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拐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像水龍頭。
讓那些軍人加入冒險?那是他腦袋冒險去了吧。
“我餓了!”
時愿“啪”地拍了下車座,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你說過冒險路上會有好吃的,我的小餅干呢?汽水呢?你是不是騙小孩!”
老拐心里把這小祖宗罵了八百遍,偏偏不敢發作,只能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一包餅干。
那是他自己備著的干糧。
時愿一把搶過去,掰了小塊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嘟囔:“不好吃,沒有牛奶餅干甜。”
然后丟給鐘卿了。
她頓了頓,突然指著窗外:“哇!他們車里有槍!比我爸爸書房里的模型還大!”
老拐的心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趕緊把車窗升起:“別看了!別看了!”
“你兇我!”時愿搖下窗,扯著嗓子喊,“我要聽唱歌!你之前答應的,給我唱小毛驢,不然我就哭!”
老拐頭皮發麻,他哪會唱什么兒歌
“那個…祖宗啊,你和旁邊的小男生唱好不好???”
時愿瞪眼睛:“他都不會講話,你讓他唱歌,是不是故意不想給我唱?”
無奈老拐只能硬著頭皮哼起來,調子跑得比車還偏。
時愿卻不依不饒:“跑調了!重唱!”
老拐唱得心煩意亂,腳下下意識踩了油門,車子猛地提速。
誰知剛超過一輛小轎車,后視鏡里的軍車也跟著加速,甚至用擴音器傳來清晰的指令:“前方車輛請緩慢行駛?!?/p>
時愿興奮地拍手:“他們在跟我們說話!還有人還在向我揮手呢!”
她探出來腦袋,小胳膊揮得像只小旗子:“叔叔你們好~”
軍方車輛一堆人揮手回應她。
老拐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將她拽回來按在后座:“不許探頭!危險!”
時愿被按得一懵,立刻怒了:“你干什么,我們冒險小隊多幾個叔叔怎么啦!”
老拐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一邊盯著后視鏡里緊追不舍的軍車,一邊哄著:“叔叔錯了,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還要糖球,山楂片,小辣條,還有罐頭,我還要喝汽水!”
老拐聽得眼皮直跳,這小祖宗獅子大開口的本事比他開山路還熟練:“祖宗哎,現在哪給你找辣條罐頭?”
時愿抱著胳膊扭頭看窗外,小下巴抬得老高:“你看后面叔叔們的車那么大,肯定裝了好多好吃的!你去跟他們要!”
老拐差點把方向盤掰斷:“人家是軍車,哪能隨便要東西?”
“怎么不能?”時愿突然扯開嗓子喊,“后面的叔叔!他不給我買辣條!”
軍方車輛為了觀察更方便,一直沒關窗,這聲喊得軍車里的人都聽見了。
隨即軍車往前靠了靠,擴音器里傳來憋笑的聲音:“小朋友別急,前面補給站有零食,讓你叔叔開快點?!?/p>
“聽到沒!”時愿得意地拍座椅,“人家說有了!”
老拐氣得肝疼,他這是被軍方押送吧。
看小祖宗在柜子上前大把大把的挑,他心里開始想辦法了。
今天肯定是翻車了,逃跑的念頭又冒了出來,拐什么,跑不掉小命就交代在這了。
他偷偷往自己的車后挪了挪,剛摸到車門把手,就見軍車車門也打開,兩個士兵背著槍“恰好”在路邊巡邏,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他。
遠處時愿的喊聲傳來了:“叔叔,交錢!”
老拐回頭就看見時愿拿著幾包辣條跑過來,而一直沉默的鐘卿跟在她身后,懷中抱著好幾袋牛奶餅干、酸酸糖、山楂片、小話梅,手中還掛著兩瓶橘子汽水。
他摸遍全身兜,又爬車上翻了錢包,才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時愿靠在鐘卿身上,吃一口小辣條,喝一口汽水。
叼著辣條突然開口:“叔叔,你剛才是不是想跑?”
老拐心里一驚,強裝鎮定:“胡說啥,叔叔就是看看車胎?!?/p>
時愿把辣條舉到鐘卿嘴邊,見他點點頭要張嘴,突然撤回來小手,自己吃光光:“鐘卿看見了,你往車后面躲,像電視劇里偷小雞的。”
老拐剛要辯解,看向鏡子,鐘卿和他視線對上,眼神怯生生的,這小啞巴看著老實,卻看得老拐心里發毛。
“祖宗啊,我錯了…我下回不敢了?!?/p>
時愿突然笑了,拽著鐘卿的手晃了晃:“早說嘛!鐘卿,我們下回讓他買曲奇餅還要巧克力?!?/p>
鐘卿抿著嘴偷偷笑,把手里的橘子汽水遞到時愿嘴里,眼神亮晶晶的,哪還有半分怯生生的樣子。
每路過一個銷售點,車上就會重新擺滿了零食,時愿吃的小肚滾圓躺在鐘卿的腿上。
就在老拐以為安靜的時候,時愿又開始折騰:“我要去廁所!”
“不是剛上的嗎?”
“我不管,現在就要!你停車!”時愿開始著急蹬腿,鞋尖踢的他座椅咚咚響。
老拐怕她動靜太大引來更多關注,只能靠邊停車。
等時愿慢悠悠上完廁所,老拐剛要開車,她又指著路邊的野花喊:“我要那個黃顏色的花!要一大束!”
老拐大冷天蹲在路邊摘小花,遠處傳來時愿嘰嘰喳喳的笑聲。
他心里十萬個后悔,當初看她人群里最可愛,水汪汪的大眼睛,五官精致,稚氣未脫,一看就是乖巧的。
沒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她分明就是個小惡魔。
他回頭剛想瞪了一眼,士兵們就將槍支握在手心顛了顛。
天色漸晚,好不容易把花塞進時愿手里,車子剛起步,時愿已經有些睜不開眼了:“我們困啦,要睡覺,你找個被子給我們!”
老拐裹緊了自己的新外套:“我沒有!”
“你說了帶我冒險的,我爸爸是時…”
最終后座被慢慢放倒,成了一張小小的臨時床鋪。
時愿大概是玩累了,擺成大字。腦袋一歪就睡著了,呼吸輕輕淺淺的,小眉頭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里還在跟誰拌嘴。
鐘卿則乖乖側躺著睡覺,一只手虛虛搭在時愿腰上。
他的鼻梁高高直直的,紅唇輕輕抿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時愿的呼吸聲同步微微起伏。
棉外套被兩人攏在身上,大部分裹著時愿將她完全罩起來,小半蓋著鐘卿的半個肩膀。
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著,不知何時兩人相貼之間擠進去一塊玉佩。
后視鏡里的軍車夜晚又跟近了些,老拐凍的哆哆嗦嗦,甚至能看見軍官手里拿著個小本子,不知道在記些什么。
心里把這幫看熱鬧的軍人罵了千百遍:抓我?。∮蟹N現在就抓我!折騰人算什么本事!
可他不敢真這么喊。
老拐盯著前方的路,他甚至能想象到最后被抓時,軍官會拿著小本子念:“犯罪人老拐,除拐賣兒童外,途中拒絕提供零食、拒絕停車如廁、拒絕分享外套……”
一路上,彈幕跟著時愿他們溜溜達達的來到了大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