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收回那探究的目光。
“既然去了,就沒拍點什么?”
姜明攤了攤手。
“沒什么入得了眼的。再說,動輒幾百萬上下,我那點工資,連個叫價的零頭都不夠。”
空氣再次凝滯。
徐霜眉頭倏地蹙起,一股無名火莫名其妙地從心底竄了上來。
是因為他這副窮酸樣丟了徐家的臉?
還是因為他在錢財上對自己如此見外?
“我給你的那張副卡,是擺設(shè)嗎?”
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姜明,你給我記清楚。既然簽了字,領(lǐng)了證,你在外面代表的就是我徐霜的臉面。幾百萬也好,幾千萬也罷,只要你看得上,就給我刷!我是缺你吃還是短你穿了?用得著你在外面哭窮?”
話一出口,連徐霜自己都怔住了。
她這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契約婚姻,為何會如此在意他是否花了那個錢?甚至……隱隱希望他能更依賴自己一些?
姜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徐霜。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著委屈?
他心頭微動,原本準備好的敷衍之詞咽了回去,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
“不是錢的事。主要是那些拍品……確實沒看中合適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至于林大師,或許真的是投緣吧。老人家嘛,有時候看順眼了,也沒那么多門第之見。”
看著他那副溫吞的模樣,徐霜心中那股邪火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發(fā)泄不出,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投緣?”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林淵眼高于頂,這投緣二字在他那兒比登天還難。既然你有這運氣,就別浪費。你若是有意在書畫一道上發(fā)展,我可以出面幫你牽線,讓他收你做個記名弟子。”
姜明啞然失笑。
拜林淵為師?
若是讓師父知道,怕是那老頭子能當場把胡子笑歪,再把那幅《松鶴延年圖》給生吞了。
“不必了,我閑散慣了,受不得約束。”
見他不識抬舉,徐霜冷哼一聲,也懶得再勸。
“隨你。”
話題一轉(zhuǎn),她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今天在拍賣會上,碰到成宇軒了?”
“嗯。”
姜明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聲。
“那瘋狗沒咬你吧?”
“沒,也就是聊了兩句成老爺子拍的那幅畫,探討了一下藝術(shù)。”
“探討藝術(shù)?”
徐霜差點被氣笑。
成宇軒那個滿腦子只有利益和算計的草包,懂個屁的藝術(shù)。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明,那張絕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姜明,你給我聽好了。”
“成宇軒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天你在林淵身邊,他不敢造次,但這筆賬他肯定會算在你頭上。”
“你是我徐霜的丈夫,哪怕是名義上的,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爛泥!”
“下次他要是再敢陰陽怪氣,或者背地里使絆子,你不必忍讓,直接給我打回去!出了事,徐家給你兜著!天塌下來,我徐霜給你頂著!”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這番話,是一種宣誓主權(quán)。
姜明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女人,心中稍暖。
這女人,還挺護短。
如果不那么強勢,或許會可愛很多。
“放心。”
姜明放下茶杯,目光越過徐霜的肩膀,落在客廳正中央那面墻上。
那里掛著一幅狂草,筆走龍蛇,氣勢磅礴,隱隱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我這人,向來不吃虧。他若真敢伸手,我不介意把他的爪子剁了。”
說完,他指了指那幅字。
“倒是你,既然這么想讓我花錢,下次拍賣會若是遇到好的書法,我?guī)湍闩膸追貋恚慨斎唬盟⒛愕目ā!?/p>
徐霜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去。
當目光觸及那幅字時,她眼中的凌厲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柔光。
“不必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世間的書法,在我眼中只分兩種。一種是玄陽的字,一種是廢紙。”
“除了玄陽大師的墨寶,別人的字,我不感興趣,也不配掛在這屋子里。”
玄陽?
姜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有些錯愕地環(huán)視四周,這才驚覺,從玄關(guān)到客廳,再到走廊盡頭,這別墅里掛著的大大小小十幾幅字畫,落款竟然清一色都是玄陽。
怪不得一進門就覺得這屋子里的陳設(shè)有些眼熟,合著這滿屋子的墨香,全是出自他那師父當年逼著他練字時,隨手丟棄的習作?
姜明強忍著面部肌肉的抽搐,試探性地開口。
“徐總這品味……挺獨特。這滿屋子都是玄陽,就不覺得單調(diào)?”
徐霜目光依舊黏在那幅字上,神情是少有的柔和。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喜歡的不是書法這個門類,僅僅是玄陽這個人的字罷了。”
姜明挑了挑眉,心底涌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也太諷刺了。
自己這個大活人站在她面前,被她視作吃軟飯的擋箭牌;而自己當年隨手涂鴉的廢紙,卻被她奉若神明,掛滿了整棟別墅。
“既然這么喜歡,憑徐家的勢力,再加上你和林淵大師的關(guān)系,讓他引薦一下這位玄陽大師,應(yīng)該不是難事吧?”
徐霜收回視線,重新坐回沙發(fā),那個高冷的女總裁又回來了。
“不必。”
她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語氣淡然。
“文人多怪癖,玄陽既然隱世,必然不喜交際。我喜歡的是他的字中那股睥睨天下的意氣,見不見人,并不重要。有些時候,相見不如懷念。”
說到這,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姜明一眼。
“倒是你,在那問東問西。怎么,吃醋了?”
姜明剛喝進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
“徐總,你哪只眼睛看我吃醋了?我這是作為合作伙伴,關(guān)心一下你的精神世界。”
徐霜盯著他那張寫滿“這怎么可能”的臉,看了半晌。
確實沒有吃醋。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只有調(diào)侃,沒有半分嫉妒或是不安。
心頭莫名空落落的,讓她瞬間沒了聊天的興致。
“行了,收起你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
徐霜霍然起身,甚至沒再看姜明一眼,徑直走向樓梯。
“我累了,先休息。明天記得早起,別遲到。”
背影決絕,透著一股莫名的寒氣。
姜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女人,屬天氣預(yù)報的?說變臉就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