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洛靈聽到這話,沒好氣的輕錘了一下眼前人。
“平時那么機靈,怎么再這個節骨眼犯渾?”
“要不是我反應快,你現在已經成高臺上的那些富戶了!”
寧遠圖干笑道,“那不是為夫我沒反應過來嘛!”
燕洛靈冷哼一聲,低聲道,“現在反應過來了?”
“陛下在江南如此大張旗鼓的清理所有富戶,重新丈量田畝,還讓舉國半數戰兵坐鎮江南?”
“你以為陛下在干什么?”
“京城中周圍的百姓在干什么?”
“這是陛下一力主推的新政,你還拎不清楚想要在江南道享富貴?”
“先前你借關外海外商路讓利之由,把江南道上下富戶摸得底兒掉,就已經引起他們懷疑,這次陛下大張旗鼓的清理富戶,甚至比在自己家都熟稔,那幫人精能不知道江南道有人背刺他們?隨便問問就知道是咱們做的,江南道的各個商賈之間聯系千絲萬縷,剩下那些看似手腳干凈的富戶豈會放過咱們?留在江南道就是狼入虎口”
“而陛下感念你我付出,直接給咱們一個官身,還是掌管天下商賈之任,這才是免死金牌,比你家那個丹書鐵券強十倍百倍!”
“那些江南道乃至天下的商賈再恨你我,也得捏著鼻子找咱們辦事!”
“今后你可想清楚了,這天下,今時可不同往日了”
寧遠圖聽罷重重點頭,慨然道,“為夫明白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
江南道,薛寧現在負責處理抄沒江南道富戶資財,這些世家豪族上百年的積蓄,直接被陛下一手挖干凈不說,連帶著把朝中跟江南道之間的曲款也全給斬了。
甚至逼的內閣那幫殺才親自動手處斬自己的犯案兒孫,不僅如此,還借他們之手,順帶把江南道上下官吏清理了一遍。
現在江南道雖然人頭滾滾,但卻也百廢待興,一派生機勃勃之象,再無往日那種繁華卻腐朽之氣。
如今江南道上下可以說是陛下的一言堂了。
暗處,李曄看著忙的不可開交的薛寧,悄然轉身離去沒有打擾,畢竟國事重要。
身邊康喜猶豫道,“陛下,給寧遠圖一個官身,恐怕會招致朝廷上下反對啊”
李曄聞言一笑,“難說”
“不過朕放寧遠圖入朝也是為了試探,看看這幫朝臣的反應”
“要是反對,那朕可就得找他們算算朔北之變了”
“若是不反對,朕倒要看看...他們會借朕開這個先例,往朝里塞多少人...”
“有人說,毀掉一個良策的最好方式,就是加倍執行”
“朝中人若不反對,甚至大加贊同,那就是他們想往商部塞人了。”
“朕此舉,就是給他們個機會跳出來,看看朝中還有誰...跟天下商賈有勾連”
康喜恍然,隨后贊嘆道,“陛下高明啊!”
“高明個屁!”李曄捏捏眉心輕聲罵道,“跟這幫老東西斗智斗勇的,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而且寧遠圖這小子有時候也犯蠢,朕此舉是為了救他,也是想給天下大商打個樣。”
“為國獻財越早,在商部坐的位置越靠前,否則晚了就只能淪為商部的下屬。”
“也就燕洛靈有眼力見,不然朕都想換人了。”
康喜笑道,“那是陛下識人有道”
正說著,錦衣衛忽然上前湊到康喜身邊耳語。
康喜趕忙點頭,低聲道,“陛下薛大人有事稟告”
“薛朝?”李曄恍然,江南道發生如此大事,他這個新上任的江南道總督自然坐不住了,
畢竟...自己都快把江南道官員砍了七成了。
他要再不來,只怕整個江南道就要停擺了。
“讓他過來吧”李曄擺擺手道。
不一會兒,薛朝苦著臉上前訴苦,“陛下,這江南道各級已經快要沒人了...臣現在...也快要成光桿司令了”
薛朝現在才覺得江南道燙手。
整個江南道,除了各郡縣主官陛下沒動,但其他的各級官吏,陛下幾乎是在江南官場犁了一遍,又耙了一遍...
燙手不是以為責任重大,而是因為...沒人了!
他這個江南的一把手,現在睜眼就是在衙門,閉眼還是在衙門,事事親力親為,他感覺自己要死在任上了。
李曄笑道,“暫時堅持一下,朕還能讓你累死不成?”
“這樣吧,這段時日的政務交由各郡縣自審,你先歇歇”
“而且,朕放在西河郡的恩科學生,正在來江南的路上,是所有人”
“這些人,朕全部交給你安置,等會兒錦衣衛會把人員資料送到你府上,你歇息的這些時日,抽空看看給他們安置好,多余的人也都留在江南道”
“朕打算在江南道各地起建學堂,他們,就是這些學堂未來的老師。”
“啊?”薛朝錯愕,“陛下,足足400恩科取士,全安置江南道啊?”
這些人最起碼都是能入朝進翰林的人杰,都丟在江南道當講學?
這些人怕不是要罵死老夫...
李曄知道他的顧慮,輕聲道,“全部安置,朕知道你的擔憂,所以朕已經下旨,他們在此地講學三年。誰開蒙的百姓越多,誰的品級就越高”
薛朝聞言皺眉道,“陛下,為百姓開蒙固然是好事,可...”
李曄輕聲打斷道,“你也信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薛朝臉色微變,趕忙道,“臣絕無此意!臣是覺得此舉靡費甚大!與國有損!”
李曄聞言臉色緩和,“放心,錢花不完。這次江南道所獲,朕留一半在江南道,就是讓你花,一分都不許留”
“學堂,橋路,城池,醫署,扶危濟貧,安置百姓...所有的一切,朕只要一個結果”
隨后李曄幽幽道,“薛大人,地方,朕清掃干凈了,錢,朕也給了,人,朕也安排了,此事若做不好...”
薛朝聞言,雙眼锃亮,義正言辭道,“臣絕不辜負陛下和百姓期望!”
李曄贊許一笑,隨后意有所指道,“那些錢財官府花可以,但若是有人伸手拿,朕只能再換一批了。”
薛朝瞬間明白眼前人的言外之意。
換一批?
真讓陛下換一批人,那這一批,就該埋了。
薛朝立刻殺氣騰騰道,“陛下放心,這些錢款,但有一人敢貪墨一文,老夫...活剝了他!”
這可是老夫青史留名的根基,誰動誰死!
一想到將來江南道上下到處都是自己的生祠,薛朝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可以說,現在江南道總督這個位置,不缺錢不缺人不缺事,換頭豬上來也能名垂青史。
他當然知道這是陛下看在女兒的面上,給他的機會。
貪?
貪能貪出這唾手可得的名垂青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