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愿是一大片原野里凍醒的。
小貓變回原型,臥在灰撲撲的草屑里。
“喵……”
明明在玄洲暖呼呼懷里睡覺,怎么一覺醒來就到了這里?
她慌得原地打轉,爪子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留下幾串凌亂的小梅花印。
耳邊傳來孩童的嬉笑聲,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跑過來,眼尖地瞧見了草堆里的她。
“呀!小貓!”小姑娘眼睛一亮,張開雙臂就朝她撲過來,“好可愛的小貓,跟我回家吧!”
時愿嚇得毛發倒豎,轉身想跑,可最后卻被那群小孩堵在了墻角枝丫里。
小姑娘有點急了,見她縮在里面不肯出來,大眼睛都有點通紅。
身邊幾個小孩突然彎腰撿起小石頭,朝時愿丟過來:“出來!”
“喵嗚!”時愿豎起尾巴炸成一團,對著那些人哈了一聲。
“你們別扔它??!”
時愿猛的從側面竄了出去, 四肢蹬得飛快,爪子在轉彎時都打滑。
身后傳來小姑娘咪咪的叫聲越來越遠。
時愿走走停停,她還沒有聽清楚這里是哪里,等她打聽好,一定快點回家。
黑夜漸漸深了。
時愿窩在一個小角落里抱著自己毛絨絨的尾巴。
剛剛她變成人拿靈石去買魚魚他們不賣呢。
拿了玄洲給她那些金閃閃的東西,那些人也不賣魚魚給貓。
她連給張言澈花三十萬靈石的小鈴鐺抵給他們,他們也不賣給貓貓。
餓肚子的小貓縮在角落,淚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哪里知道,村里連塊像樣的靈石都湊不齊,更別說金銀首飾了,那定是富貴人家才有的物件。
他們哪敢收?
這穿綾羅綢緞的人突然跑到窮村來,只買一條魚?保不齊是假貨,或是偷來的贓物,他們可不敢冒這個險。
意識漸漸模糊,小貓蜷起身子陷入沉睡,頸間的晶石卻亮起微光。
再睜眼時,眼前是自家床榻,張言澈躺在床上懷里正抱著過去的貓貓,她記得那晚貓貓玩累了,不想治病了。
夫君說冷,就只放進去抱著她睡覺覺了。
如今看到兩個人親親貼貼的讓她忍不住落淚。
又進夢中了嘛?
她委屈巴巴的把張言澈也拉進夢境。
時愿跌跌撞撞撲到他身前,小小的身子因為激動而發抖,揚起頭,紅潤的唇瓣急忙去尋他。
她想告訴他自己好害怕,想告訴他自己被小朋友追著丟石頭,想告訴他夜里有多冷,她肚子剛剛咕咕叫。
可最后只有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打濕了張言澈胸口的布料里。
她小聲抽噎著,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再一次去親親他。
明明是虛擬的夢境,可是時愿還是忍不住去依賴他。
貓害怕,貓好想你。
身下熟悉的身子動了動,時愿聽見他嘴上在不停的喊:“念念…”
時愿眼淚掉得更兇了,小爪子緊緊扒著他的衣角:念念在這里,念念在你懷里。
她更熱情的去感受他的存在,張言澈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不斷的回應著她。
張言澈是暖的,將她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輕輕打碎著。
直到清晨,時愿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把滿臉的淚水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她抬起頭,小臉湊過去,用濕漉漉的唇瓣去尋他的,一下又一下。
最后她還是沒有忍住,委屈著軟軟哭出聲:“夫君~醒過來。”
周遭的景象扭曲起來,夢境開始消散?;秀遍g,她好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意識被猛地拽回現實。
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越走越近。
時愿迷迷糊糊間,頭頂已覆上一片陰影,幾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白貓?帶走。”一道冷硬的聲音響起。
“仔細著點,別碰到她?!绷硪蝗搜a充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時愿瞬間炸毛:有抓貓賊?。。?/p>
她被靈力拖起,一路慢慢著被帶著飛。
悄悄掀起尾巴尖偷瞄,前方一片空地上,至少十幾只和她毛色相似的小白貓擠在一團。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人走進空地,手里拿著張泛黃的畫像。
他從那左邊開始觀察,眉頭一皺:“不對,白的不是很徹底,怎么還有黃毛呢?誰撿的,給這黃毛帶走。”
“這個也不對,尺寸太小了。”
“這眼睛怎么還斗雞眼呢。”
“下一個下一個……”
他一路挑挑揀揀,回頭對著身后的人嘀咕:“奇了怪了,方圓幾里的白貓都在這兒了,難道是尊上看錯了?”
“喏,這不還有最后一個?”有人朝時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瞬間,所有目光全落在了她身上。
一個臉蛋灰撲撲,斗雞眼的小臟貓,見他們目光注視著還不忘梗著脖子走了一串螃蟹步。
旁邊拿著畫像的人仔細對比了一下:“這只?這就更不像了?”
時愿耳尖一豎,輕輕松了一口氣。
“不對!”
片刻時愿就被靈力提到空中,嚇的貓喵喵叫,大眼睛滴溜圓。
“白貓藍眼,帶著項鏈,開了靈智聽懂話可能會偽裝,漂亮不掉毛,連臉上的胡須都對上了?!?/p>
“終于找到了,原來藏的這么深。”
“尊上說得沒錯,在凡俗里養了這么久,肯定聰明。帶走!”
“給它先搞個清潔術,尊上愛干凈。”
純量身打造的早期蘿卜崗被時愿攤上了。
不掉毛是她的錯嗎!??!
讓貓看看誰來垂涎漂亮小貓的美貌。
眨眼功夫,眼前光影一晃,一張傳送符已將她卷了進去。
落地是一個四壁素凈,清冽得不含半分煙火氣的房間。
“尊上,靈獸已找到?!?/p>
屋內傳出玉珠碎盤冰凌凌的男聲:“放下吧?!?/p>
白白凈凈的時愿被輕輕放到地上,剛想借著貓身跑出去,眼角余光卻瞥見主位上的身影。
他生得極好看,眉眼像被雪水洗過,清冷疏離,正淡淡的望著她。
嘴上的話卻和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完全不同:“你過來,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