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段時間的京城,陰云密布。
誰都知道西南道因為兩個蠢的掛了相的父女出了大事,甚至可能影響大永國策。
猜測陛下正在思考西南道出事該如何收尾,誰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出錯。
雖然陛下說休朝一月,但文武百官無不提前到衙門,天黑透才回家。
而李曄此時卻神色安然的躺在御書房。
他知道西南道沒出事但其他人不知道,所以他故意這么做,讓那些老東西以為自己正在為此生氣,他們為了表現自然要為大永勞心費力,還不敢胡亂跳。在西南道確切消息傳來之前,這些人,怕是要老老實實的。
而他也能借機給自己放個假。
閑了三天李曄有些坐不住,隨即叫來康喜。
“收拾一下,明日咱們去京城周邊郡縣逛逛,看看民生如何”
康喜頓時笑道,“陛下不用如此麻煩,隨時可以出發,人、車、馬下臣三天前就已經備妥。”
李曄聞言失笑搖頭,指著康喜慨然道,“你啊你啊,真讓朕省心!”
“那就走!”
...
豐年郡,白龍縣
這里距離京城五百里,當李曄一行十余人到這里的時候,看到一群民婦正互相吆喝著,兩兩一組將各自田地里的莊稼往外運。
而男人們則是拖著板車匯集的糧食拉入各自家中。
那些共同勞作的男人女人,在忙碌過后各自幫助對方清掃身上的浮灰。
目光流轉之間沒有怨懟,有的只是依賴和安然。
看到這一幕,李曄心下安然。
當初剛監國之時,自己那兩個已故太子妃不止一次建議他為女子張目,說這個時代女子命太苦了,說他既然大權在握應該先解放女子,還說只有女子解放之后,女子作為生育的主力,大永人口才能增加,從而提高大永的國力。
而解放女子的方式就是讓她們掌家,女主外男主內。
當時李曄險些被二人說動,但他凡事謹慎,便先讓錦衣衛暗中尋了一個村落,雇傭男子做工收入全部上交女子。
同時又另外找了一個村落,按他自己的設想,共同雇傭男女,且同工同勞,而后看他們各自過得如何。
結果讓他大驚失色。
短短三年,女子掌家的村落不僅人口一個沒漲,還出了數起拋子棄夫的案子,更有甚者意圖謀害親夫,除此之外還有數起殺妻案,其中更是和離三成!只有寥寥數戶過上了相對不錯的日子。
另一個村落卻截然相反,他們之間再無性別之分,有的只是勠力同心為一家。同樣是三年時間,這個村落卻增加了數十人口,且夫妻和睦情深義重,沒有一家和離。
而李曄選定村落所在之地,正是眼前的白龍縣。
果然,朕才是對的。
不勞而獲最易滋生罪惡!
勛貴、商賈、還有他們,所有妄圖不勞而獲者,本質沒有任何區別。
李曄滿意道,“康喜,把白龍縣之事整理成冊暫存東宮書房”
這些,可都是朕不日發起變革的實證。
走在村落里,李曄看著這種與其他村落截然不同的生機,李曄眼神卻變得有些冷然。
康喜看著四周村民喜氣洋洋神色,眉頭也皺了起來。
看了許久,康喜忍不住了,“陛下...桂源村村民跟下臣所見的其他村比起來,似乎更加有活力...”
“可桂源村除了陛下改制,與其他村落并無區別,為何差距會如此大?”
李曄聞言,平靜道,“因為稅。因為桂源村的稅,有朕的耳目盯著自然照實收。”
“其他村,可就未必了”
聲音平靜,卻讓康喜臉色大變。
他聽懂了,有人居然敢瞞著陛下替陛下收稅?
如果苛捐雜稅一多激起民變,這些窮苦百姓可就要揭竿而起了!
這是誰在暗中逼反大永百姓,動搖國祚?!
李曄輕吐一口濁氣,平靜道,“康喜,你將此事記錄在冊”
康喜殺氣騰騰道,“下臣遵命,陛下,要不要讓給鎮孽臺查查?”
暗中之人這是要用這種方式毀了大永!
當誅!
李曄搖搖頭,“鎮孽臺,不動”
而且別說鎮孽臺,就算禁軍、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三方盡出,也是殺不盡的。
“先等等”李曄平靜道,“朕還年輕,朕等得起,也耗得住。”
康喜聞言,心下一松。
陛下原來知道敵人是誰,那就放心了。
隨后康喜小心道,“陛下,不知最近可想薛姑娘?”
李曄聞言輕笑,“你小子是不是想讓薛寧多來陪陪朕,然后好早日誕下孩子?”
康喜干笑道,“畢竟這也是下臣分內之事...”
李曄搖搖頭輕聲道,“此事現在不行”
不行?
康喜心中不解,不可能啊?
陛下龍榻一動就是一個時辰,怎么可能不行?
隨即不死心的勸道,“陛下天年正盛,此時若有皇子,得陛下耳濡目染,將來也定是大永之福啊”
李曄嘆口氣,“你不懂,其實不是不行,是朕不敢”
萬一生出來的孩子,像梁王瑞王那死樣...朕怕不是要瘋。
康喜聞言,果斷不再問此事。
一行人沿著村落游走,看著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山村,李曄心情也好了不少。
忽然間,李曄看到有個女子正孤零零的坐在村口,身形瘦削,頭發枯黃,雙眼卻尤其明亮的看著遠處的路口。
同時不時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問她討要一枚竹簽。
李曄見狀一奇,上前問道,“這位姑娘,敢問這些竹簽是做什么的?”
女子聞言回神,看了一眼衣著考究的李曄,眼睛亮了亮,隨后利落道,“公子請看,這是我得異人所授的算數之法,可幫我桂源村之人售賣糧食免于哄騙,同時也能讓村里鄉鄰清楚看到自己的收成以發現自己田地哪里出了問題,找到之后來年便能避免,從而增加產量。”
李曄聽到這話雙眼一亮,隨后贊嘆道,“姑娘之法若是推廣開來,當是大永之福啊!”
卻不想女子聽到這話臉色一變,隨后低聲道,“還望公子不要亂傳,小女子此法已經被夫君上交朝廷,小女子可不敢居功”
聞言,李曄眼睛微瞇。
能助興農事的方法,還已經上交朝廷,朕竟然一無所知?
有點意思。
康喜感受到李曄的情緒,柔聲追問道,“姑娘,不知你夫君姓甚名誰?”
那女人聽到這話,頓時驕傲道,“小女子夫君是當朝戶部郎中衛衡。他說要借此等利國利民之法為小女子請一誥命”
“呵呵呵,有趣”李曄不由得笑出聲。
衛衡是那個被賜死的林云霄同年,當時他看衛衡精擅算學便特許履任戶部。
當然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他發妻在京城。
甚至李曄也曾在年末宮廷大宴上見過其一面。
那么眼前人是誰呢?
究竟是誰騙朕?
好難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