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若有若無、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如同冰水澆頭,讓所有人瞬間從瘋狂的戰意中驚醒。
鬼厲即將發出的致命一擊硬生生頓住,慘綠色的眼眸驚疑不定地望向祭壇中央突然出現的幽深洞口。洞口噴涌出的氣息讓他這即將恢復金丹修為的人都感到心悸——那是一種混合了精純星辰之力、狂暴混沌氣流,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死寂與古老悲愴的復雜氣息。危險,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層次也讓他貪婪之心大起。
楚夜體內點燃的混沌之火緩緩熄滅,他靠著祭壇基座,劇烈咳嗽,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個洞口?;煦绲拦呛挽`魂枷鎖傳來的劇烈悸動,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那下面,絕對有與天道枷鎖、與混沌紀元相關的關鍵之物!甚至可能……就是留下玉簡的那位“巡天監”修士最終的歸宿!
“大哥!”石蠻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到楚夜身邊,用自己魁梧的身軀擋在前面,盡管他自己也搖搖欲墜,渾身是血,“你沒事吧?”
柳如煙和劍晨也相互攙扶著站起,吞服丹藥,警惕地看著鬼厲和那個詭異的洞口。祭壇空間內,氣氛變得詭異而凝重。
“咳咳……”楚夜又咳出幾口淤血,借機暗中將幾枚療傷丹藥塞入口中,強提一絲精神,“還死不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洞口,“那下面……有東西在呼喚我?!?/p>
石蠻愣了一下,隨即咬牙道:“那俺陪大哥下去!”
“桀桀桀……”鬼厲的怪笑聲打破了沉默,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吞噬烈風假丹所得),又看了看那神秘的洞口,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有意思??磥磉@古跡真正的秘密,藏在這下面。小子,本長老改主意了,暫時留你一命。你對混沌之力的感應特殊,在前面帶路!”
他顯然是想讓楚夜當探路的炮灰。以他現在的狀態,自信可以掌控局面。
楚夜冷冷看了鬼厲一眼,沒有反駁。他現在傷勢太重,硬拼只有死路一條。進入那未知的洞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甚至……找到逆轉局勢的可能!
“可以。”楚夜聲音沙啞,“但我需要時間恢復一下,否則走不到下面。”
鬼厲眼神陰鷙,似乎在權衡。片刻后,他陰森道:“給你半柱香時間。別?;樱駝t本長老不介意先廢了你這幾個同伴?!彼{地看了一眼石蠻三人。
楚夜不再說話,閉上雙眼,全力運轉《混沌引》和混沌道骨,吸收著此地濃郁的混沌氣流和丹藥藥力,盡可能恢復傷勢和靈力。他知道,鬼厲絕不會真的給他足夠時間,半柱香已是極限。
石蠻、柳如煙、劍晨三人也抓緊時間調息,眼神交流間,都明白接下來恐怕是更加兇險的旅程。
半柱香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飛快流逝。
鬼厲不耐煩地催促:“時間到了!走!”
楚夜睜開眼,眼中疲憊稍減,但內傷依舊沉重。他撐著殘刀站起,看了一眼石蠻三人,點了點頭,率先走向那幽深的洞口。
洞口邊緣光滑,似是被某種力量整齊切開,向下延伸的石階粗糙古樸,布滿了塵埃。濃郁的星辰之力與混沌氣流從下方涌出,形成淡淡的光霧,但更深處卻是一片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楚夜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向下的石階。石蠻緊隨其后,柳如煙和劍晨跟在中間,鬼厲則獰笑著吊在最后,神識牢牢鎖定前方四人,如同驅趕羊群的惡狼。
石階盤旋向下,深不見底。越往下走,那股混合氣息就越發濃郁,同時,一種無形的威壓也漸漸增強,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諝庵虚_始飄蕩著極其細微的、如同粉塵般的星辰光屑和混沌氣流凝結的灰色結晶。
四周的巖壁不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一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異常堅硬的特殊材質,上面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畫和符文痕跡,描繪著星辰運轉、神靈創世般的宏大場景,但大多殘缺不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于出現了光亮。石階盡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入口。
楚夜停下腳步,神色凝重。他體內的混沌道骨此刻震動得異常厲害,靈魂枷鎖的悸動也達到了頂峰,甚至傳來一絲……同病相憐般的悲鳴?
石室內傳來的光亮并非寶物靈光,而是一種慘白、冰冷、如同骨殖自身散發出的磷光。
鬼厲在后面不耐地催促:“磨蹭什么?進去!”
楚夜定了定神,邁步跨入石室。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他,也瞬間頭皮發麻,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巨大,足有百丈見方。而在這石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滿了……骸骨!
不是普通的骸骨。這些骸骨大多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骨骼晶瑩,隱隱有玉質光澤,顯然生前修為極高,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甚至更高!骸骨的數量,粗略看去,不下數百具!
然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不是骸骨的數量和修為,而是幾乎每一具骸骨的骨骼上——尤其是頭顱、脊柱、四肢關節等要害處——都纏繞、穿刺、甚至生長著一種詭異的、非金非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著的暗金色鎖鏈虛影!這些鎖鏈虛影仿佛是從骨骼內部長出,與骸骨融為一體,散發著冰冷、無情、汲取一切的恐怖氣息!
天道枷鎖!而且是顯化到近乎實體、深入骨髓靈魂的枷鎖!
這些骸骨,生前全都是……飛升者?!
“這……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石蠻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眼前的景象太過駭人。
柳如煙和劍晨也臉色煞白,他們能感覺到那些鎖鏈虛影上傳來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和絕望氣息。
鬼厲跟在后面進來,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時失語,但隨即,他的目光就被石室中央的東西吸引了。
在累累骸骨環繞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臺。石臺上,同樣盤坐著一具骸骨。這具骸骨與其他不同,它并非玉質,而是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靈性。但它骨骼上纏繞的暗金色鎖鏈虛影,卻比其他骸骨都要粗大、凝實、猙獰數倍!幾乎將整具骸骨都包裹成了一個人形的鎖鏈之繭!
而在那骸骨的心臟位置(肋骨之間),插著一柄斷劍——正是祭壇上那柄黝黑無光的斷劍的另半截!斷劍刺穿了骸骨的心口,也刺穿了那鎖鏈之繭,劍尖抵在石臺上,仿佛將骸骨與鎖鏈一同釘死在此地!
骸骨的面前,還擺放著一枚顏色暗淡的玉簡,以及一個打開的、空空如也的玉盒。
“飛升者……全都是飛升者……”楚夜喃喃自語,玉簡中的信息與眼前的景象相互印證,讓他徹底明白了這些骸骨的來歷。他們都是被騙入囚籠的“飛升者”,最終被枷鎖榨干一切,枯死在此,連魂魄都被鎖鏈禁錮、吞噬,不得超生!這里,是一處飛升者的……集體墳場!
而中央石臺上那具被特殊對待的骸骨,很可能就是一位試圖反抗、或者發生了什么意外的特殊飛升者,被更強大的枷鎖和那柄斷劍鎮壓于此。
鬼厲可不管這些骸骨背后的悲涼故事,他的目光熾熱地盯住了石臺上那枚暗淡玉簡和空空如也的玉盒。玉盒已空,但能放在如此特殊的位置,原先所盛之物定然非同小可!也許……就是那枚星核碎片的本體,或者更珍貴的寶物?被人取走了?
“玉簡!還有那玉盒原先的東西!交出來!”鬼厲猛地轉頭,貪婪而兇狠地看向楚夜。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楚夜剛才在祭壇頂端的舉動,可能已經提前通過某種方式取走了玉盒中的寶物!
楚夜皺眉:“我未曾動過此地任何東西。”他心中卻是一動,玉盒已空?是誰取走的?聯想到之前在礦道中遇到的那個神秘黑影,以及祭壇處引發空間亂流的烏光……難道早就有人先一步來過這里?
“還敢狡辯!”鬼厲根本不信,他吞噬烈風本源后信心暴漲,此刻殺意再起,“不給,那就去死!本長老自己來搜魂!”
他身形一動,就要對楚夜出手。
然而,就在他靈力運轉的剎那——
石室中,那數百具飛升者骸骨上纏繞的暗金色鎖鏈虛影,似乎被外來的靈力波動刺激,同時微微一亮!
“嗡——!”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無盡怨念與絕望的集體意志,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醒,猛地從所有骸骨上爆發出來,橫掃整個石室!
“呃?。 ?/p>
首當其沖的鬼厲慘叫一聲,抱頭痛呼,他只覺無數充滿怨恨的嘶吼、不甘的咆哮、絕望的哭泣直接沖入他的識海,瘋狂沖擊他的神魂!那些鎖鏈虛影更是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針對靈魂的恐怖吸力,要將他拖入那萬劫不復的怨恨深淵!
楚夜、石蠻等人也受到沖擊,但程度輕了許多。楚夜有混沌道骨守護,石蠻氣血至陽,柳如煙月華清心,劍晨劍心通明,都對這種怨念沖擊有一定抗性。
但鬼厲修煉鬼道,本身神魂就與陰邪怨念相近,此刻受到的反噬最為劇烈!他吞噬的烈風假丹中殘存的陽剛魂力,更是與這陰寒怨念劇烈沖突,讓他痛不欲生!
“該死……這是什么鬼東西!”鬼厲面目扭曲,七竅都開始滲出黑血,氣息變得極度不穩定,那剛剛穩固下來的半金丹修為開始劇烈波動,甚至有崩潰反噬的跡象!
機會!
楚夜眼中寒光一閃!他強忍傷勢,猛地將手中的殘刀擲出!目標不是鬼厲,而是石室中央,那具被斷劍釘死的灰白骸骨心臟位置的鎖鏈之繭!
他想驗證一個猜測——那柄斷劍,或許就是鎮壓此地怨念與枷鎖的關鍵!而混沌之力,能否與之共鳴?
殘刀灌注了他殘余的大部分混沌之力,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精準地射中了鎖鏈之繭與斷劍的交界處!
“?! ?/p>
一聲清脆卻仿佛響徹靈魂的撞擊聲!
殘刀的刀尖與斷劍劍身碰撞的剎那,那柄黝黑無光、沉寂了萬古的斷劍,猛地一震!
一股遠比飛升者骸骨怨念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不屈的悲愴劍意,如同沉眠的巨龍蘇醒,轟然爆發!
“鏘——!”
斷劍自鳴!劍鳴聲中,那道頂天立地、仰天怒吼的持劍虛影再次顯現,雖模糊卻帶著斬破蒼穹的決絕!
隨著斷劍的異動,石臺上那具灰白骸骨心臟位置的鎖鏈之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仿佛被徹底激活!緊接著,石室中所有骸骨上的鎖鏈虛影都與之共鳴,暗金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枷鎖力場!
“啊——??!不——!!!”
鬼厲發出凄厲到極致的慘叫!他修煉鬼道,神魂與這些怨念枷鎖本就屬性相近,此刻在這全面爆發的枷鎖力場中,仿佛成為了所有怨念和鎖鏈力量的首要吞噬目標!他體內的鬼氣瘋狂外泄,被那些鎖鏈虛影吸收,就連他剛剛吞噬的烈風假丹本源,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潰散!
“救我……不……”鬼厲驚恐萬狀,想要逃離,卻發現身體被無形的枷鎖力場死死禁錮,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修為、魂力、甚至生命力被那恐怖的鎖鏈虛影瘋狂抽取!
楚夜四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連連后退,好在他們并非鬼修,受到的吸力小得多,但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力場的可怕。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鬼厲的慘叫聲便微弱下去,他整個人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干癟,最終化作一具皮包骨頭、雙目圓瞪、充滿無盡恐懼的干尸,噗通一聲倒地。氣息全無,魂飛魄散!
一位即將恢復金丹的強者,竟在這飛升者埋骨之地,被萬古殘留的枷鎖怨念反噬,吸成了人干!
石室內,暗金色的枷鎖光芒緩緩收斂,斷劍的悲鳴也漸漸低沉,那持劍虛影消散。一切重歸死寂,只有滿地晶瑩骸骨和中央石臺上那具特殊的灰白骸骨,無聲訴說著萬古的悲劇。
楚夜召回殘刀,看著鬼厲的干尸,心有余悸。他沒想到自己的嘗試會引發如此恐怖的反噬,幸好針對的是鬼厲。
他目光再次投向石臺。那枚暗淡的玉簡,在經歷了剛才的變故后,表面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絲更加古老滄桑的氣息從中泄露出來。
而更讓楚夜瞳孔驟縮的是,在那灰白骸骨盤坐的石臺下方,塵埃掩蓋處,似乎……有微弱的字跡?
他忍著傷痛,一步步走向石臺。石蠻想要阻攔,卻被他用眼神制止。
走近石臺,拂去塵埃,幾行以指力刻畫、深入石臺、仿佛用盡最后力氣留下的潦草字跡,映入眼簾:
“后來者……若見吾骨……”
“天道之鎖……噬魂奪源……飛升即永囚……”
“吾不甘……以混沌殘劍自戮……斷鎖釘魂……寧死不供……”
“玉盒之物……已送走……望有一線生機……”
“真相在……九重天外……眾生殿……”
“破枷鎖……需……”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留下者似乎已油盡燈枯。
楚夜渾身巨震!混沌殘劍?自戮斷鎖?寧死不供?玉盒之物已送走?眾生殿?
一個個信息沖擊著他的腦海。這位飛升者,竟剛烈至此!為了不被枷鎖徹底吞噬成為養料,不惜用那柄疑似混沌紀元留下的斷劍自戕,將自己與枷鎖一同釘死在此!他還送走了玉盒中原本的東西?那是什么?送到了哪里?
而“眾生殿”……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似乎,那里藏著最終的真相?
就在楚夜心神激蕩,試圖辨認最后那幾個模糊字跡時——
“嗖!”
一道比鬼影更淡、幾乎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石室角落的陰影中竄出,以驚人的速度,直撲石臺上那枚出現裂縫的暗淡玉簡!
快!快得超出了反應!
楚夜重傷之下,根本來不及阻擋!
那影子一把抓住玉簡,毫不停留,轉身就向著石室另一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被骸骨半遮掩的狹窄裂縫沖去!
“站??!”石蠻怒吼,一拳轟去,卻只打碎了那影子留下的一點殘像!
柳如煙和劍晨也急忙出手,劍氣與月華封堵,但那影子滑溜異常,仿佛能融入陰影,輕易避開,眼看就要沒入裂縫消失!
楚夜死死盯著那影子的輪廓,雖然只是一瞥,但他卻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不是敵意,反而像是……一直在暗中觀察、等待時機?
這影子,就是在礦道中引發空間亂流、助他們擺脫玄冥教的那個神秘人?!
他(她)到底是誰?有何目的?為何要搶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