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曄聽到這話,神色頓時緩和。
正所謂天助自助者。
季苓若是不愿自救,哪怕自己把她救了也是給大永留個禍害。
一個被人耍的團團轉的英才,朕怎么敢用?
好在她還沒傻到無可救藥。
好在她活著不是為了情情愛愛。
這個人,朕保了!
李曄起身扶起季苓,看著她無助的眼神,輕聲道,“康喜,叫錦衣衛把這四人押送京城”
“讓來蒼把衛衡舉家捉拿,聽候發落。”
“另,傳旨戶部、禮部、刑部所有九品以上之人,明日宮中集合”
康喜頓時森然一笑,恭聲道,“下臣領命!”
陛下這是要殺雞儆猴了...
轉眼,院子被周圍埋伏的錦衣衛團團圍住。
...
翌日,京城。
下旨休朝一月的陛下突然讓三部所有官吏全部入宮,頓時讓所有人心揪了起來。
這特么剛消停幾天,怎么三部又有人撞陛下手里了?!
此時三部主官,臉色倉惶的站在三公面前。
周嚴板著臉站在上首,氣的腮幫不住鼓動。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
攪的大永天下大亂你們就開心了!
他和太師林敘太保楊璉,是被這三個不知道發生什么事的蠢材請進宮的。
陛下點的你們三部你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們三個能知道么?!.
但此行又不得不來,他們三人也怕陛下怒極把這些人全砍了...
雖然幾率很小,但不是沒有。
三部的官吏,從天將明開始等候,一直等到下午聽到一陣踢踏的馬蹄聲。
百官后背一緊,趕忙挺了挺僵硬的身子。
余光看著那個一身便服的青年,坐上康喜搬來的龍椅,百官心底卻微微松了一口氣。
便服,說明陛下是微服出巡,不外乎就是撞見某些不開眼的殺才。
那就跟我刑部/禮部/戶部沒什么關系了。
李曄灑然落座,看著縮著脖子的百官,淡淡道,“戶部郎中衛衡何在?”
新任戶部尚書韓敬聞言,瞬間臉上煞白。
一時間,百官怨憤的眼神全部落在身上讓他如芒在背。
來蒼在下方高聲道,“回稟陛下!衛衡夫婦已經捉拿,聽候陛下發落”
李曄平靜道,“把他們帶上來。”
“康喜,請季苓覲見”
“順便把哪兩大家子給朕提上來”
季苓二字,瞬間讓百官搜腸刮肚,但卻始終找不到這個人是從哪冒出來,怎地讓陛下如此重視?
很快,兩對蒼老的夫婦被押送到百官面前。
一臉茫然的衛衡也被錦衣衛提了上來。
當他看到李曄身邊那個女人的時候,眼神瞬間變得驚懼不安。
但下一刻,似乎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微微松口氣,又穩穩的跪了下去。
李曄見狀眉頭一皺,輕聲道,“季苓,陳情吧”
“讓朕的臣工來聽聽你的冤屈”
此時才得知李曄身份的季苓,頓時呼吸急促激動不已。
但很快便冷靜下來,開始朗聲陳訴自己的遭遇。
半個時辰后,聽罷季苓遭遇的百官相顧愕然。
這衛家季家竟然如此不當人子!?兩家聯合哄騙欺負這么一個弱女子?
韓敬現在想殺了衛衡的心都有了。
你嫌棄發妻粗鄙養在內宅不行么?
想盡孝雇傭仆從贍養父母不行么?
兩家人讓一個女人照顧,你自己帶著妻子在京城享福?
非要讓陛下盯上我戶部么?
本官剛上任!上一個戶部尚書還沒涼透,你就想送本官上路呢?
此時李曄平靜道,“衛衡,你與季苓成婚五年,卻又暗中另娶他人”
“此事你可認?”
衛衡聞言朗聲道,“啟奏陛下,此事,臣不認!”
聞言,滿朝嘩然,便是李曄也驚愕的看著他。
隨后衛衡自信道,“陛下,此事確有蹊蹺,但臣當初定下婚約之人是姐姐季瓔”
“臣的父母和岳父母都可佐證!”
“而且臣有證據,禮部官冊記錄臣的發妻也是季瓔”
“臣還有本奏,當初臣與季苓假成婚,是因為其傾慕于我,為了與我成婚不擇手段,以性命為由強迫姐姐季瓔離家出走”
“臣只能假裝與其成婚,但婚書之上,卻是真金白銀寫著季瓔之名!后來臣入朝之后,才與季瓔正式完婚!”
說完,衛衡還從懷里摸出一封奏折,高聲道,“陛下容稟,這是臣發妻季瓔想到的算學興農之法,臣請陛下為發妻賜誥命之身”
聽罷,李曄笑了。
想不到這里還有禮部的事呢?
而且都到這一步他還敢張冠李戴為人表功,他是篤定他能脫身?
“鄭覺,你是禮部尚書,此事你可知曉?”
此時最難受的無疑是禮部尚書鄭覺,他方才還正在笑話戶部呢,結果衛衡竟然還牽扯了禮部?!
一旦他留下禮部的官冊是作假的,陛下豈能饒了識人不明的自己!?
狗東西你我無冤無仇,為何如此害我!
鄭覺硬著頭皮訥訥道,“回稟陛下,禮部確實收錄了衛衡的官冊”
“取來,讓朕看看”李曄不咸不淡道。
很快官冊被送到李曄手中,上面確實是季瓔的名字。
衛衡此時自信道,“陛下,臣可有虛言?”
李曄輕嘆不語,這小子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官冊要京城、各郡、下縣三者匯同才可錄入,可現在這上面只有他一個自己上報的記錄。
他句句不離證據二字,可他自己篤信的證據都是他偽造的。
你在左右互搏呢?
五年光陰,一介女子撐起兩個家庭,甚至還多有增補在京城的他,卻成了他口中不擇手段嫁人的毒婦。
他成一個苦主了。
李曄不解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肯修書一封。告知她事實真相?反而讓你岳父母和父母磋磨于她?”
衛衡冷哼一聲道,“回稟陛下,因為這是她欠我兩家的,誰叫她當初用命逼走了姐姐季瓔,這些不過是讓她償債而已!”
聞言李曄失笑搖頭,隨后朝著來蒼招招手,“來蒼,把他夫人帶下去問問,她離家出走是不是被季苓逼走的”
來蒼獰笑領命,拖拽著滿臉驚惶的季瓔頭發去了僻靜處。
盞茶時間后,來蒼拖著毫發無損的季瓔回到李曄面前,“回稟陛下,她招了,五年前她離家出走是因為婚前珠胎暗結,害怕家中責難,便說是為了將婚約讓給妹妹季苓,哄騙芳心暗許的季苓嫁入衛家”
聽到這話,衛衡震驚的看著季瓔,“阿瓔!?他是胡說的是么?!”
想到方才那一針下去生不如死的感覺,季瓔涕淚橫流道,“相公,對不起他說的是真的。但妾身愛你啊!相公你不會怨我的對么”
季瓔正要繼續說什么,康喜給女人身后的錦衣衛使個眼色,用麻繩勒住脖頸送她上路。
此時衛衡失魂落魄的看著這一幕,隨后看向神色愧疚的兩家父母,“你們...也知道么?”
兩家父母頓時怯懦的低下了頭。
李曄見狀,平靜道,“康喜,擬旨”
“原戶部郎中衛衡聯合衛季兩家夫婦戕害他人,污蔑無辜民女,舉家賜死”
此時衛衡一臉崩潰的嘶吼,“你們為何要污蔑季苓?!為何要我如此待她!?”
“阿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此,我不知道季瓔惡毒至此。其實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你會原諒...嗚嗚嗚”
康喜頭皮一緊,趕忙大步上前,一把捂住他大放厥詞的嘴巴,順勢塞進一顆紅丸。
瑪德...都要死了還想妄圖拉陛下看中的人才下水!
李曄此時古井無波,只是平靜道,“康安,去,送他們一家團聚”
康安立刻領命上前,招呼錦衣衛將那兩對父母送上路。
錦衣衛行刑之時,李曄余光卻在看著季苓。
見她只是神色悵然卻并沒動作,李曄心下點頭。
此人可用!
隨后李曄看著百官朗聲道,“戶部尚書韓敬,識人不明,罰奉三月”
“禮部尚書鄭覺,處事不嚴,罰奉三月”
“另,史官將此事記錄在冊通傳天下,今后刑部若有此類,皆按此制,以儆效尤”
“諸位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
聽著臣子的恭維,李曄神色古井無波。
他就是在殺雞儆猴,就是為了告訴這群人。
你們可以犯蠢,甚至可以隨便犯蠢。
但朕希望你們在犯蠢之前動動腦子,朕治不了你們的蠢,還殺不了你們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