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曄并未打草驚蛇,而是跟康喜使個眼色,讓四周埋伏的錦衣衛跟上二人。
隨后洗完臉,感覺清醒了幾分后,他平靜道,“康喜,你親自去把當地錦衣衛指揮使叫來”
“朕到要問問,已經取締一年的教坊司,這里怎么還有一個分部”
康喜冷著臉點點頭,快速轉身離去。
別說陛下想殺人,康某現在也有想殺人的想法了。
這幫無法無天的殺才,不僅抗旨不遵,還敢污陛下圣明?
傍晚,一個臉色煞白滿頭大汗的壯漢,騎馬狂奔,在李曄百步之外踉蹌落馬,隨后顧不上歪了的云紗帽,滿眼絕望的朝著李曄跑來。
“參見公子!”
坐在河邊垂釣的李曄頭也不回道,“你來說說,這里什么時候出了個教坊司?”
聞言,胡林嘴里發苦,澀聲道,“公子...屬下...屬下一無所知”
這特么窮鄉僻壤的怎么可能有教坊司嘛!
李曄點點頭,“確實,車馬不通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怎么可能有教坊司”
“但晌午,我親耳聽到有兩個百姓說去過,還免費,你有什么頭緒么?”
聽到這話,胡林臉白了。
陛下...我能說我也沒頭緒么?
看著崎嶇土路,看看周圍山林小溪,胡林忍不住想哭出來了。
這鬼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有教坊司的地方啊!
見狀,李曄輕嘆搖頭,“看來你是真不知道,現在去查吧。”
“查清了,戴罪立功罰奉半年,查不清就朕來查。”
聞言,胡林腿不由得一軟,陛下查?查之前怕是先要砍了自己的腦袋,他趕忙咬牙切齒道,“多謝公子寬宥!屬下...這就去查!”
踏馬的到底是哪個狗幣,在這鬼地方建教坊司!?
等老子查到...整不死你老子不姓胡!
...
翌日傍晚。
安云山半山腰上,一個依山而建的富麗樓閣此時燈火通明,空氣中滿是脂粉香。
換上便裝的胡林,黑著臉跟在一個青衣俊朗公子緩緩踏入這座‘教坊司’。
李曄看著周圍的陳設,心下輕笑,低聲道,“你們別說,這跟教坊司還真一模一樣。”
前來迎賓的清秀青年聽到這話,頓時笑道,“看公子裝束,是無意路過的游商吧?”
“貴客容稟,這就是教坊司,陛下體恤民情,讓這些犯官之女在此地安撫鄉野百姓呢”
聽到這話,胡林眼睛紅了,抽刀就要剁了這個神人。
你再胡說尼瑪呢?!陛下就在老子眼前!
用犯官之女安撫鄉野百姓?這是圣明無雙的陛下能下的旨意!?
手腕忽的一緊被青衣公子按住,見狀,胡林只能咬牙切齒的忍住殺機。
太踏馬的荒唐了!
荒唐到他只花了半天時間,便查清這所謂教坊司,然后立馬就想讓姜家全家飛起來。
瞞著官府搞什么民辦教坊司也就罷...呸!這也罷不了!
這姜家還他么搞起了假裝流放的戲碼,說是官府判了他姜家流放在此地服勞役?
最荒謬的是,眼前這個裝龜公的小子就是姜朔,而接客的人,是他的妹妹姜昭月。
他的親妹妹!
這民辦的教坊司在這荒山野嶺,已經開辦兩年了!
至于原因,更荒謬。
因為他的養妹曾流落教坊司過,這頭初生就說把自己親妹也送進來感受一下教坊司的苦楚,免得因為家人疼愛養妹就嫉妒。
李曄看著眼前人好奇道,“我在別地也見過教坊司,但一般都是在郡城縣城之中,你這個挺新奇的,我很好奇,你這教坊司有批文么?”
姜朔自信道,“當然有,這可是臨水縣知縣親自下的批文。”
聽到這話,李曄眼神變冷,平靜道,“動手吧,把這里圍了,所有人全部押下,讓臨水縣縣令立刻滾過來。”
胡林聞言,頓時如出閘猛虎,一腳便把姜朔踹翻。
隨后一邊狠踹,一邊怒罵,“艸尼瑪的什么教坊司!陛下一年前就下旨取締教坊司!你特么敢抗旨不尊在這個鬼地方偷辦這藏污納垢之地!?”
關鍵還連累老子半年沒俸祿!
同時所有門窗被一起破開,一眾身形精干的錦衣衛迅速翻入接管全場。
后院內,看著那個被吊在水井上,渾身鞭痕形銷骨立的女孩,李曄呼吸急促數分。
鎮孽臺說兩年前的姜昭月號稱女先生,策論無雙,是臨水縣的風云人物。
后來舉家搬走,鎮孽臺便沒了消息。
誰知被藏在這里,短短兩年,更是被摧殘成了這般模樣。
一旁的康喜趕忙將人救下,在其口中放入一片參片,片刻后,女孩悠悠醒轉。
隨后本能的翻身跪下,低聲道,“賤女冒犯貴客,忘客人見諒”
李曄見狀,輕嘆一聲,“姜昭月,你自由了,你家沒有流放,這里也不是教坊司,是你父兄故意讓你連吃三年的苦”
聞言,姜昭月驚愕起身,心神震動。
眼中委屈和荒唐交替浮現。
這里的一切,是假的?
第一次接客的時候拒不從命,‘教坊司’便將自己父兄打個半死,為了他們自己不得不屈服,后來每一次抗拒,‘教坊司’便用這個方法讓自己屈服。
現在...告訴自己這些是假的?
噗~
不能接受的姜昭月嘔出一口鮮血,瞬間失去意識向后倒下,被康喜眼疾手快的扶住,隨后塞入她口中一顆翠青色的藥丸。
看她呼吸漸漸平穩,李曄微微松了口氣。
這個可憐人...
身后胡林忽然咬牙切齒道,“陛下,臨水縣縣令到了。”
隨后砰一聲,一個胖胖的身影被狠狠貫在李曄面前。
李曄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平靜道,“朕很好奇,朕已經下旨取締,你為何還有膽子給姜家批文建教坊司?”
縣令王知年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顫聲道,“回稟陛下!這...微臣批的是教坊司的建筑!姜家說他們喜歡教坊司這種結構,又給臣了一些....心意....臣就批了...臣沒有重建教坊司啊!”
“呵呵呵”李曄氣笑了,看著他絕望的眼神,笑道,“這個教坊司已經開辦兩年了,周圍百姓也都來此地無數次,還說是朕體恤民情呢”
聽到這話,王知年頓時臉色灰白,雙眼絕望的看著被一同按在自己身側的姜家父子。
看著二人不解的神色,王知年雙眼猩紅,無助嘶吼道,“老東西你不說你喜歡教坊司的建筑,所以想要在鄉間重建一座當宅院么!”
為了不引人忌諱,自己還特意叮囑讓他們去人煙罕至的地方建。現在你告訴我你父子二人私辦教坊司!?
我草擬嗎啊!
寒窗苦讀數十年好不容易整個縣令,你倆孽障不僅私辦官邸,還他么污陛下名聲?老子九族都不夠賠的!
父子二人咬牙道,“是宅院沒錯啊!我們一家都在這住著呢!只是想給我那逆女一點教訓而已!這是我姜家家事,錦衣衛憑什么拿我父子二人!”
聞言,王知年絕望又駭然的看著二人。
隨后忽的苦笑道,“陛下,動手吧,臣為官失措,識人不明,但求一死...只求陛下...饒臣還未總角的孩兒一命”
李曄看著這場荒唐又逆天的鬧劇,捏捏眉心,平靜道,“康喜,擬旨”
“臨水縣縣令王知年,為官失察,治下生亂,賜死,其家眷流放百里”
“姜家父子抗旨不尊,私辦官邸,擾亂民生民志,賜死”
“宅中所有人同罪,一律賜死”
“此事倒查三級,所有經辦人一律賜死。知情不報者同罪”
“另,但有來此地之人,逐一查明,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看著滿是絕望不解的父子二人,李曄冷冷道,“康喜,胡林,動手!”
九州竟然有這等假裝是人的孽障,偽裝成我大永子民?
當殺!
康喜聞言上前,順手摸出一枚紅丸遞到王知年面前,冷冷道,“請吧,王知縣”
王知年沒有猶豫,一臉死寂的接過一口吞下,隨后看向那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的父子二人,苦澀道,“我俏麗嗎!”
隨后氣絕身亡。
同時整個民辦教坊司內響起一陣陣出鞘聲。
不多時,看著眼前埋葬一切荒唐和罪孽的熊熊大火,李曄朝胡林嘆道,“姜昭月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
胡林白著臉道,“臣遵旨”
隨后李曄幽幽道,“往后多在鄉間走走,你們是朕的耳目,別讓朕成了瞎子聾子”
胡林額頭冷汗遍布,連連應命。
看著離去的馬車,胡林朝屬下咬牙切齒道,“立刻告訴所有百戶,明日起每一個人給我在臨水縣周圍鄉村買一套宅子!每日都給老子派人住進去!但有異常立刻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