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西郊,鷹愁澗。
被大軍驅趕至此的薛昭咬緊牙關,此前手底下的五萬禁軍為清剿京畿道豪族已奔襲半日。
被對方追上在薛昭意料之中,但他沒料到對方竟然圍而不攻,將自己生生逼到了這里。
鷹愁澗。
三面環山,唯一的出口已被對方堵死。
這是想要逼著他跟他們一起造反呢!
十五萬大軍如黑潮般從三面合圍而至,關岳騎在駿馬上,身上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薛統領!”
關岳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陛下受奸佞蒙蔽,竟要屠戮京畿道的國之棟梁。今日我等清君側,你若識時務...”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擦著關岳的頭盔飛過,釘在他身后的旗桿上。
遠處,薛昭收起長弓,拔刀以待。
這便是他的回答。
李翰見狀冷笑:“冥頑不靈。”
說著,舉起手中長刀遙指薛昭,“進!”
大軍同時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下,大地震動,飛鳥驚散。
關岳見薛昭依舊不肯就范,當即冷然一笑,沒有你,有你麾下大軍也無妨!
隨即果斷揮旗下令:“全軍進攻!斬薛昭者,賞萬金!”
大戰瞬起,鮮血很快染紅了鷹愁澗。
薛昭親歷戰陣,所過之處長刀翻飛,叛軍紛紛倒地。但他卻絲毫沒有喜色。
五萬對15萬,這注定是場苦戰...
但若是吃下...今后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若吃不下,今日可就要留在這了...
看著不斷被壓縮的戰陣,薛昭嘴角發苦。
陛下...不會不信任薛某吧...不然怎么還不見援軍?
此時關岳和李翰策馬來到薛昭百步處。
“薛將軍,還要戰嗎?”李翰高聲道,“放下武器,我保你性命無憂。你這樣的將才,死了可惜。”
關岳也沉聲勸道,“老薛,我等只是為了清君側誅國賊,又不是造反,你何必執迷不悟?”
薛昭一槍逼退欺身而至的敵人,擦去臉上的血污,看著二人冷笑道,“二位以為人人都如你這般,為了蠅頭小利連良心都可以賣嗎?那些買賣良民的豪族世家哪一個不該死!我薛家世代忠良,今日便是戰死于此,也好過與你們這些國之蛀蟲同流合污!”
李翰聞言,臉色一沉:“既然求死,那便成全你。”
說著,手中令旗下斬。
大軍頓時朝著薛昭蜂擁而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兩側山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咔嚓聲。
關岳和李翰聞聲回頭,隨后眉頭緊鎖。
入目處,一支與當下截然不同的萬人大軍出現在山崖兩側。
士兵身著統一的制服,頭戴遮光布帽,手中握著的也不是刀槍劍戟,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火器。
“這是...什么軍隊?”李翰喃喃道。
下一刻,一面猩紅大旗在山崖一側豎起,上書:
“上直隸承天軍第一衛——鎮武衛”
關岳見狀,眼神震顫。
是敵人!
當即大喊道:“全軍轉向!迎擊兩側之敵!”
但已經晚了。
此時鎮武衛前,一個手持令旗的青年忽的高喝,“瞄準!”
山崖兩側萬支槍管同時抬起,對準了叛軍的側翼。
“放!”
清脆的炸響瞬間響徹鷹愁澗。
“砰!砰!砰!砰!”
山崖下,無數身著鐵甲的禁軍仿佛被巨錘擊中,成片倒下。
許多人甚至沒明白發生了什么,胸口或頭部就突然爆開血花,然后失去意識。
“放!”
槍聲再次響起,又是一排叛軍倒下。
“放!”
三輪齊射,不到二十息。
李翰關岳二人的大軍已經倒下了不下于萬人,而且此時死亡還在繼續。
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二人果斷反擊。
“弓箭手!拋射!”
箭雨朝著山崖兩側鎮武衛傾瀉,卻在距離鎮武衛百步前便力竭墜地。
士卒見狀崩潰悲呼,“統領!我們的箭夠不到他們!”
而身邊的袍澤卻依舊不停被對方點殺。
“騎兵!派騎兵沖垮他們!”一側李翰看著山崖大喊。
鎮武衛埋伏的鷹愁澗兩側山崖并不特別陡峭,李翰發現正好能容騎兵沖殺。
下一刻,三千騎兵從側翼沖出,高舉長刀沖向鎮武衛陣線。
面對不斷靠近的騎兵,鎮武衛陣中忽的升起一面藍色旗幟。
“自由射擊,優先騎兵!”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成為了禁軍的噩夢。
以高打低,沖鋒的騎兵在二百五十步處開始成排倒下。
僥幸沖過第一輪射擊的騎兵,在二百步處遭遇第二輪,一百五十步處遭遇第三輪...
當剩余騎兵終于沖進一百步范圍時,三千騎兵只剩下千余人。
而這時,鎮武衛陣型再次變化。
前三排士兵迅速后撤,后三排士兵手持一種更為短粗的火器利落上前。
“霰彈槍預備——”
五十步。
“放!”
上千支霰彈槍同時開火,無數彈丸形成一片金屬風暴,將剩余的騎兵徹底淹沒。
砰~
砰~
砰~
...
血花四濺。
沒有一騎能沖到陣前三十步內。
不到盞茶時間,三千騎兵,全滅。
關岳親眼目睹了騎兵沖鋒的慘狀,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這根本不是戰斗,是屠殺!
戰斗繼續,可鷹愁澗內本就是絕地,高舉兩側山崖的鎮武衛宛如天罰,不斷收割著二人麾下大軍的性命,讓二人軍心大亂。
入口處此時也被回過神的薛昭率軍拼死擋住。
逃,逃不脫。
打,打不過。
原本為了壓服薛昭的鷹愁澗,卻成了二人麾下士卒的墓地。
二人只能無力的看著麾下將士不斷被對方射殺。
關岳當機立斷,“撤退!不能在留在這了,全軍不惜一切代價向東北方突圍!”
但就在他調轉馬頭的那一刻,一顆子彈從四百步外飛來。
開槍的是鎮武衛中的一名年輕射手,此時正趴在山崖一側凸起的巖石上,手中是一支特別加長的線膛槍。
下一刻,關岳感覺像是被戰馬當胸撞上從馬背上飛起,繼而重重摔在地上。
低頭看去,他看到自己精鋼山文甲胸前上有一個小孔,此時鮮血正汩汩涌出。
關岳想說什么,但只有血從口中涌出。
視線最后所及,是那支不知名軍隊開始朝山下推進。
“放下武器!跪地不殺!”
...
薛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半個時辰前,他們還在生死邊緣掙扎;
半個時辰后,戰場局勢完全逆轉。
這支萬人新軍面對裝備精良戰力驚人的禁軍,宛如烈火焚柳絮。
禁軍一觸即潰!
三日后,捷報傳入皇宮。
御書房內,李曄看罷軍報也被鎮武衛的戰力驚住。
雖然是依靠地形優勢,但一萬硬剛十五萬,還能俘虜十余萬,簡直駭人。
良久,李曄壓下心頭喜意,緩緩開口,“康喜,擬旨。”
“薛昭臨危不懼,忠勇可嘉,晉爵忠毅侯,授京營提督。”
“關岳、李翰二人賜死,傳首九邊,抄沒家產充入國庫,族中十六歲以上男丁入死營,女眷入教工司,十六歲以下者送安福院。”
“所有俘虜,伍長以上賜死,余者暫留京營待用。”
...
一聲聲賜死,聽得路致遠頭皮發麻。
但很快,他臉色驟然一變,隨后黑如鍋底。
完蛋,又被狗皇帝算計了!
果不其然。
“路相,朕有一個想法,你看這些禁軍俘虜雖然行差踏錯,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不想讓他們無辜枉死,所以決定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誒你看,正好京畿道那些血債累累的世家富戶還沒收拾干凈,就交給他們清理如何?”
路致遠干巴巴道,“陛下,臣忽然覺得可以不督戰了?”
“不可以”李曄笑瞇瞇道。
凸(艸皿艸 )!
這特么是拿他當餌用呢!
拿這幫俘虜繼續清剿京畿道豪族,然后讓他督戰...
這不就是用他小命去釣藏在這群俘虜里的暗子?
狗皇帝真就不干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