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身旁賀野的肚子不合時宜的發出“咕嚕嚕…咕嚕嚕”的聲音。
空氣中,出現響亮的幾聲。
時愿趁亂,悄咪咪的也隨了不響的。
空氣中一股帶著蘑菇湯發酵氣息的熱浪突然貼著兩人之間的空隙炸開,在狹小的車廂里掀起一場無聲的風暴。
“賀野,你!!!”時愿夸張地捏著鼻子往后縮。
前排的帶隊老師猛地咳嗽兩聲,假裝專心看導航,手指卻悄咪咪開窗,怎么也驅散不了令人窒息的氣味。
賀野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豬肝色,看向前面:“對不起…老師,我吃壞肚子了。”他卻越說越慌亂,額角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沒看到時愿顫抖著捂著肚子,膝蓋還在不自然地打著顫。
沒一會賀野扣著車門金屬邊框,幾乎栽進車底了。
老師不得不暫停回去的路程,停在高速邊的服務區。
賀野整個人馬上竄了出去,時愿也一樣。
“一張紙一千!”時愿舉著衛生紙在賀野門外,手指因脫力而顫抖,想到什么又補充道:“不單賣!”
“嗚嗚嗚…時愿你紅蛋!”帶著哭腔的嘶吼撞上天花板,“你特么買的是五百張的一整卷。”
“給不給吧!”時愿虛脫的跪在地板磚上。
銀行卡收款已到賬:【500000元】
時愿扶著洗手間冰冷的瓷磚雙腿發軟,勉強起身叫救護車時。
隔壁傳來遲緩而微弱的叩擊聲,像是某種瀕死生物最后的求救。
“時...愿...”沙啞的氣音透過隔板縫隙鉆進來,帶著哭腔的嗚咽。
時愿撞開隔板,看見賀野坐在那,邊哭邊叼著衛生紙。
渙散的瞳孔勉強聚焦在時愿身上,他虛弱的抖著唇,在暈過去前用盡最后的理智,迷迷糊糊的對她說:“給我擦屁股…求你了。”
……
賀野耳邊能聽見聲音時,就是時愿對著他的床鋪大罵:“死賀野,你那破蘑菇湯有毒!”
他費力睜開眼,正對上時愿炸毛的模樣,她攥著化驗單的指節發白,另一只手也掛著鹽水。
賀野掙扎著起身,帶動床上的輸液管:“冤枉,我看到毒蘑菇大全里沒有咱們吃的那個!!”
時愿把化驗單甩他身上:“你把黃斑蘑菇認成白林地蘑菇的時候,眼睛是被菌絲糊住了?”
賀野被化驗單砸得往后趔趄:“那兩蘑菇明明長得一模一樣!”
時愿很慶幸當初賀野和她搶食,否則被那樣抬上救護車的就是她了。
紀灼帶著保溫盒剛進來,就見到兩人這副模樣:“賀野,你醒了啊,你還記得你在急救車上攥著我的手叫衛生紙嗎?”
賀野愣住了望向時愿,見她頭也沒回的拽著吊瓶離開。
門口陸凜川他們,走之前看了一眼他的下身。
他低頭看到半截衛生紙還倔強地卡在病號褲松緊帶上。
賀野感覺天靈蓋都在發麻,手忙腳亂去扯的同時,殺豬般的嚎叫震得整層樓都在發顫:“時愿!”
時愿:幫忙了啊~我在他屁股蛋上撕了一堆紙,最后靠他自己括約肌精準夾住這張命運之紙。
賀野那頭張揚的紅發都蔫下來,一大只埋進被窩里,悶聲悶氣的哀嚎聲中最后變成哭腔。
他想把今天的自己隨著馬桶一起沖走。
回到學校的賀野,很長一段時間不敢看時愿,每每注視到時愿背著新包包在他眼前晃的時候,很容易想到了那幾張天價手紙和那個腳趾扣地的一天。
時愿趴在課桌上,領口松垮地敞著兩粒扣子,發梢垂落的弧度像未寫完的小括號,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后排女生們玩手機時,余光卻頻頻往窗邊飄,偶爾拍下來幾張欣賞。
門口紀灼從陸凜川手中搶過熱牛奶:“咱們都是兄弟,還能讓你追不到時念念了。”
他另一只手重重拍在陸凜川肩頭,"你就放心大膽去表白,討好大舅哥這事兒,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陸凜川皺眉,看著紀灼兩三步跑進教室,坐在時愿身邊。
他說不上來什么,但也總覺得不太對勁。
摩挲著手機,看著新收到的信息彈窗。
蘇笑笑:【陸凜川,如果有女生和你稱兄道弟,一定快跑。】
他下意識望向教室,看著時愿安靜的睡顏。
陸凜川垂眸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兩秒才落下:
【沒有女生,你的預言不準。】
蘇笑笑:【早晚出現,你一定要跑哈。】
“寶寶…吃完止痛藥,肚子還這樣痛嘛?”紀灼把還冒著熱氣的牛奶放在桌上。
手掌在她腹中輕輕打圈,昨夜折騰紀灼一直到凌晨才消散的腹痛,此刻又絞痛起來,時愿額頭忍不住冒起一層薄汗。
虛虛抬手:“一萬!”
“好好好。”紀灼哄著她掏出手機,溫熱的掌心卻絲毫沒有停頓。
看著手機到賬的消息,時愿又栽回桌上,好像瞬間不太痛了。
紀灼這裝貨居然真的有病!
幾天前。
時愿在夢境中輾轉,翻身的剎那,后腰突然貼上一片灼熱,帶著體溫的手臂悄然收緊,將她往身后人的懷里帶了帶。
背后那人似乎察覺到她的動靜,下頜輕輕蹭過她發頂。
“紀灼…你…”聲音還未完全溢出喉嚨,就被覆上來的溫熱掌心悉數悶住。
他大半夜不睡覺,爬她床上干嘛,不知道宿舍的床很小嘛!
紀灼鼻尖埋進她頸窩貪婪地吸氣:“時愿同學,要不要考慮救人一命?”
時愿眨眼:不愿意。
下一秒卻被對方咬住耳垂輕輕拉扯,紀灼沙啞著輕笑:“你忍心看你的皮膚饑渴癥室友每天水深火熱嘛…”
時愿偏頭躲開,紀灼扣住她的后頸拉近,帶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幫幫我吧。”
“我是直男!你找個女朋友去!!”時愿漲紅著臉掙扎,后背卻抵上冰涼的墻面退無可退。
紀灼低笑出聲,溫熱的唇湊近她的脖頸:“我也是直男~”他的吻輕輕落在跳動的脈搏處,“我當然有女朋友,離得好遠,治不了我的病。我這樣的病人怎么能去禍害別的女孩子呢?”
指尖摩擦撫過她緊繃的嘴唇:“我們是室友,是好兄弟不是嗎?為了防止我出軌,朋友之間幫這點小忙很正常吧?”
“你有女朋友?!”時愿猛地抬頭,卻撞進一雙濕漉漉的狐貍眼。
“當然了,她叫...”紀灼聲音變得含混,“她叫王小翠!!你要不信,我現在給她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晃了晃,拇指懸在撥號鍵上,“為了她男朋友健康,她一定會同意的。”
說著突然俯身,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寶寶,你想聽我女朋友解釋嘛?還是說想讓她求你救救她的男朋友?”
“比起找別的女人,好兄弟幫忙而已,寶寶~”紀灼的聲音裹著蠱惑的尾音,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腰側往上,“那些宿舍傳說你也聽說過吧?男生之間很正常的...”
他突然停頓,眼尾泛起緋色:“只是貼貼~我保證不會越界。答應我吧...”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睫毛掃過她的臉頰,“我什么條件都可以做到。”
時愿伸出來一根手指。
“一萬嗎?好呀寶寶~”紀灼眼前一亮,將她的指尖含進嘴里輕輕咬了咬。
時愿愣神,她想說一千的。碰一會就能得一萬的,我能給他拍成不倒翁。
她有點為難。
紀灼這張臉,像只漂亮的小狐貍,但是她是個“男人”。
紀灼給的錢好多,但是她是個“男人”。
紀灼說了不會上她……
時愿在這發散思維就已經被紀灼當作默許了。
他像是被主人恩準開動的動物,將整張臉埋進她身體:“寶寶你好香啊…”
紀灼想這大概是他二十年來,將三寸不爛之舌運用得最爐火純青的一晚。
感謝爹媽給他生的漂亮,感謝他家有錢。
所以平日時愿在宿舍里正常休息,紀灼路過時趁著別人不注意,也會在她手心勾一下再離開。
紅潤的唇瓣開合間吐出兩個字:“治病”。
時愿默默伸出來一個手指。
遠處的紀灼立刻笑彎了狐貍眼,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亮起的瞬間,轉賬界面上的數字赫然跳動手機傳來收款碼聲音。
紀灼:人不聰明是不會有老婆的。
時愿:人不聰明是不會有錢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