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
楚夜暴喝一聲,殘刀揮出灰色刀芒,將一條從地面裂縫中暴起、疾刺石蠻后心的猩紅藤蔓斬斷!藤蔓斷口處噴出粘稠的黑紅色液體,落在地上發出“滋滋”腐蝕聲。
他們此刻正位于古戰場邊緣。
眼前景象令人頭皮發麻——廣袤的大地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浸泡了千萬年。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鐵銹味和焦糊氣息,混雜著狂暴的星辰之力與混亂的混沌氣流。地面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早已風化的骸骨,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還有根本無法辨認的奇異形態。破碎的兵器、鎧甲殘片半掩在紅土中,偶爾能看到閃爍的幽光。
而最詭異的是,這片土地上生長著大量形態扭曲、顏色妖異的植物,剛才襲擊他們的猩紅藤蔓只是其中之一。遠處還有如同血管般搏動的巨大蘑菇,發出低語聲的妖花,以及緩緩移動的、長滿眼睛的灌木叢……
“這鬼地方,植物都成精了?!”石蠻心有余悸地看著地上那截還在蠕動的藤蔓,抬起大腳狠狠踩碎,“還敢偷襲你石蠻爺爺!”
柳如煙長劍輕點,月華劍氣掃過一片蠢蠢欲動的妖花,花朵立刻凍結枯萎。她黛眉微蹙:“此地怨氣、煞氣、血氣與星辰混沌之力混雜,滋生出這些邪異妖植。大家務必小心,這些東西恐怕有劇毒或迷惑之效。”
劍晨持劍警戒四周,沉聲道:“按照地圖標記,前方十里應該就是‘接引臺’和監察哨所廢墟所在地。但此地環境比預想中更兇險。”
楚夜收起斷劍和那枚眾生殿路線碎片,眼神凝重。他體內的混沌道骨在此地異常活躍,仿佛回到了母體,但靈魂深處的枷鎖悸動也變得更加明顯,甚至隱隱傳來一絲……憤怒與排斥?
“這些妖植攻擊性強,但靈智不高,只要保持警惕,威脅不大。”楚夜分析道,“我更在意的是此地殘留的‘意念’。”他指向那些巨大的骸骨,“你們仔細感受,這些骸骨周圍,是否縈繞著極其微弱的、不甘的咆哮和戰斗回響?”
眾人凝神感應。果然,在那些龐大的骸骨附近,隱約能“聽”到金鐵交擊的幻聽、沉悶的嘶吼、以及法術爆裂的余韻……那是萬古前這場大戰留下的精神烙印!
“當年在這里廝殺的,到底是些什么存在?”石蠻喃喃道。
“繼續前進。”楚夜握緊殘刀,“答案可能就在前面。”
四人謹慎前行,楚夜開路,混沌刀芒不時斬斷從暗處襲來的妖植藤蔓或毒刺。突破到筑基后期后,他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妙,刀芒過處,那些妖異植物往往直接湮滅,連毒液都來不及噴出。
“大哥,你這灰色刀氣越來越霸道了!”石蠻羨慕道,“啥時候教教俺?”
“等你什么時候能靜下心來感悟‘力’的本源,而不是光靠肌肉記憶。”楚夜頭也不回,“你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一味模仿我的混沌之力反而落了下乘。”
石蠻撓撓頭,似懂非懂。
柳如煙忽然輕咦一聲,指向左前方:“你們看那具骸骨。”
那是一具人形骸骨,但格外高大,骨骼呈淡金色,即便歷經歲月依舊泛著微光。骸骨半跪在地,雙手握著一柄折斷的長戟,做奮力前刺狀。而讓人驚愕的是,這骸骨的胸腔位置,竟然插著三根造型奇特、非金非石的黑色長釘!長釘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
“這釘子……”劍晨上前查看,面色凝重,“像是某種封印或刑罰之物。此人是在被禁錮的狀態下戰死的?”
楚夜走近,仔細觀察那黑色長釘。混沌道骨傳來微弱的刺痛感——這釘子的氣息,與飛升者骸骨上的枷鎖,同源!但更加暴戾、直接!
“不是戰斗中被敵人插入的。”柳如煙分析道,“釘子的位置和角度,更像是從背后偷襲,在他全力戰斗時突然打入,破壞其力量核心。”
“自己人背刺?”石蠻瞪大眼睛。
楚夜沉默片刻,忽然拔出殘刀,刀尖輕點其中一根長釘。
“嗡——”
長釘猛地一顫,表面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冰冷、怨毒、充滿背叛與絕望的意念碎片,順著刀身沖入楚夜識海!
“……為什么……”
“……吾等為天道而戰……為何……”
“……監察使……你們……啊!”
“……枷鎖……原來……我們都是……”
意念碎片混亂不堪,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無比清晰——這是被同袍、被所謂“自己人”從背后暗算的極致憤怒與悲涼!
楚夜收回刀,臉色難看:“這些黑釘,是‘監察使’或者說他們背后的勢力,用來對付‘自己陣營’中可能失控或產生懷疑的‘戰士’的。這具骸骨的主人,當年很可能是在戰場上突然‘覺醒’,意識到了某些真相,然后被‘清理’了。”
“對自己人都這么狠?”石蠻倒吸一口氣。
“這說明他們極度害怕真相泄露。”劍晨冷聲道,“也說明……當年反抗的力量,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甚至可能動搖過他們的統治根基,才讓他們如此不擇手段。”
這個推論讓眾人心頭更加沉重。天道及其爪牙的殘酷與嚴密,遠超想象。
繼續前行約五里,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破碎的、明顯是人工建筑的巨石構件,還有幾個已經半坍塌的石質基座。
“是這里了,監察哨所廢墟。”楚夜對照地圖,“找找看有沒有更多線索,特別是關于‘接引臺’的。”
廢墟面積不大,四人分頭搜索。
石蠻在一處傾倒的石墻下,扒拉出一塊布滿灰塵的石板,石板背面刻著潦草的記錄:“……丙字哨所于天刑歷七萬九千四百三十二年奉命設立,監控古戰場異常靈源,并定期維護‘接引臺’……接引臺位于哨所西北三里‘斷魂谷’,用途:接引‘上界使者’降臨及傳遞‘靈源貢品’……”
“靈源貢品……”楚夜眼神冰冷,“果然,下界生靈在他們眼里,只是可以定期收割的貢品。”
柳如煙從一處暗格中找到一個密封的銅筒,里面是一卷保存尚好的獸皮文書。她快速瀏覽,念出關鍵信息:“……接引臺每甲子(六十年)啟動一次,由三位監察使共同持‘接引令’激活。最近一次啟動記錄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劍晨敏銳道,“和那個留書死去的監察使時間吻合!難道他參與了三年前的接引?然后出了變故?”
楚夜迅速將線索串聯:“三年前,接引臺啟動,接引‘上界使者’或傳遞貢品。但也是在那次之后,這個哨所遇襲廢棄,一名監察使逃到我們之前藏身的洞穴,重傷而死。襲擊者,他稱之為‘不明勢力’,手段克制監察秘法,很可能就是‘影衛’!”
“影衛襲擊了監察使的接引儀式?”石蠻腦子有點亂,“他們不是一伙的?”
“未必。”楚夜目光銳利,“從監察使臨死前的悔悟來看,他們內部并非鐵板一塊。而‘影衛’這個稱呼,聽起來更像是某種隱藏在陰影中的獨立勢力,甚至可能是……反抗者!”
這個猜測讓眾人精神一振。
“走,去斷魂谷,看看那個接引臺!”楚夜當機立斷。
三里路轉眼即至。斷魂谷是一處被兩座黑色石山夾峙的狹窄山谷,谷內陰風呼嘯,溫度驟降。谷底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石臺!
石臺由一種灰白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復雜到極點的傳送陣法符文。石臺周圍,立著九根布滿裂紋的石柱,石柱頂端各有一個凹槽,似乎是放置能量源的地方。整個石臺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抽離”感,仿佛靠近它,自身的靈力和生命力都會不自覺被牽引。
“這就是接引臺……”柳如煙感受著那股力量,臉色發白,“好邪惡的陣法,核心符文幾乎全是‘抽取’、‘獻祭’、‘束縛’類的。”
楚夜踏上石臺,仔細查看那些符文。混沌道骨的感應告訴他,這陣法的核心原理,與飛升者骸骨上的枷鎖,同出一轍!都是建立在掠奪與奴役之上!
他走到石臺正中心,那里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凹槽,形狀……正好與監察使令牌吻合!
楚夜取出那枚黑色令牌,猶豫了一下,沒有放入。誰知道激活這陣法會引來什么?
就在這時,石蠻在石臺邊緣喊道:“大哥!這兒有東西!埋在土里!”
幾人過去,發現石臺邊緣的泥土下,半掩著一塊斷裂的玉碑。清理掉泥土,玉碑上刻著幾行古老的文字,并非監察使的記錄,而是更久遠的存在留下的:
“……天道不公,以萬物為芻狗……”
“……然,此天道……非彼天道……”
“……原初沉寂,外道篡權……”
“……以眾生為薪柴,燃其所謂‘永恒’……”
“……九重天域……實為九重熔爐……”
“……吾等抗爭……敗于‘熵’之手……”
“……后來者……若見……當知……此天……已‘病’……”
玉碑最后,是一個深深的、仿佛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印記——那是一個殘缺的、由星辰與混沌氣流構成的特殊徽記。
楚夜看到那徽記的瞬間,識海中融入的那枚核心玉簡,猛然震動!一段被封印的、更深層的記憶信息,轟然解鎖!
洶涌的信息洪流讓楚夜踉蹌一步,被石蠻扶住。
“大哥?!”
楚夜擺擺手,臉色變幻不定,消化著那驚人的信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干澀:“玉簡中……那位‘巡天監’修士……留下了最終的推測……”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我們所面對的‘天道’,可能……并非宇宙原初的、平衡有序的法則意志。”
“什么?”三人震驚。
“按照這位前輩的推演和考證,在更加久遠的‘混沌紀元’之前,存在過一個真正平衡、有序、萬物自然衍化的原初時代。那時的‘天道’,只是宇宙運行法則的抽象集合,并無自我意識,更不會干涉眾生。”
“但在某個無法考證的時間點,一種來自宇宙之外、或宇宙本源陰暗面誕生的、名為‘熵’的扭曲存在,污染、篡奪、或者說……‘寄生’了原初的天道意志!將它扭曲成了如今這個貪婪、冷酷、以掠奪萬靈‘靈源’維系自身存在與擴張的……‘偽天道’!”
“我們所見的枷鎖、天刑者、監察使、接引臺……都是這個‘病態天道’維持其統治、汲取養分的工具!”
“而‘混沌’……是原初時代最本源的力量之一,也是‘熵’無法完全污染和掌控的變數!所以身懷混沌者,會被視為必須清除的‘病毒’!”
楚夜說完,整個山谷死一般寂靜。
這個真相,比“天道本就是囚籠”更加顛覆,也更加……讓人絕望。
如果對手是宇宙本身的法則,或許還有適應、周旋的可能。但如果對手是一個有明確意識、以掠奪為生、并且篡奪了法則權限的“寄生怪物”……
“這……這怎么打?”石蠻聲音發苦,“咱們是在跟一個‘生病’的宇宙意志作對?”
柳如煙和劍晨也面色慘白,這個層級的敵人,遠超他們的認知范疇。
楚夜卻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混沌之色越來越濃:“不,正因為它‘有病’,正因為它需要掠奪才能維系,正因為它害怕混沌……才說明,它有弱點!”
“那位前輩在玉簡最后提到,‘熵’的篡奪并非完美,原初天道的意志并未完全消亡,而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在一些‘熵’的力量無法完全觸及的禁區、遺跡,甚至某些特殊生靈的血脈靈魂深處,或許還保留著原初的‘火種’!”
“我們的目標,不應該只是斬斷枷鎖。”楚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九重天域,“而是要找到喚醒原初、驅逐‘熵’、或者至少……為原初意志保留復蘇火種的方法!”
這個目標,宏大得如同神話。但此刻,卻讓絕望的眾人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更加堅定的火焰。
至少,他們知道了真正的敵人是誰,知道了戰斗的終極意義。
就在眾人消化這驚天信息時——
整個斷魂谷,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而是……空間在震動!
接引臺上那些本已黯淡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自主亮起!九根石柱頂端的凹槽中,憑空凝聚出猩紅的光球!
“不好!接引臺被遠程激活了!”柳如煙失聲驚呼。
楚夜猛地看向手中的監察使令牌——令牌不知何時,正散發著與石臺符文同頻的波動!是它,在接近接引臺一定范圍內,自動觸發了某種預設機制!
“快離開石臺!”楚夜大吼。
但已經晚了。
接引臺上空,空間如同幕布般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是無盡的黑暗與混亂的流光,一股恐怖到讓筑基修士靈魂凍結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
隱約間,似乎有一只完全由暗金色鎖鏈構成的、冰冷無情的巨大眼眸,在裂縫深處緩緩睜開,向著下方……掃視而來!
與此同時,楚夜懷中的眾生殿路線碎片,突然變得滾燙!
一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求救意念,混雜著無數生靈的祈禱與哭泣聲,順著碎片與某個遙遠存在的聯系,傳入楚夜識海:
“……眾生殿……求救……”
“……‘熵’之意志……投影降臨……”
“……鎮守使……即將蘇醒……”
“……大清洗……開始……”
“……火種……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