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時妄從夢中再次驚醒。
額前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夢中不斷重復妹妹紅潤的臉和自己怎么跑也追不上的那輛車。
他攥緊拳頭抵著胸口,心臟還在抽動疼痛。
明明接到軍隊的消息,說妹妹被保護的好好的,連零食都沒少吃。睡得穩玩的開心,鐘卿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可閉上眼,卻再無睡意,只能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
老拐總算把這位小祖宗送到當初約定的拐賣地點,可直到此刻,他還是不明白這些突然出現的軍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鐘卿拉開車門,扶著公主下車。
時愿剛站穩,就被遠處的軍車吸引,小手一指:“我要坐那個大輪子的車!這個小車不好玩!”
“那是軍車,不能隨便坐!”
“為什么不能?”時愿叉著腰看老拐。
老拐余光瞥見士兵正好從車上下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兩個兵哥哥卻像沒聽見似的,其中一個還笑著說:“小朋友想參觀的話,讓這個叔叔陪你一起就可以啊。”
這話說得老拐心里拔涼,這哪是參觀,分明是把他逮起來了。
他剛想找借口拒絕,時愿已經蹦蹦跳跳跑向軍車。
老拐眼睜睜看著軍官笑著把時愿抱上軍車,還指給她看車里的機槍。
遠處傳來時愿興奮的尖叫:“哇!叔叔你快看,這個槍能轉圈圈!”
老拐盯著軍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只見時愿好奇地撥弄著機槍的轉盤,隨著她的動作,那黑洞洞的槍口竟緩緩轉了過來,不偏不倚地對準了他的腦殼。
下一秒,他眼睛一翻尥蹶子就暈了過去。
時愿和鐘卿被帶進村長家里。
被軍官交代后的嬸子帶著時愿和鐘卿往院里走,手里還拿著一大把他們留下的生活用品。
“倆娃別怕,先在家里住著,等你爹娘來接。”
安頓好后,時愿在炕上打了幾個滾,扒著窗框往外瞧,院外還有個大大的曬谷場。
她剛要邁腳,鐘卿就拉住她,比劃道:先洗手,剛才摸了軍車。
他轉身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溫水又倒進壺里的熱水進木盆,從嬸子給的包袱里翻出塊香皂。
時愿也習慣的就這么伸手過去,自己坐著,鐘卿就會把白嫩的手指一根一根都洗的干干凈凈了。
“好啦好啦,夠干凈啦!”時愿抽回手,甩了甩水珠,水珠濺到鐘卿身上。
他卻像沒看見似的,拿起一旁的毛巾,把她的小手裹在里面輕輕擦干,擦干還沒完,拿出來護手的霜膏一點點細細抹上去。
千嬌百寵的小公主臉上也是一派理所當然,鐘卿不這么照顧才是不對的一樣。
很顯然,村里消息有多靈通,沒到第二天,村里的孩子就知道村長家里住一位天仙。
院門外就會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嬸子開門一瞧,幾個孩子蹲在門檻外,手里捧著剛摘的野果、疊的紙鶴,或是攢了半宿的蟬蛻,都說是給小仙女的寶貝。
嬸子笑著把孩子們往院里領:“快進來吧,別在門口蹲著了,小仙女在院里喂小雞呢。”
時愿正蹲在雞窩旁,手里捏著碎米往地上撒,一群毛茸茸的小雞圍著她啄米,嚇得她既想躲又忍不住伸手去摸。
鐘卿就站在旁邊,手里攥著根小棍,隨時準備把靠得太近的大公雞趕開。
領頭的狗蛋紅著臉,舉著個野柿子跑過來,柿子紅得發亮,他獻寶似的遞過去。
“這個甜!我娘說紅透的柿子能當糖吃。”
時愿眼睛一亮,剛要伸手接,鐘卿先擋過去,指了指水缸。
狗蛋愣了愣,趕緊點頭:“我這就去洗!”
轉身就往水缸跑。
其他孩子也跟著涌上來,把手里的寶貝往時愿面前送。
直到時愿打著小哈欠了,他們才意猶未盡的離開。
狗蛋幾個人忍不住激動,上躥下跳的叫著:“仙女真俊,以后我真想娶仙女當媳婦~”
最小的小丫點點頭:“我也想娶。”
土路上幾個小豆丁嘰嘰喳喳爭吵誰先娶熱鬧聲,傳進房間小女孩的耳朵里。
“簡哥,你也會稀罕小仙女嗎?”
她對面桌的小男孩頭也沒抬:“我又沒見過。”
程佳盯著對面的男孩看了好一會兒,手里的筆在本上劃來劃去。
他是她媽媽好朋友的孩子,幾年前她高熱救治不當沒了,這才被媽媽接了過來。
簡哥比村里其他孩子都要高些,露出的小臂結實有力,是幫家里割草喂牛練出來的。
皮膚也是麥色,卻不像狗蛋他們總沾著泥點。
那雙眼程佳說不上來,像塊黑曜石,清凌凌的,只是總帶著點疏離的安靜。
她想…簡哥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
第二天一早,時愿就拉著鐘卿往山上跑,昨天狗蛋說后山的沙棗熟了。
鐘卿背著一個小鉆石包包,雖然裝不了任何東西,但是公主說好看,那就背著。
他跟在時愿后面,時不時要伸手扶一把差點被石頭絆倒跑得歡快的人。
時愿坐在石頭上晃著腿,鐘卿把擦干凈的棗子遞給她。
她吃著吃著忽然皺起眉,咂咂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鐘卿:“我要喝水~”
鐘卿看了眼天色,村長就在山下,山路不算遠,幾分鐘就到了。
于是點頭,比劃道:別亂跑,我去拿。
“知道啦!”時愿揮揮手,接過一兜的棗子。
但鐘卿沒走多久,時愿捏著沙棗的手就拿不穩了,一小袋咕嚕嚕往地下滾。
時愿低頭看著那沾了土的沙棗,小臉皺成一團。
山里的雪化了一半,地上又濕又涼,小手縮在毛茸茸的手套里,實在不想伸出來碰那冰冰的東西。
耳尖一動,隔壁的小坡傳來鐮刀割草的沙沙聲。
時愿踮著腳往坡上瞧,只見兩個人正蹲在草地上割草,竹筐已經裝了小半筐。
女生的樣子雖打扮樸素但眉眼之間有一股梁淑珍的影子。
而她身邊的男孩背對著時愿,藍布棉襖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晃,握著鐮刀,割草的動作又快又穩。
“是她!”程佳興奮地轉頭。
聽那群人說還不信,如今第一次看到時愿的樣子,才真知道什么叫仙女。
扎著城里流行的公主頭,穿著白白凈凈的棉襖,腳上還蹬著小皮靴。
因為天氣,被風一吹鼻尖微微紅,白嫩嫩的小臉看著就軟乎乎的讓人想捏一把。
那雙眼睛尤其漂亮,黑葡萄一樣又亮又清,眨動時眼尾微微上翹,帶著點不自知的嬌憨。
時愿聽到她的叫聲身子一顫,圍巾滑落了些,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但小嘴吐出來的話就不那么美麗了:“你們過來給我撿棗子。”
程佳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她比康行簡好看。
但她轉頭時,見簡哥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以前他在家里,從不愛說話,也不愛看著人瞧,在家里只是一味的干活,如今這還是第一次看他的注意力在別人身上。
康行簡沒像程佳那樣直勾勾地看,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她手里的布袋,又落在她腳邊散落的沙棗上,眉峰微蹙了下。
程佳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長腿一邁,順著坡往下走,步子又穩又快。
時愿挪開身子,康行簡已經蹲在了她面前。
他沒說話,直接伸手撿棗,手指避開雪水,動作利落地把沙棗往懷里放,擦干凈后丟入布袋里。
時愿垂眸,小腳踢了踢他的腿:“你叫什么。”
坡上的程佳這時才跑下來,聽見時愿的話,連忙說:“我叫程佳,他是康行簡,我們是村里的!”
她看著時愿那張臉,心里那點別扭忽然沒了,也蹲下來幫忙撿棗:“你就是狗蛋他們說城里來的時愿小仙女吧,真好看。”
時愿點點頭,揚起小臉道:“那當然了。”
康行簡“嗯”了一聲,不知道是應的是程佳的自我介紹,還是時愿的回答。
轉身要回坡上繼續割草,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時愿攥著布袋的手:“抓牢點,別再掉了。”
“簡哥,你不是說沒見過小仙女嗎?”下山時程佳忍不住問,聲音悶悶的。
他剛剛笑了,她以前摔進泥坑,狗蛋都笑抽了,他都沒笑過。
康行簡不知什么時候兜里摘了滿滿的沙棗,沒回頭,淡淡道:“現在見過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女配?男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