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路致遠領命離去,康喜眼神憂慮道,“陛下,委派路相如此重任,一旦他懷有異心跟京畿道那些世家豪族勾結,欺上瞞下手中又有禁軍,只怕后患無窮啊”
李曄聽到這話自信一笑,隨后輕聲道,“康喜,自從他回京,你見過他與袁道長見過幾面?”
康喜想了想,“似乎也就三面”
李曄點點頭,“是啊,只有三面。雖然他知道朕就是在算計他,但也確確實實給權給人給錢,讓他一展抱負”
“可朕從來沒有限制他與袁道長見面,為何二人同在京城,卻只見了三面呢?”
康喜聞言,眼神精光一閃,若有所思道,“他心有抱負!在他眼里,實現他的抱負比與袁道長卿卿我我要重要得多!”
“不錯”李曄贊許一笑,“所以這種人怎么可能會枉費自己的心血?”
而且,朕還送他一份不大不小的禮物--準許他當值期間可帶一個異性親隨,為的就是安撫他和袁茵放松警惕,原本以為這家伙會把袁茵帶在身邊,沒想到他卻是將他救下的那個女人帶在身邊,把袁茵留在飛玄宮。
美其名曰,不能讓俗事累的袁茵分心。
所以...他怎么能守住他與袁茵的這段緣?
袁道長啊袁道長,就安心留在我大永為國效力吧~
...
而自禁軍敗亡之后,京畿道上下頓時變得安靜異常。
誰都知道這是大皇帝暴雨來臨前的寧靜。
但誰都不知道這雨什么時候下。
卻不想,之所以京畿道依舊按兵不動,是因為此時朝中炸了鍋。
因為大皇帝陛下將此事交由內閣和路相協同處理。
路相為了不和朝臣攪混在一起,提議將京畿道所有富戶分為兩部分。
他率禁軍俘虜負責一部分,而其他的,交給內閣和朝廷各部。
一時間,內閣和朝廷各部院的官員臉都黑了。
不是這個天人怎么也這么臟?
我們都跟陛下站一起了,甚至親自下場,不遺余力為陛下搖旗吶喊,全面宣傳弘揚大皇帝陛下清剿京畿道違犯大永律富戶的政治正確。
這還不滿足,現在還非要讓我們也下去動手才能證明我等忠誠?
朝廷能指揮的,只有各地府兵。而府兵一動,輜重軍械糧草全得備齊,等于說府兵一動朝廷上下,各部各院誰都跑不了。
路致遠看著一群黑著臉不說話的老東西,心下冷笑。
本相就是讓你們調兵進京,協同禁軍一起清剿。
就是拖著你們一起下水,挨罵都挨罵,挨刺殺都得給我挨刺殺!
都是大永的官,憑什么你們動動嘴皮坐在朝廷,我就得拎著腦袋沖前線?
群臣對望一眼,心底對這個跟陛下年紀相仿的‘宰相’怒罵不已。
同意,意味著自絕與天下世家,徹底跟陛下綁在了一起。
不同意,意味著自己有二心。
以狗皇帝的性子,今天知道自己有二心,三天后錦衣衛就把自己所有罪證擺在他面前了,而后不是罷官流放,就是斬首示眾。
這君臣二人怎么全是黑心腸的玩意?
卻不想一旁的首輔溫長青忽然果斷道,“本輔附議,此事與朝廷必然脫不了干系”
“諸位須知,當下京畿道的血債最為緊要...”
說著,溫長青話風一轉,意有所指道,“而且,走一步,與走百步并無區別”
聽到這話的群臣,渾身一顫眼角跳了跳,隨后紛紛踴躍附議。
此時百官經過溫長青這一提點,他們才恍然驚覺朝廷現在已經是跟世家撕破臉了!
眼下能保住自己等人富貴的只有陛下,若在遲疑,那可就是兩頭都得罪了!兩頭都討不來好!
一時間群臣眼神殺機森然。
這些肆意妄為的世家該殺!
必須殺!
回到內閣后,坐在首輔位置的溫長青,有些痛苦的閉上眼。
沒完了...狗皇帝是真沒完了...
一個天花豆種,直接成了他的免罵金牌。
哪怕他再暴戾,史書上他也得是有道明君。
所以他才如此肆無忌憚,逮著機會就對世家大族下死手。
可我們沒有免罵金牌啊!
一想到自己等人的祖地地方縣志會如何記載自己,溫長青就覺得臉色發青,沒的說,最輕都是一個數典忘祖,甚至可能累及自己的兒孫后人。
想到此,溫長青倏然睜眼,眼中滿是狠辣。
篤篤篤~
他敲敲桌子,看著其他十二位次輔沉聲道,“諸位,這事...不能只這么辦”
“否則天下人的罵名就全落在我們身上了。”
其他十二個次輔沉默點頭,陛下有天花豆種護體免罵,他們可沒有。
隨后溫長青殺氣騰騰道,“你我族中之人與朝堂...已經無可緩和,他們手中沾了多少臟事你們都清楚,撞到陛下手里是早晚之事。”
“既然陛下要動手...何不...借此機會,從我等身上再開一譜?”
“你我各家族譜怎么寫,從此讓你我說了算如何?”
十二個次輔聞言,眼神閃爍。
族中的家財是族老的...跟老夫可沒什么關系...既然拿不到手...何不直接將族中丑事上報陛下...讓陛下前去清剿。
如此以來,不僅能撇清關系...還能得陛下寬宥。
起碼保住子孫富貴不是問題...
最后一位入閣的阮春和當即平靜道,“老夫附議”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點頭。
雖然眾人知道,自己怕是又被狗皇帝算計了,但此時也顧不得了。
輸了就輸了吧...也不差這一次了。
...
內閣廷議之事傳到李曄耳邊的時候,李曄不由得輕笑出聲,“嘖...這幫人...怎么就不跳一跳,在試探一下朕呢?”
康喜聞言心底腹誹,還試探呢...再試探朝臣怕是不僅名聲要臭,就連位置也保不住,一根筋變兩頭堵,這幫人精怎么會 做這種蠢事。
“罷了罷了”躺椅上的李曄丟掉內閣廷議奏折,聲音轉冷,“如今已內無隱憂...”
“康喜,傳旨”
“擢驍騎衛、龍虎衛、英武衛,三衛兵馬看守京畿要道,所有犯案世家一人不得離開京畿道!”
“擢昌國衛、寧山衛、平山衛、臨山衛、磐石衛,五衛兵馬即刻開拔赴京,與禁軍匯合交由薛昭指揮!”
“另,傳旨薛昭”
“犯案豪族大家,但有涉事者,不論男女老幼悉數斬首,所有家產盡數抄沒交由路相分用。”
“余者,送往邊鎮為民,三代以內不得從商,五代以內不許入仕。”
當是時,血撒京畿道。
史書載曰:【豪強噬民,猶蠹食梁柱。今上斷其根脈,雖株連十萬,不赦一人。是日西市刑臺綿延三里,血色浸土三月不消。】
而百姓卻無不拍手稱快。
一方面因陛下和朝廷將這些大族藏起來的齷齪全部曝光在了世人面前。
一方面卻是因為抄沒世家之田財,被那位路相爺就地劃分給了所有原本隸屬豪族大商的佃戶,告知他們這是他們應得之資,同時贈以牛騾以助耕作。
消息傳出后,天下大驚,百姓看各自頭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族眼神有些變化。
用路相的話說,我等的勞動成果,是被你們霸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