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爺子雙目微闔。
人老成精,成欣看向姜明時那眼底藏不住的流光溢彩,又怎能逃過他的法眼?
只是這層窗戶紙,萬萬捅不得。
且不說那姜明已是徐家名義上的姑爺,單是其背后牽扯的那位夏老,便是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山。成家若是有女眷再去招惹姜明,搞不好就要背上個“破壞軍婚”或是“不知廉恥”的罵名,屆時成夏兩家那點香火情,怕是要斷送得一干二凈。
一聲嗤笑打破了沉寂。
成宇軒終究是按捺不住,眼神輕蔑至極。
“山溝里爬出來的鄉巴佬,能有什么真本事?不過是學了幾手江湖騙術,專攻溜須拍馬的勾當。徐家若是真看重這位姑爺,又怎會讓他窩在江大當個小小的校醫?”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語氣中的酸意卻濃得幾乎要在真皮座椅上腐蝕出幾個洞來。
“大哥這話,未免太酸了些?!?/p>
成欣美眸流轉,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霜兒姐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林淵大師又是何等的火眼金睛?若是姜明真如你所說是個草包,這兩位神仙般的人物豈會被他幾句奉承就糊弄過去?倒是大哥平日里沒少在權貴面前曲意逢迎,腰彎得比蝦米還低,可到頭來,又有誰真將你放在眼里了?”
“你——!”
成宇軒面皮漲紫,額角青筋暴起。
“夠了!”
拐杖重重頓在車廂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老爺子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壓得兩人噤若寒蟬。
成欣吐了吐舌頭,身子軟軟地靠過去,摟住老人的胳膊撒嬌認錯。
成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視線緩緩轉向面色陰沉的長孫,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警告。
“宇軒,把心收一收,放下霜兒吧。那是徐家的贅婿,無論真假,都不是你能惦記的。天涯何處無芳草,我看蘇家婉儀那丫頭就不錯,知書達理,又是蘇氏集團的繼承人,正如日中天?!?/p>
成宇軒低下頭,雙手死死攥住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孫兒明白?!?/p>
但在那低垂的眼簾之下,嫉妒與怨毒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燎原。
蘇婉儀?那個一心撲在學術上的書呆子怎能與徐霜相比?
他心中只有那個高冷如雪嶺之花的徐霜!
姜明……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絆腳石,必須除掉,哪怕是為了這口氣,也不能讓他見到明天的太陽。
……
江城文化館,后院幽靜。
灶臺上的砂鍋咕嘟作響,升騰的白霧模糊了男人的眉眼。姜明系著一條略顯違和的碎花圍裙,正熟練地將切好的嫩豆腐滑入鍋中。
“臭小子,今天這出戲演得不錯?!?/p>
林淵倚靠在廚房門框上,手里盤著兩顆核桃,戲謔的笑。
姜明頭也不回,用勺子輕輕撇去浮沫。
“師父教導有方,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那畫的事情……”
“放心,成老頭那只老狐貍雖然多疑,但最信權威。我既然開了口,他自然不會再起疑心?!?/p>
林淵擺了擺手,目光忽然變得有些幽深,壓低了嗓音。
“不過,我看成家那個小丫頭,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對勁。那是動了春心的征兆。成夏兩家的關系錯綜復雜,那老頭子把家族名聲看得比命還重,你心里要有數,別惹一身騷?!?/p>
姜明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流暢,將一盤青翠欲滴的時蔬盛入盤中。
“她只是好奇罷了,過段時間自然會淡忘。”
……
夜色漸濃,御翠豪庭。
姜明謝絕了師父留宿的提議,叫了代駕返回別墅。
剛進院門,一輛極為扎眼的紫色蘭博基尼便映入眼簾,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趴在徐霜那輛低調的奧迪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還沒進門,客廳里便傳來一陣清脆張揚的笑聲,在這座向來冷清的別墅里顯得格外突兀。
姜明推門而入。
只見真皮沙發上,成欣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手里捧著果盤,而徐霜則坐在一旁,依舊是一襲居家冷色調長裙,神情清冷。
“喲,霜兒姐,你男人回來了?!?/p>
成欣一見姜明,立刻放下果盤,挑著眉毛調侃道,那雙桃花眼里滿是玩味。
徐霜沒有理會閨蜜的打趣,只是緩緩抬眸,目光在姜明身上停留了一瞬,清冷的聲線如玉珠落盤。
“喝了多少?”
“不多,幾杯清茶?!?/p>
姜明換下鞋,神色自若地走到徐霜身旁坐下,順手接過她遞來的一杯溫熱醒酒茶。
成欣托著香腮,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嘖嘖嘖,真是難得見我們徐大總裁伺候人。不過我說……你們這相敬如賓的架勢,客氣得都快趕上外交會晤了,怎么看都感覺是一對假夫妻???”
成欣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指尖在下巴上輕點。
徐霜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成欣,閉上你的嘴?!?/p>
“要是閑得發慌,就回去管管你家那攤子爛事,少在這編排我。”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成欣也不惱,反而故作夸張地捂住胸口,一副遇人不淑的悲憤模樣。
“嘖嘖嘖,這就護上了?霜兒姐,你這還沒過門多久呢,就開始見色忘義,重色輕友,真是讓人寒心吶?!?/p>
見徐霜眸底的寒意愈發凜冽,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叫保安,成欣這才見好就收。
她慵懶地從沙發上彈起,拎起那一只限量款愛馬仕,沖著姜明拋了個意味深長的媚眼,隨后擺了擺手。
“行啦行啦,不在這礙你們小兩口的眼。**一刻值千金,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高跟鞋漸行漸遠,伴隨著大門咔噠一聲落鎖,偌大的別墅重歸寂靜。
空氣中那種若有若無的曖昧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壓抑的清冷。
徐霜輕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在舌尖蔓延,卻怎么也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她放下茶杯,瓷底與玻璃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成欣剛才說,你今天和林淵大師一起去的拍賣會?”
目光如刀,直刺姜明面門。
姜明神色未變,伸手給自己續了一杯熱茶。
“碰巧遇到的。林大師為人隨和,見我一人,便邀我同行。”
“碰巧?”
徐霜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瞬間籠罩過來。
“那是林淵。書畫界的泰山北斗,連城主孫濟安想見一面都得提前半月預約的人物。你告訴我,他因為隨和,就隨便拉著一個校醫進了壹號貴賓室?”
這借口,爛得掉渣。
可姜明太平靜了。
任憑她如何投石問路,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或許林淵今日心情大好?又或許……這男人身上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念頭剛起,便被她強行掐滅。
不可能。
調查報告就在保險柜里鎖著,姜明的履歷清清白白,除了醫術尚可,并無任何豪門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