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營地篝火明明滅滅。

陸凜川盯著腕表，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手機，第七次往山道方向張望。

紀灼給時愿搭好帳篷，起身詢問：“人來了沒？”

陸凜川搖搖頭。

突然宿舍群聊里閃過賀野剛發(fā)的消息。

賀野：【定位[地圖截圖]】

賀野：【我們迷路了，暫時安全，有地圖但天黑不知道地形不敢亂走。】

陸凜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直接撥通了教官的電話。

十分鐘后，教官拿著手電筒走過來，仔細查看了定位，又對比了地形圖，最終點頭。

“放心，這座山的每道梁子、每條溝，我們?nèi)w教官閉著眼都能摸清楚。每年全體教官都會考察這里，并沒有野獸出沒，他們待的位置地勢平坦，向陽緩坡，連蛇蟲都少。不亂跑就不會有危險。”

他收起手機，看向兩人：“大學(xué)生戶外遇險最忌諱夜間救援，貿(mào)然行動反而容易引發(fā)二次危險。”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濕透的衣服，語氣難得放緩，“他們隨時保持電話聯(lián)系，現(xiàn)在摸黑找人他們沒事，你們反倒容易出意外。所以現(xiàn)在去睡覺，保持體力明天早上去接他們回來好嘛？”

夜風(fēng)掠過樹林，掀起帳篷邊角的沙沙聲。

紀灼翻了個身，防潮墊與睡袋摩擦出窸窣聲響：“真能睡得著？”話音未落，自己先嗤笑出聲。

陸凜川沉默不語，伸手關(guān)掉頭頂?shù)穆稜I燈。

黑暗瞬間將兩人包裹，只有手機屏幕不時亮起，映出他仍在反復(fù)查看定位的側(cè)臉。

紀灼看著群里賀野發(fā)的圖片。

照片里他舉著手機自拍，時愿蹲在一旁，鼻尖沾著點柴火灰正小口小口喝著袋里的蘑菇湯。

紀灼看了幾秒，修長手指飛速滑動屏幕。裁剪框精準(zhǔn)框住時愿的臉，隨著“咔嗒”保存聲，背景里嬉笑的人被裁去，只剩下那張沾著灰的小臉占據(jù)整個畫面。

和第一天見到的樣子，一樣好看。

穿著白襯衣走進宿舍握手時，他的心臟都漏了一拍，他想起了陸凜川暗戀他妹妹那么多年，說過無數(shù)遍優(yōu)點和好話，此刻見到她哥哥，紀灼想：不怪他喜歡那么久。

男也好，女也好，他問了網(wǎng)友那么多，都不如自己去體會，喜歡如果有時間要求，有特定的規(guī)則答案，那就不會有跨越山海的還要奔赴的情侶，也不會有沖破枷鎖的仍要在一起的擁抱。

若心動是場無解的命題，那他大概早在初見那刻，就已經(jīng)跌進名為時愿的難題，終于于11點32分50秒紀灼確認自己喜歡上時愿了。

那些喜歡從不是轟然作響的驚雷，而是平凡的某個日子心口突然跳動非常，愛情的潮汐，在那一瞬間，將整顆心徹底淹沒。

………

吃飽喝足開始打瞌睡的兩人不自覺地朝對方熱源傾斜，呼吸交織的溫度在寂靜里悄然升溫，發(fā)梢?guī)缀跻|碰在一起。

時愿突然直起身子猛地一拍額頭，驚得賀野一個激靈。

她手機相冊里空蕩蕩的，今天還沒更新那精心經(jīng)營的名媛日常！想到嗷嗷待哺的寶寶們，她瞬間支棱起來。

“賀野，給我玩會你的手表。”她一把推開賀野搭在肩頭的手臂。

賀野半睜著眼睛，勉強撐起沉重的身子，指尖輕動間手表已經(jīng)消失在手腕：“祖宗啊，大晚上你要干嘛？”

“拿過來想罵你，然后對它吐口水。”

“……給你！”

時愿指尖輕撫表盤上璀璨的鉆石，對著鏡頭45度角揚起下巴，好黑啊！

“賀野！手機給我打個光！”

“不要！”

“三院五層有個男…”

下一秒被賀野打斷：“陸凜川說學(xué)校明天早上來人接咱們的！別玩沒電了。”

“哎呀，我知道！”

賀野起身，手機冷白的光直直懟向她頭頂。給她照成短發(fā)貞子后，被她框框猛捶。

幾分鐘后他僵硬地舉著手機，從沒想到他一個大少爺能做這樣的事情，伺候一個拜金男，維持他虛假的人設(shè)。

遇到時愿就被他帶偏了！偏偏對方還不領(lǐng)情，嘴上嘟囔著他打光方向不行，他弄的不是挺好的嗎？

他發(fā)誓這是最后一次妥協(xié)了，可時愿捧著手機說她側(cè)臉都沒輪廓了，于是賀野泄了氣，又繼續(xù)維持她說的姿勢。

最后時愿從不同方位精心連拍十幾張，選了張腕表與自己白嫩手指同框的照片，配文：“別人送的，一般般吧～#名媛日常 #精致生活”。

時愿剛點擊發(fā)送，手機就開始不斷震動。

評論區(qū)瞬間被粉絲的留言淹沒：

“姐姐的品味絕了！”

“慕了慕了，這表得7位數(shù)吧？”

時愿滿意地勾起唇角。

賀野將手表重新戴回手腕，冷哼一聲：“拍這玩意有什么用，不是你的拍一會就是你的了？”

“你這人真俗，不懂我們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時愿頭也不抬地刷著評論，她突然眼睛一亮，把手機懟到賀野面前，“你看！這條評論說我手比表還貴氣！”

“比你手表貴哦～～”

賀野嗤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表表盤，漫不經(jīng)心道：“再貴氣也是給人看的，不知道某個清高的男生愿不愿要這塊……”

時愿：怎么不說了？繼續(xù)繼續(xù)說…快說啊！送給我！

他故意將表在她臉上晃晃，“可惜他剛剛說，視金錢如糞土，真要把表送他，說不定算侮辱他的人格。”

時愿咬牙點頭：“你剛剛確實侮辱到我了！”

賀野聞言挑眉：“怪我太有錢～”

“你說我這錢怎么花不完呢？我使勁花，剛要花完，卡上就又打錢了～我又努力使勁花，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哎呀卡變成無限額度的了～”

“你說人生中花錢怎么也是一項煩惱呢？對吧時愿，怎么不說話了？”

時愿道：“三院五層…”

賀野：“我生性就不愛說話。”

山林深處，篝火余燼仍在暗紅的微光中，白天相看兩厭的身影依偎一起。

清晨溫度上升，沒有晚上那么冷的時候，賀野一醒，就發(fā)現(xiàn)時愿早就從他懷里蹭出去，此刻枕著他的肚子睡的正香。

少年閉著眼睛完全沒有那份倔強，乖軟極了。細碎劉海垂落額前，唇瓣無意識抿著，泛著淡粉。

賀野手指輕輕觸碰他長長的睫毛，手指下的臉蛋被晨光勾勒的像極了童話書里走出來的小王子。

怎么就是個拜金男呢？賀野不合時宜的想，如果這張臉，不用拜金…別人也會上趕著送錢的吧。

“咕嚕嚕——”的腸鳴聲在寂靜的山林里炸開，驚得他渾身緊繃。

低頭望去，時愿睫毛輕顫，臉上還留著他衣扣壓出的紅痕。

他咬著牙試圖收腹，可腸胃卻變本加厲地抗議。

“咕嚕嚕…咕嚕嚕…”此起彼伏的聲響里，賀野恨不得把自己埋草地里，偏偏懷中的人還不安分地掐了他一把。

“賀...野，你真吵啊！你們有錢人都吵。”時愿迷迷糊糊還不忘諷刺他。

帶隊的老師在山下開車接他們時，還沒靠近就聽見樹林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遠遠就看見賀野拎著時愿的衣服，肩頭還斜挎著小水壺，但還不忘一口一個和對方嗆聲。

而時愿正優(yōu)哉游哉啃著最后一個三明治，故意把包裝袋窸窸窣窣的聲響放大：“有錢人不是說錢多得花不完？怎么連早餐都要蹭我的？”

賀野咬牙嚼著來之不易的一口：“那是我包里的！”

時愿：“誰搶到是誰的，你說是你的，你叫它，它答應(yīng)嗎？”

老師見狀，連忙按響車喇叭，打斷兩人的爭執(zhí)。

上車后，賀野把背包重重地放在兩人座位中間，劃出一條“三八線”。

時愿看左邊窗戶，賀野看右邊。

時愿盯著結(jié)滿晨露的車窗，看水痕蜿蜒成扭曲的線條。

腸胃突然傳來的翻涌讓她瞬間繃緊后背，偷偷將屁股往座位邊緣挪了半寸。

余光瞥見賀野正把耳機線繞得死緊，銀質(zhì)表鏈隨著動作磕在窗框上，發(fā)出細碎的脆響。

這聲響像根刺，扎得時愿腹部的脹痛愈發(fā)清晰。

“坐好！”時愿突然開口，賀野耳機線啪嗒掉在腿上，“你動得我心煩。”

賀野：“…我動都不行了？”

時愿咬著后槽牙擠出冷笑：“不行！”

沒理他，立刻把臉轉(zhuǎn)向窗外，假裝看風(fēng)景。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而時愿滿腦子只剩瘋狂循環(huán)的念頭，該死的屁股，給我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