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山洞里,楚夜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氣猛地一震,然后如同長鯨吸水般倒卷回體內。他睜開眼,眼底一抹混沌色一閃而逝。
筑基中期,成了!
不僅成了,而且因為混沌道骨瘋狂吸收星髓殘留的星辰本源,加上連番生死搏殺的淬煉,根基打得異常扎實,靈力渾厚程度直逼普通筑基后期!
楚夜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凝練的混沌之氣,眼中寒芒閃動。突破帶來的實力提升是實打實的,但壓在心頭的石頭卻一塊沒少。
石蠻還昏迷著,胸口那道被墟主魔氣腐蝕的傷口雖然不再惡化,但黑氣繚繞,看著就瘆人。柳如煙倒是醒了,臉色依舊蒼白,靠在巖壁上虛弱地沖楚夜點了點頭。劍晨正盤膝調息,臉色好了些,但一時半會兒也恢復不了多少戰力。
最要命的是靈魂深處那個“凈世之印”,雖然被灰霧和廢墟特殊環境干擾,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傳來針扎似的刺痛,提醒他:你他媽被死神盯上了,最多還有十個時辰。
還有那個月神殿的圣女月嬋……
楚夜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灰霧在遠處廢墟上空緩緩流轉,像一頭蹲伏的巨獸。昨夜那場生死搏殺,仿佛一場噩夢。
“楚夜。”劍晨也調息完畢,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接下來怎么辦?碎片給了兩個方向……”
楚夜沒回頭,盯著廢墟方向:“你覺得呢?”
劍晨沉默了一下:“于情,月嬋姑娘救了我們,現在可能還被困在墟主手里,我們不能不管。于理……去墜星塔找‘鑰匙’封印印記,是眼下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但‘凈世之鐮’很可能也鎖定了那個方向。”
“兩頭都是死路?”楚夜冷笑。
“至少去墜星塔,還有一線生機。”劍晨實話實說,“而且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回去救人……跟送死沒區別。”
這話難聽,但是事實。墟主那老怪物半只腳踏進金丹,手下還有無數骸骨怪物,他們四個傷的傷殘的殘,回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楚夜拳頭捏得咯吱響。
他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戰場上該舍就得舍,這個道理他懂。但讓他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因自己而死,他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先給石蠻祛魔氣。”楚夜轉身走回山洞,“星髓還剩點底子,我試試用混沌之力能不能把這玩意兒逼出來。”
他蹲在石蠻身邊,手掌貼在石蠻胸口傷口上方。混沌之氣緩緩注入,嘗試包裹、消磨那些蠕動的黑氣。
“嗤嗤……”
黑氣遇到混沌之氣,像滾油滴水一樣劇烈反應,發出細微的腐蝕聲。石蠻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皺起眉頭,身體微微抽搐。
有效,但太慢了!而且黑氣極其頑固,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試圖往血肉深處鉆。
“媽的,這魔功真邪門。”楚夜額頭見汗。他剛突破,靈力雖然渾厚,但控制這種精細活消耗極大。
“我來幫忙。”柳如煙掙扎著坐直,指尖亮起微弱的靈光,點在石蠻幾處大穴上,“我用‘清心訣’護住他心脈和神魂,你慢慢來。”
劍晨也過來,單掌抵在楚夜后心,將自身所剩不多的靈力渡過去:“撐住。”
三人合力,那團黑氣終于被一點點逼出、消磨。足足半個時辰,楚夜渾身都被汗浸透了,最后一絲黑氣才徹底消散。
石蠻胸口留下一個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但好歹沒了那要命的魔氣腐蝕。他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也開始恢復。
楚夜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柳如煙更是直接暈了過去,她本就余毒未清,又強行動用靈力,撐不住了。
“這樣不行。”劍晨抹了把汗,“我們得找個安全地方休整,再這么折騰,沒等敵人找上門,自己先垮了。”
楚夜看向洞外,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這附近應該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墟主的爪牙可能在搜捕我們,‘凈世之鐮’也可能隨時出現。”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煙身邊,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況,又看了看石蠻,最后目光落在劍晨臉上。
“劍晨,你帶他們倆,找個相對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楚夜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去墜星塔。”
劍晨一愣:“你一個人去?那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不能拖累你們。”楚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冷,“我現在突破到筑基中期,混沌之力也強了不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而且……”
他摸了摸懷里的眾生殿碎片:“這玩意兒指的路,是福是禍還不清楚。萬一是個坑,我一個人折里面,總比大家一起死強。”
“可是月嬋姑娘……”劍晨皺眉。
“我會想辦法。”楚夜打斷他,眼中寒光凜冽,“如果她還活著,如果我能從墜星塔活著回來,我一定回去救她。如果她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墟主那老狗,我遲早把他剁碎了喂狗。”
劍晨看著楚夜,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這家伙平時看著冷靜,其實骨子里比誰都狠,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
“好。”劍晨不再勸,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符塞給楚夜,“這是‘劍心符’,百里內可以感應彼此大致方位。如果……如果你還能回來,用它找我們。”
楚夜接過玉符,點點頭:“保重。”
他不再廢話,轉身走出山洞,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晨霧彌漫的山林中。
劍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嘆了口氣,回頭開始收拾,準備帶著兩個傷員轉移。
楚夜一路向東南疾馳。
突破到筑基中期后,他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混沌之氣運轉周身,不僅讓他氣息更加隱蔽,趕路時對體力的消耗也小了很多。
但他不敢有絲毫放松。靈魂深處的刺痛每隔一刻鐘就會準時來一下,提醒他死神正在逼近。他只能瘋狂運轉混沌道骨,干擾印記信號,同時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
路上遇到幾波零散的妖獸,都被他隨手斬殺,取了些有用的材料,尸體則處理干凈,不留痕跡。
約莫趕了半日路,前方出現一條湍急的大河,河對岸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再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高聳入云的塔形輪廓。
墜星塔!
楚夜精神一振,但隨即更加警惕。這里已經遠離“遺忘之墟”,灰霧的干擾效果減弱,“凈世之印”的刺痛感明顯增強了。
他正要找個隱蔽處渡河,耳朵突然一動。
左側百丈外的密林里,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篝火的噼啪聲?
有人!
楚夜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像一只靈貓般攀上一棵大樹,透過枝葉縫隙向下看去。
林間一小片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圍著七八個人。看衣著打扮,像是某個小宗門或者家族的弟子,修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只有一個領頭的三角眼老者是筑基后期。
他們正烤著獸肉,大聲說笑。
“劉師兄,這次‘墜星塔’開啟,聽說里面不僅有上古傳承,還有可能找到‘星辰精金’!那可是煉制飛劍的極品材料!”一個年輕弟子興奮道。
“嗤,星辰精金算什么?”另一個胖修士啃著肉,含糊道,“我聽說啊,塔底封印著大秘密!百年前‘星隕宗’覆滅,就跟那封印有關!”
“管他什么秘密,咱們‘青河幫’這次就是來撿便宜的。”三角眼劉師兄喝了口酒,瞇著眼道,“那些大宗門的天驕肯定往深處鉆,咱們就在外圍轉轉,撈點實惠。聽說這次赤陽宗、玄冥教、還有那個新冒頭的‘林風’,都可能會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樹上的楚夜瞳孔微縮。
“林風?就是那個在古戰場殺了冥骨,又搶了星核碎片的小子?”有人問。
“可不就是他!”劉師兄放下酒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小子惹大麻煩了!不光玄冥教在懸賞捉拿,我聽說……連‘上面’都驚動了。”
他指了指天,表情神秘。
“上面?”有人不解。
“噓!小點聲!”劉師兄瞪了他一眼,“就是……‘天道監察殿’!我有個遠房表親在監察殿當差,前幾天偷偷傳訊給我,說監察殿下了‘凈世令’,要清除一個‘混沌污染源’,特征跟那林風很像!現在好幾個‘鐮刀’小隊都在往這邊趕呢!”
楚夜心頭一沉。消息傳得這么快?連這種地方幫派都知道了?
“我滴個乖乖……‘凈世之鐮’都出動了?”胖修士嚇得肉都掉了,“那咱們還去墜星塔?萬一撞上了……”
“怕個球!”劉師兄罵了一句,“‘鐮刀’是沖著林風去的,跟咱們有啥關系?咱們小心點,別湊熱鬧就行。再說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我聽說,誰能提供林風的準確行蹤,監察殿有重賞!要是能抓住或者殺了那小子……嘿嘿,直接就能進監察殿當個‘預備巡狩使’,從此吃皇糧,背后有靠山!”
“真的?!”幾個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還有假?”劉師兄得意道,“所以咱們這次眼睛放亮點,萬一真碰上那林風……”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樹上的楚夜,眼神已經冷得像萬年寒冰。
他原本不想節外生枝,但這幫雜碎不僅知道“凈世之鐮”在追他,還想著拿他的人頭去領賞?
而且聽口氣,他們似乎知道一些關于墜星塔和監察殿的隱秘?
楚夜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滑下,如同鬼魅般繞到篝火營地側后方,那里堆著他們的行李和幾個守夜的弟子。
兩個守夜弟子正靠在行李上打哈欠,根本沒察覺到死亡臨近。
楚夜出手如電,混沌之氣凝聚指尖,瞬間點中兩人后頸要穴。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昏迷過去。
他快速在行李中翻找,很快找到一個獸皮包裹,里面有幾張簡陋的地圖、一些靈石丹藥,還有……一枚刻著監察殿徽記的傳訊玉簡!
楚夜拿起玉簡,神識一掃,里面果然有一條加密信息,正是關于“林風”的懸賞和特征描述,最后還附了一句:“墜星塔東南方向,百里內,有微弱印記波動,各小隊注意排查。”
果然!監察殿已經大致鎖定這片區域了!
楚夜收起玉簡,眼中殺意沸騰。他原本只想悄悄離開,但現在……
他拎起一個昏迷的弟子,隨手扔向篝火堆!
“砰!”
那弟子砸在篝火旁,火星四濺。
“誰?!”劉師兄等人驚得跳起來,抄起兵器。
楚夜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殘刀在手,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們不是要找我領賞嗎?我來了。”
篝火映照下,他的臉清晰可見。
“林……林風?!”劉師兄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小子,你竟敢自己送上門來!”
他筑基后期的氣息爆發,手中多了一對精鋼短叉:“弟兄們,圍上!拿下他,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七個筑基初中期的青河幫弟子,加上劉師兄這個后期,呼啦一下就把楚夜圍在中間,一個個眼神貪婪,像餓狼看到了肥肉。
楚夜掃了他們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嘲諷:“就憑你們這幾塊料?”
“找死!”一個急性子的弟子率先出手,長劍直刺楚夜心口!
楚夜看都沒看他,殘刀隨意一撩。
“鐺!”
長劍斷成兩截,刀光掠過那人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帶著猙獰的表情,血噴起三尺高。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篝火噼啪作響,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剩下的青河幫弟子,包括劉師兄,全都僵住了,臉上的貪婪瞬間變成了驚恐。
剛才死的那個,可是筑基中期!一招,不,半招都沒接住?連兵器帶人一起沒了?
“還有誰想領賞?”楚夜甩了甩刀上的血,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吃飯了嗎”。
“跑……跑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剩下六個弟子轉身就想逃。
“我讓你們走了嗎?”楚夜聲音冷了下來。
他身形一晃,如同虎入羊群!殘刀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刀光,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噗!噗!噗!”
刀光掠過,如同死神的鐮刀。這些筑基初中期的修士,在楚夜面前跟紙糊的沒什么區別。混沌刀罡不僅鋒利無匹,更帶著“破立”真意,專破護體靈光,觸之即潰!
眨眼間,六個弟子全倒在了血泊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只剩下劉師兄一個人,握著短叉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褲襠都濕了一片。
“大……大俠……饒命!饒命啊!”他噗通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我知道很多情報!關于監察殿的!關于墜星塔的!我都告訴您!”
楚夜走到他面前,殘刀刀尖抵在他額頭,冰冷的觸感讓劉師兄渾身一顫。
“說。”楚夜吐出一個字。
“是是是!”劉師兄語速飛快,生怕說慢了腦袋搬家,“監察殿這次派了三支‘鐮刀’小隊過來,每隊五人,隊長至少是筑基巔峰,甚至有可能是偽金丹!他們帶著專門追蹤‘凈世之印’的羅盤,范圍大概在百里左右!”
“還有呢?”
“還……還有!墜星塔這次開啟很反常,比預計早了半個月!聽說是塔底封印出現了松動,有混沌氣息泄露出來!監察殿似乎對那封印很在意,派‘鐮刀’來,一方面是為了抓您,另一方面……可能也是為了封印里的東西!”
楚夜眼神微動:“封印里有什么?”
“這……這小人不清楚了,層次太低接觸不到。”劉師兄哭喪著臉,“但小人聽表親提過一嘴,說那封印可能跟‘遠古禁忌’有關,里面封著一把‘鑰匙’,具體是開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鑰匙!眾生殿碎片提示的“鑰匙”!
“還有嗎?”
“沒……沒了!小人知道的就這么多了!”劉師兄磕頭,“大俠,饒我一命,我給您當牛做馬……”
楚夜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表親在監察殿哪個部門?叫什么?”
劉師兄一愣,下意識道:“他叫劉三刀,在‘巡狩司’當差,是個小隊長……”
話沒說完,他猛地意識到什么,驚恐地抬頭。
楚夜點了點頭:“謝謝你的情報。”
刀光一閃。
劉師兄捂著喉嚨,難以置信地瞪著楚夜,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緩緩倒地,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楚夜收刀,面無表情。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些人既然想拿他的命去換前程,那就得有被反殺的覺悟。
他在劉師兄尸體上摸索,又找到一些靈石和丹藥,還有一塊代表青河幫身份的令牌。他將令牌捏碎,然后將所有尸體堆在一起,彈出一縷混沌之火。
灰蒙蒙的火焰舔舐尸體,很快將所有痕跡燒得一干二凈,連血跡都沒留下。
做完這些,楚夜看向墜星塔方向,眼神凝重。
三支“鐮刀”小隊,至少三個筑基巔峰,甚至可能有偽金丹……范圍百里……
而他靈魂上的印記,就像黑夜里的燈塔。
“必須盡快找到‘鑰匙’,封印印記。”楚夜深吸一口氣,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著大河對岸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隱藏氣息,速度全開!必須在“鐮刀”合圍之前,沖進墜星塔范圍!那里地形復雜,或許還有機會周旋!
就在他渡河后不久。
三道籠罩在暗金斗篷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方才篝火營地所在的位置。
為首一人,身形異常高大,面甲下只露出一雙冰冷的金色眼眸。他手中托著一個暗金色羅盤,羅盤指針正劇烈顫抖,指向楚夜離開的方向。
“印記波動……剛才在這里爆發過。”
“有戰斗痕跡……被處理得很干凈。”
“目標……向墜星塔去了。”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金色眼眸中毫無感情:
“第一隊,左翼包抄。”
“第二隊,右翼攔截。”
“第三隊,隨我……正面追擊。”
“獵物,你逃不掉了。”
三道身影同時化作暗金流光,撕裂空氣,朝著楚夜消失的方向追去!
速度之快,遠超普通筑基修士!
而此刻的楚夜,剛剛沖進墜星塔外圍的古林,就感覺到身后三道凌厲無匹的殺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定了自己!
來了!
這么快?!
楚夜心頭一沉,混沌道骨瘋狂預警!
他猛地回頭,只見三道暗金流光,如同追魂索命的箭矢,正以恐怖的速度拉近距離!
最前方那道最高大的身影,甚至已經能看清面甲下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眸!
“媽的……”楚夜啐了一口,眼中狠色一閃,不但不跑了,反而轉身,殘刀一橫,混沌之氣轟然爆發!
“想抓老子?”
“那就來試試!”
灰蒙蒙的刀罡沖天而起,將周圍古木震得瑟瑟發抖!
楚夜竟要在這墜星塔外,古林之中,以筑基中期之身,硬撼三支“凈世之鐮”的追殺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