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臨水縣后,趕車的康喜,明顯感覺到車廂內的陛下有些魂不守舍。
但也不知道因何而起,只能暫時縮著脖子不聞不問。
倏然路邊響起一聲鳥叫,康喜頓時眼睛一亮,也順手拿出個哨子吹響。
片刻后,一只白隼落在康喜手邊。
“陛下,江南道來信了”
聞言,車廂內的李曄回了神,輕笑道,“看來是咱們的袁道長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事情了”
“拿來我看看”
康喜趕忙將白隼腳爪上的信筒遞進車廂。
車廂內,李曄接過信筒展開,看罷,劍眉不由微微一挑。
“路相啊路相...原來是想在這享齊人之福呢”
鎮孽臺說袁茵到了路致遠所在的時候,‘恰好’遇到二人意亂情迷滾在一起。
雖然這恰好有幾分自己的手筆,但李曄可不認。
這定然是他路致遠沒把持住自己。
后來發覺袁道長見到自己不忠,想要走的時候,人又被路致遠派人扣下了。
畢竟如今的大永,他路致遠賢相之名聞名遐邇。
加上自己囑意,當朝堂堂宰相扣人自然是信手拈來。
路致遠此舉,等于是在二人本就難以彌合的關系上再掄一錘...裂縫已經變成碎片了。
二人...已經完了。
李曄想了想,幽幽道,“康喜,給鎮孽臺說一聲,讓他們暗中保護好袁茵莫要讓路致遠傷她分毫。等袁茵有自殺傾向的時候,悄悄把人救出來送回京城。”
“也交代那個女人一番,耍心機可以,但若傷人整個大永無人護的了她,便是當朝宰相路致遠...也不行!”
康喜趕忙道,“屬下遵命!”
不多時,康喜回來復命,隨后狀似無意道,“公子,咱們接下來要不要去附近的郡城看看?”
李曄嘆道,“算了,在這鄉下走走吧”
康喜頓時會意,天下郡城縣城有錦衣衛盯著,加上陛下春秋鼎盛,敢放肆的不多,百姓自然也算過得不錯,但沒有錦衣衛盯著的鄉村可就未必了。
“公子是擔心這河東道的商賈無法無天么?”康喜小聲道,
李曄點點頭,輕聲道,“他們已經無法無天了。教坊司是官邸,圖紙在工部放著他們能拿到朕不奇怪,奇怪的是,這等逆天之舉竟然無人知道?”
“建官邸的人手或許不難找,但材料整個大永只有工部有,而工部下轄的虞部又負責監看山澤水脈,這地方出現一個教坊司,甚至兩年有余...朝廷卻沒人知道。王知年能不知道這是殺頭之罪?但他卻還是批了。為什么?”
“只能是他沒辦法拒絕,所以就盡可能的從中牟利”
“這河東道,有意思啊”
康喜聞言,臉色微變,“公子的意思是...這河東道恐怕已經...”
“爛了”李曄直言不諱道,“只是當地官府內粉飾的一片祥和,加上稅收足年足數,根本無人知道內情”
“若非這次親臨此地,這地方的腌臜還不知道要藏多久。”
康喜想了想道,“陛下,那要不要把北衙所屬全部調過來,聯合河東道的錦衣衛...把這犁一遍?如江南一般?”
李曄沒有說話,撩開車簾,看著窗外那些耕作的百姓警惕的目光,搖頭嘆息。
“行不通的,甚至可能會激起民變”
“為何?”康喜不解道,“屬下不知這里跟江南道有甚區別?”
李曄笑道,“這就是這幫商賈的高明之處了。至于區別其實很大,江南道的富商豪紳他們能出海見識不凡,自然看不上江南道那地方,所以只當是一個跳板,因而與周圍百姓關系很割裂”
“但河東道不同,他們...很精明,自己出錢建設自己的家鄉,以此拉攏百姓和當地官府”
“否則你覺得區區一個姜家,為何敢私建官邸?”
“因為他們已經滲透了河東道的方方面面。官府想要什么,無論是政績、稅收,還是徭役民夫,都只能從他們手里獲得,在他們眼里,官府就是一條他們飼育的家犬。”
“而這些百姓顯然也是這般認為的,他們認為是這些豪紳幫他們守住了自己的安寧”
“朝廷是收稅的,是為了盤剝他們的。”
“所以,哪怕出現一個逆大天的民辦教坊司,他們也不意外。”
“為什么燕趙之地多豪杰?”李曄輕笑,“一幫不事生產無地無天的流民,卻成了豪杰。他們怎么活下去的?”
“豪杰是要人養著的,那么養他們的是誰呢?”
聽罷,康喜眼神微變,他也沒想到這河東道竟然水深至斯。
“公子,他們這是...豢養私軍!這是造反啊!”康喜陰沉道。
“不,這不是”李曄哂笑,“雖然這幫家伙剝奪了他們的田產,但也教他們武藝給他們飯食,就是去查,人一口咬定自己是佃戶,朝廷能如何?”
“就算要嚴查,只需給這幫豪杰一份盤纏,送他們離家闖蕩,幫他們照顧妻兒。”
“自己落了好名聲,還能讓他們恨上朝廷官府”
康喜頓時無言,“那...這河東道...”
李曄卻輕笑道,“無妨。既然河東道...一片大好,那就先讓他好著”
“不僅如此,朕還要讓他河東道的資金與九州各府看齊。”
看著窗外的起伏的河山,雖然此時李曄在笑,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
你們若是沒伸手...朕只當你們是在為國效力,但凡敢伸手...
呵呵呵...伸手剁手,人來殺人。
而車廂外的康喜卻心下嘆息。
完。
這下摟不住錢了。
魚塘...被陛下下餌料了。
而且看商部的樣子,河東道這幫人已經咬勾了。
到時候...怕不要被陛下一網打盡了...
想了想,康喜謹慎道,“陛下,是準備什么時候動手呢?”
到時候做點準備,咱也能悄悄給自己掙點外快...
而知道康喜意圖的李曄,頓時輕笑道,“你啊,真是掉錢眼了!”
“不過告訴你也無妨,三年后吧”
李曄眼神幽深,心底喃喃。
三年后...若征北失敗...正好拿你河東道豪紳輸血...
若征北成功,正好也能摟草打兔子...把你們一道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