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兩人之后,李曄看著北境的地圖,神色有些猶豫。
林昭所說霍崇獻關之事,也讓李曄心懸了起來。
雖然秦貞不像有病的樣子...
但萬一呢?
想了想,李曄看看手頭之事,暗暗下了個決定。
年關之前,得再去北境走一遭。
不親眼看一看這個多年不見的驍將,李曄放心不下。
盡管現在蜀地開放,但新一批承天軍還在籌建。
這一批承天軍不成型,就不能給大永留下新軍火種。
沒有新軍火種,僅靠九州這些依靠刀槍弓弩的舊軍,即便李曄感覺大永此時與北蠻不相上下,但他也沒底氣。
看著地圖,李曄心底喃喃。
以眼下的布置,即便第一次征北失敗,朕還有余力進行第二次,第三次...
直至徹底將你北蠻挫骨揚灰。
朕不怕失敗,怕的是沒有從頭再來的底蘊。
等著吧...
等三年,等我大永九州遴選的新軍成建制后...
爾不來,朕自去!
...
接下來的京城倒是開始相安無事,一邊有江南道海量的銀錢源源不斷的運入京城,一邊各部衙門有序運轉,開始...肆無忌憚的花錢。
用陛下的話說,這些錢各部要是花不出去,等年底盤點,就收歸國庫,同時削減明年用度。
一時間,朝廷上下頓時雙眼赤紅,大皇帝又不許營建那些碑、殿、祀等各種無意義之地,只能拼了命的從其他地方想辦法。
要么去給各縣鄉村的百姓修建水井道路,要么就是在城中建各種排水公廁,務必把每一分錢花出去。
大皇帝又從蜀地弄來了一種名為水泥的物件,不僅凝固速度快,而且硬度堪比巖石。
于是舉國各地的道路、橋梁紛紛起建,整個大永變得如火如荼。
雖然大皇帝防止中間有人中飽私囊,讓錦衣衛和薛女諫日夜不停地盯著這些錢流向。
錢付給百姓當工酬無論多少大皇帝都不在意,而且自己等人的小命也暫時寄存在大皇帝那,但若有人敢貪墨一文,就等著錦衣衛上門吧。
所以當朝臣看著大皇帝下發各部的項目頓時雙眼放光。
農村道路、農田基建、水利灌溉、路橋建設、開礦、建廠...
雖然每一個都是花錢的,但每一個...可都是刻字留碑的大事啊...
而朝野上下看著大皇帝闊氣的樣子,頓時也回過味兒了。
陛下...這是給自己等人送名聲呢!
錢...陛下看樣子是不讓自己等人碰了。
但名...陛下這意思顯然是...誰做好,誰留名!
那還說什么?
誰擋誰死!
朔北之變后,老夫是活不了了,但留下的名聲可是自己的!
到時候留下這一兒半女,也足以讓老夫血脈延續!
一時間,朝臣恍惚發覺陛下真的給他們留了很多余地,明明是誅九族的死罪,但陛下卻延緩暫擱。
看似是讓他們為大永繼續賣命,卻也給了他們留下后人的機會。
所有的計劃全部安排在了接下來的三年內。
所以說...盡管自己等人只有這三年時間好活,也足夠家中兒女留下后人,足夠自己安排后事了。
想到此的朝臣,相顧沉默。
隨后哀嘆一聲,心里悔意幾乎要將自己吞噬。
這等手段、心性、文治、武功,無一不是頂尖之人,其才可謂是開天辟地,自己等人不想著輔佐一朝青史留名,竟然妄圖將之送入皇陵...
若是當初...若是當初...
哎~罷了...一切都晚了。
干唄?還能離咋滴?
...
京城之中,看著仿佛被套上蒸汽車頭忙碌不休的內閣和各部衙門,李曄慨然一笑。
“總算把這幫尸位素餐的家伙推上正軌了?!?/p>
康喜笑道,“陛下把他們所有的路都鏟了,只留下這么一條康莊大道,他們自然知道該如何走”
“只是...陛下,下臣不是很明白,明明這金山銀海就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有無數手段欺瞞陛下中飽私囊”
“為何就不伸手呢?”
而且這些人不伸手,錦衣衛也沒辦法從他們身上撈好處啊...
“你啊”李曄嗤笑,“朕看你是想伸手了”
聞言,康喜額頭冷汗瞬間滲了出來,干笑道,“陛下圣明,下臣可沒有這個想法”
“朕還不知道你?”李曄哂笑,“國庫的錢,內帑的錢你是分文不動,但這些大臣的,你可是毫不客氣”
“不過也是他們活該”
“能拿多少不被人查到,那是你的本事,朕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至于這些人...”李曄輕聲道,“朕聽過一個說法,叫馬洛夫需求”
“人是誰,朕不知道,古往今來也沒有此人”
“但那人說人的需求分為五個層次,朕卻極為贊同”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最終的自我實現需求?!?/p>
“此前的朝臣,一直停留在尊重需求這四個層次上,為了獲得家人、社會、同僚、朋友等的尊重,或者說為了維持他們的權勢,他們會不擇手段的斂財貪權,故而危害朝綱”
“但只有低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后,高層次的需求才會成為他們的追求”
“所以朕故意借朔北之變,把他們全部打到了一個水平線上,都是將死之人,權勢還有什么意義?”
“然后把唾手可得的名聲放在他們面前。”
“圍三缺一,只要不傻,自然會知道怎么走怎么做。更何況,朕也不是沒給他們留退路,這三年,就是給他們時間留后,若三年時間都留不下后人...那該他族滅”
康喜聽罷,雙眼崇敬道,“陛下仁德!”
一群叛逆之輩,陛下不僅不族誅,還留著讓他們為他們自己掙身后名?
不僅如此,還給他們留后?
古往今來哪個帝王有如此雅量?如此心胸?
此時二人身后的史官,也雙眼放光不停揮毫。
似乎想到什么,那年輕的史官猶豫片刻,將手中厚厚的書冊翻到靠前部分。
看著上面先帝駕崩和今上繼位的記錄,他伸出手,緩緩撕下兩行字。
【先帝末年,國勢傾危,有累卵之疾。及至大漸,召今上于榻前深談,翌日,先帝晏駕,今上繼統,遂發哀詔,大禮之上隱聞金石叩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