石蠻,還有一人游離在外,不斷用暗器、符箓遠程騷擾,消耗他們的體力和靈力。他們顯然是想活捉,或者至少確認“林風”的下落,否則早就下殺手了。
“媽的,這幾個雜魚還挺能扛!”一個筑基后期的刀疤臉不耐煩了,“隊長,別玩了,直接廢了他們抓回去審!那林風肯定跑不遠,說不定就藏在附近!”
被稱為隊長的,是個眼神陰鷙的馬臉漢子,同樣是筑基后期,他盯著劍晨,冷聲道:“最后問一次,林風在哪?說出來,給你們個痛快。不說……待會搜魂煉魄,你們想死都難!”
“呸!”石蠻一棍砸飛劈來的刀光,吐出一口血沫,“找你娘去問!等俺大哥回來,把你們這些穿狗皮的玩意兒全剁了喂狗!”
“找死!”刀疤臉大怒,手中長刀猛地爆發出刺目金光,一刀斬出三道凌厲刀氣,成品字形襲向石蠻上中下三路!這一刀威力十足,已是殺招!
石蠻怒吼,石棍橫掃,勉強砸碎兩道刀氣,第三道卻已臨身!眼看就要將他開膛破肚!
“石蠻!”柳如煙驚叫。
劍晨也想回救,卻被馬臉隊長死死纏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道灰蒙蒙的刀罡,如同憑空出現,后發先至,精準地斬在那第三道金色刀氣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金色刀氣如同遇到克星,瞬間消融、湮滅!灰蒙蒙的刀罡去勢不減,順著刀疤臉的長刀逆襲而上!
刀疤臉臉色狂變,想抽刀已來不及!
“噗!”
持刀的右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傷口瞬間被一股混亂、湮滅的力量侵蝕、碳化!
“啊——!”刀疤臉發出凄厲慘叫,踉蹌倒退。
靜!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馬臉隊長又驚又怒,猛地看向刀罡射來的方向。
亂石灘邊緣,一塊巨大的黑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黑衣染塵,殘刀在手,臉上沒什么表情,唯獨那雙眼睛,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潭。
“大哥!”石蠻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激動得差點把石棍扔了。
劍晨和柳如煙也松了口氣,但眼中擔憂更甚。楚夜回來了,但敵人還有四個,而且楚夜之前傷勢那么重……
“林風!你竟然還敢現身!”馬臉隊長瞳孔收縮,死死盯著楚夜,手中長劍緊握。他注意到楚夜氣息沉穩綿長,竟比情報中筑基初期強了不止一籌!而且剛才那道灰色刀罡,詭異得很!
“我不現身,難道看著你們欺負我兄弟?”楚夜從黑石上跳下,一步步走來,殘刀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剛才誰說要搜魂煉魄的?站出來,老子看看你牙口怎么樣?!?/p>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底發毛的煞氣。
剩下的三個筑基中期隊員下意識地后退一步,看向隊長。
馬臉隊長臉色變幻,心中驚疑不定。楚夜的出現太突然,實力也超出預估,尤其是那詭異的灰色刀氣……但他畢竟是“凈世之鐮”的小隊長,心志堅定,很快壓下驚疑,冷笑道:“很好,省得我們到處找你。一起上,拿下他!死活不論!”
他嘴上說著“一起上”,自己卻稍稍落后半步,讓兩個筑基中期隊員和那個斷了一臂、勉強止血的刀疤臉先沖。
楚夜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就這?”
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身法,就是直線突進!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筑基后期的混沌之力轟然爆發,灰蒙蒙的氣流環繞周身,讓他看起來如同從混沌中走出的魔神!
“混沌刀獄!”
殘刀揮舞,數十道灰色刀罡再次爆發,卻不是分散攻擊,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交織成一張死亡刀網,朝著沖在最前的兩個筑基中期隊員籠罩而去!
那兩人駭然,全力催動護體靈光和手中兵器格擋。
“鐺鐺鐺……噗噗!”
密集的碰撞和切割聲響起?;疑额柑N含的“破立”真意和混沌湮滅特性,豈是他們能擋?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兵器被斬斷,刀罡及體,血肉消融!
短短兩息,兩個筑基中期隊員就變成了兩具殘缺不全的尸體!
“這……這不可能!”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留下吧?!背孤曇羧缤坊炅?,身形一晃已到他身后,殘刀輕描淡寫地一抹。
刀疤臉人頭飛起,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馬臉隊長肝膽俱裂!這他娘的是筑基中期?殺筑基中期跟殺雞一樣?!情報嚴重錯誤!這小子絕對有古怪!
他再不敢有絲毫戰意,猛地捏碎腰間一塊玉佩,一道暗金光束沖天而起,顯然是在求援!同時他轉身就逃,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發信號?晚了。”楚夜冷喝,左手虛握,混沌之氣凝聚成一條灰色鎖鏈,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纏住馬臉隊長的腳踝!
“給我回來!”
楚夜發力一拽!馬臉隊長驚叫著被硬生生拖回,重重摔在亂石灘上。他還想掙扎,楚夜的殘刀已經抵在他咽喉。
“別……別殺我!我是監察殿第二小隊隊長!殺了我,你會被‘凈世之鐮’不死不休地追殺!”馬臉隊長臉色慘白,色厲內荏地威脅。
楚夜嗤笑:“不殺你,你們就不追了?當老子三歲小孩?”
刀鋒微壓,鮮血滲出。
“等等!我知道情報!有價值的情報!”馬臉隊長感受到死亡臨近,尖叫起來,“關于‘凈世之鐮’的部署!關于……關于‘墟主’和月神殿那個圣女的消息!”
楚夜眼神一凝:“說!”
馬臉隊長不敢隱瞞,語速飛快:“三支‘鐮刀’小隊,我們第二隊負責這片區域搜捕,第一隊和第三隊主力都在墜星塔外圍布防,尤其是‘觀星臺’附近!監察殿高層似乎對‘觀星臺’很在意,懷疑那里有‘鑰匙’或者別的什么東西!他們斷定你一定會去那里!”
楚夜心中冷笑,果然。監察殿也知道“觀星臺”和“鑰匙”?
“墟主呢?月嬋呢?”
“廢墟那邊……我們的人不敢深入,但一直在外圍監視。昨天傍晚,廢墟深處爆發過短暫但劇烈的戰斗波動,有月華之力和濃烈魔氣對撞,后來就沉寂了。之后有零星修士從廢墟逃出來,說里面有個自稱‘墟主’的老魔在大開殺戒,很多進去尋寶的人都被他抓去抽魂煉魄了!至于月神殿圣女……有人說看到一道月光沖破廢墟灰霧往西邊去了,但不確定真假,也有人說她可能隕落在墟主手里了?!?/p>
楚夜心臟一緊。月嬋……沖出來了?還是……
“還有嗎?”
“還……還有!監察殿似乎和墟主有某種默契,甚至可能是……合作!我們接到密令,如果遭遇墟主或其爪牙,盡量避免沖突,優先抓捕你!我懷疑……墟主也在找你,或者找‘薪火令’碎片!”
楚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監察殿和墟主合作?一個天道爪牙,一個修煉魔功的老怪物,攪和在一起,肯定沒好事!目標都是自己和碎片!
“最后一個問題,‘凈世之鐮’的隊長,都是什么修為?有沒有金丹?”
馬臉隊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三支小隊,我們第二隊和第一隊隊長都是筑基巔峰,但第一隊隊長‘金瞳’據說半只腳已踏入偽金丹,戰力最強。第三隊隊長……是真正的偽金丹!他一般不輕易出動,這次是為了甲等目標才來的!他就在墜星塔外圍坐鎮!”
偽金丹!楚夜心頭沉甸甸的。筑基巔峰他還能周旋,偽金丹……那是已經觸摸到金丹門檻的存在,靈力質量和數量都遠超筑基,幾乎算是兩個層次!除非他突破到筑基巔峰,或者混沌之力再有質變,否則正面抗衡勝算渺茫。
“我知道的都說了!饒我一命!”馬臉隊長哀求。
楚夜看了他一眼,刀光一閃。
馬臉隊長捂著喉嚨,難以置信地瞪著楚夜,緩緩倒地。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點楚夜從不含糊。
他迅速打掃戰場,將五人身上有用的東西(主要是丹藥、靈石、以及那幾塊暗金羅盤)收起,然后彈出混沌之火處理掉尸體。
“楚夜,你……”劍晨捂著傷口走過來,看著楚夜,眼神復雜。這才分開一天多,楚夜不僅傷勢盡復,還突破到了筑基后期,殺伐果斷更勝往昔。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俺就知道你死不了!”石蠻咧著嘴笑,牽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柳如煙也虛弱地走過來,眼神里滿是感激和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他們的援兵可能很快到?!背箍焖僬f道,取出一些療傷丹藥分給三人,“跟我走,我知道個暫時安全的地方?!?/p>
他帶著三人,迅速離開黑風谷,朝著之前發現的那個中空古樹樹洞方向潛去。一路上他刻意繞開可能有埋伏的路線,同時將星塵混沌盤的屏蔽力場稍微擴大,籠罩住四人。
回到樹洞,楚夜重新偽裝好洞口。樹洞足夠寬敞,容納四人略顯擁擠,但暫時安全。
劍晨三人服下丹藥,開始調息療傷。楚夜則在一旁護法,同時消化著剛才得到的情報。
監察殿重兵布防墜星塔和觀星臺,墟主可能在廢墟守株待兔,月嬋生死不明,自己只有三天時間……
“必須先補全星塵混沌盤!”楚夜很快理清思路。沒有混沌盤屏蔽,他就是黑夜里的明燈,寸步難行。補全羅盤,延長屏蔽時間,才有資本去救人,去周旋。
“等你們傷勢穩定,我們立刻前往墜星塔外圍。”楚夜沉聲道,“但觀星臺那邊肯定守備森嚴,不能硬闖。得想辦法混進去,或者……調虎離山。”
“怎么調?”劍晨問。
楚夜眼中寒光一閃:“墟主不是想要‘薪火令’碎片,想抓我嗎?那就給他個機會。監察殿不是布防嚴密嗎?那就讓他們和墟主……先碰一碰!”
石蠻眼睛一亮:“大哥,你是說……”
“禍水東引,渾水摸魚?!背估湫?,“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得先靠近墜星塔,找個地方隱蔽起來,觀察情況。另外……”
他看向劍晨:“劍晨,你對星隕宗和墜星塔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除了觀星臺,還有沒有別的隱秘通道或者薄弱處?”
劍晨皺眉思索:“星隕宗百年前一夜覆滅,很多記載都毀了。我只知道墜星塔是他們的圣地,也是禁地,據說塔身是用天外隕鐵混合星辰巖打造,堅固無比,有上古陣法守護。觀星臺在塔頂,是接引星辰之力、參悟星象的地方。至于其他通道……傳聞星隕宗善于利用地脈和星力,地下可能有復雜的通道網絡,但入口肯定極其隱秘?!?/p>
地下通道?楚夜心中一動,想起古礦深處那個遺跡。星隕宗的礦道四通八達,會不會有通道直接連通墜星塔地下?
“休息兩個時辰,然后出發?!背棺龀鰶Q定,“先去墜星塔附近,找個地方藏身,然后我單獨去探探路。劍晨,你傷好后,帶著石蠻和柳師姐,在外圍接應,見機行事。”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柳如煙忍不住道。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楚夜搖頭,“我有混沌盤屏蔽,只要不正面撞上偽金丹,脫身不難。你們在外圍,萬一情況不對,也能及時策應或者撤離。”
見楚夜心意已決,眾人不再多說。抓緊時間療傷恢復。
兩個時辰后,天色大亮。
四人悄然離開樹洞,再次朝著墜星塔方向潛行。這一次,有楚夜的混沌盤屏蔽,加上更加小心,一路有驚無險,避開了好幾波巡邏隊。
午后,他們抵達了墜星塔外圍一片茂密的古杉林。從這里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遠處平原上,那座巍峨聳立、高逾百丈、通體黝黑、表面布滿星辰般光點的巨塔——墜星塔!
塔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不斷流轉的星輝光幕中,那是護塔大陣。塔周圍十里范圍,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隱約可見不少身影活動,穿著各異,有宗門弟子,也有散修,但更多的是一隊隊氣息精悍、甲胄鮮明的監察殿修士!空中還有幾艘小型浮空舟巡邏。
戒備森嚴,水泄不通!
“果然守得跟鐵桶一樣?!眲Τ康吐暤?。
楚夜觀察片刻,目光落在墜星塔東北角,那里地勢稍低,隱約能看到一個被灌木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廢棄的排水口或者通風口。
“那里……”楚夜眼睛瞇起?;煦绲拦菍δ莻€方向,傳來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感應——是星辰巖和混沌氣息混雜的味道!和古礦遺跡同源!
難道……那里真的連通著地下通道?
他正要仔細查看,突然,懷中的眾生殿碎片,毫無征兆地再次發燙!這一次,不是指向墜星塔,也不是指向廢墟,而是微微偏向墜星塔東南方向,大約三里外的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坡!
同時,碎片傳遞來一段更加清晰、卻讓楚夜心頭巨震的信息:
“東南……三里……無名山洞……”
“洞內……有壁畫……”
“畫中……有‘祂’最初的模樣……”
“以及……‘天刑者’的……由來……”
“速去……勿讓監察殿……先得……”
壁畫?記錄“祂”(原初意志?)最初模樣和天刑者由來的壁畫?
楚夜瞳孔收縮。這信息太重要了!如果能弄清天道扭曲和天刑者誕生的真相,對他未來的反抗之路至關重要!而且不能讓監察殿先得到!
他看了一眼戒備森嚴的墜星塔,又看了看東南方向那個山坡。
時間緊迫,必須先去看壁畫!
“你們在這里藏好,等我回來?!背箤Τ咳丝焖俳淮?,“如果兩個時辰后我沒回來,或者有變,你們立刻撤離,去我們之前約定的備用地點匯合?!?/p>
說完,不等三人反應,他身形一晃,已朝著東南山坡方向悄無聲息地掠去。
那山坡看似普通,長滿灌木和雜草。楚夜根據碎片指引,很快在半山腰一處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巖壁前停下。
扒開藤蔓,后面果然是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山洞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楚夜毫不猶豫,鉆了進去。
山洞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里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不大,卻干燥潔凈。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還放著早已風化看不出原貌的茶具,仿佛曾有人在此隱居。
而石室的三面巖壁上,刻滿了壁畫!不同于古礦遺跡中那些光影殘留,這些是實實在在雕刻在石頭上的,雖然歷經歲月,有些地方已經斑駁模糊,但大部分依舊清晰可辨!
楚夜屏住呼吸,湊到最近的一面壁畫前。
這面壁畫描繪的,正是浩瀚星空,中央是一個溫暖、柔和、散發著生命與創造氣息的宏大光團(原初意志)。光團周圍,環繞著許多模糊的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完全是能量體,它們似乎在與光團交流、共鳴,一片和諧。壁畫角落,刻著一行古字:“創世之初,萬物有靈,天道至公,哺育眾生?!?/p>
第二面壁畫:光團依舊,但周圍那些身影中,開始有一部分變得“活躍”,它們試圖更深入地理解光團,甚至“模仿”光團散發出的某種“秩序”波紋。其中幾個身影,手中開始凝聚出淡淡的、類似鎖鏈的虛影。
第三面壁畫:風云突變!星空深處,裂開了一道無法形容的、漆黑猙獰的裂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充滿“貪婪”、“吞噬”、“絕對秩序”的暗金色洪流,如同決堤般從裂縫中涌出,狠狠撞向那宏大的光團!光團劇烈震蕩,光芒迅速黯淡、變得不穩定!而那些正在模仿“秩序”波紋的身影,首當其沖,被暗金色洪流淹沒!
第四面壁畫:被暗金色洪流淹沒的身影,重新“站”了起來。但它們的樣子徹底變了!身體扭曲,覆蓋著暗金色的角質和骨甲,眼中只剩下冰冷無情,手中凝聚的不再是虛影,而是真實的、纏繞著“秩序”符文的鎖鏈!它們轉身,將鎖鏈揮向曾經的同伴!而星空中央那光團,大半已被暗金色侵染,只剩下核心一小部分還在頑強地散發微光。壁畫角落古字:“外道侵染,天道蒙塵,忠誠者……化為最初之‘刑’?!?/p>
第五面壁畫:幸存下來的、未被侵染的生靈(數量已寥寥無幾),在幾個氣息特別強大的身影帶領下,悲憤地與那些化為“刑”的昔日同伴作戰。他們邊戰邊退,將一些散發混沌氣息的物品(包括星塵混沌盤模樣的東西)和記載著真相的壁畫、玉簡,分散藏在宇宙各處。其中一個領袖模樣的人,正將一卷東西(可能就是眾生殿路線圖?)交給一個年輕弟子,手指指向星空某個方向(荒域?)。壁畫角落古字:“火種不滅,薪火相傳。藏真相于九地,待后來者……開新天?!?/p>
楚夜看得渾身發冷,又熱血沸騰!
真相!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所謂“天道”,所謂“天刑者”,根本不是宇宙原初的規則和守護者!原初意志是溫暖、哺育眾生的!是那從星空裂縫涌出的“外道”(暗金色洪流)污染、扭曲了它!而那些最早被污染、扭曲的“忠誠者”,就成了最初的“天刑者”!它們維護的不是天道,而是“外道”的秩序!是入侵者、篡奪者!
眾生殿,薪火令,混沌之力……這些都是遠古先輩留下的反抗火種和武器!
他強壓激動,看向最后一面,也是最小的一面壁畫。
這幅壁畫刻在石桌正對的墻壁上,內容卻讓楚夜眉頭緊皺。
壁畫中央,是一個模糊的、似乎由無數星辰光點構成的門戶輪廓。門戶微微敞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隱約可見……一只巨大無比、冰冷無情、完全由暗金色符文構成的……眼睛!
而在門戶下方,刻著幾個更加潦草、充滿警告意味的古字:
“門……不可開……”
“眼……在門后……”
“開門者……將為‘眼’之奴……”
“切記……切記……”
門?眼?
楚夜想起古礦遺跡石板上那個警告:“門不能開……一開……萬物皆寂?!边€有星塵混沌盤背面提示去觀星臺補全……觀星臺……會不會就是……某種溝通或靠近那“門”的地方?
難道星隕宗當年覆滅,就是因為他們在觀星臺做了什么,試圖溝通或打開那扇“門”,結果引來了“門”后的“眼睛”注視,導致滅門?
這“門”和“眼睛”,到底是什么?和污染天道的“外道”有什么關系?
楚夜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這真相背后,似乎還藏著更深的、更恐怖的秘密。
就在這時——
“嗡!”
懷中的眾生殿碎片突然瘋狂震動!不是指向壁畫,而是指向山洞入口方向!同時傳來強烈的預警波動!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速度極快!
楚夜臉色一變,瞬間收起所有心緒,身形一閃,躲到石室角落一片陰影里,混沌之力全力收斂,星塵混沌盤屏蔽開到最大。
幾乎在他藏好的同時——
“嗖!嗖!”
兩道身影沖進了石室!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暗金甲胄覆蓋全身,面甲下露出一雙冰冷的金色眼眸,氣息如淵如獄,赫然是偽金丹級別的威壓!正是第三隊隊長!
而他身后跟著的,正是那個瘦高個隊員。
兩人一進石室,目光立刻被墻上的壁畫吸引。
“隊長,這……”瘦高個看著壁畫內容,臉色劇變,“這些畫……污蔑天道!詆毀監察殿!”
金瞳隊長沒有說話,金色眼眸死死盯著壁畫,尤其是最后那幅“門”與“眼睛”的畫,瞳孔微微收縮。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冷冷開口,聲音在山洞里回蕩:
“看來,這里就是星隕宗余孽藏匿污蔑之詞的地方?!?/p>
“全部毀掉?!?/p>
“另外……”
他緩緩轉頭,金色眼眸如同兩盞金燈,掃視石室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楚夜藏身的陰影處。
“藏在角落的小老鼠……”
“戲看夠了嗎?”
“出來吧?!?/p>
“你的‘凈世之印’雖然被屏蔽了……”
“但此地殘留的混沌氣息波動……”
“可瞞不過我的‘秩序之瞳’?!?/p>
楚夜心頭猛地一沉!
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