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大勝十五人,依照排名先后分列場中,此時都有意無意看向了最左一位。
下一刻,位列魁首的江姒就對上了不服氣前來復仇一戰的趙大梧。
這個身材魁梧身負闊劍的漢子來到站定,朝著她遙遙一抱拳,依照門規一襲粗布麻衫的江姒也執同門禮,略微一揖。
可她才剛起身,破空聲便已襲至。
已經吃過一次虧的趙大梧這次沒再給她先起手的機會,拔出身后闊劍,將土黃的靈力灌注于劍身之上大力揮出,他竟是要以這如同門板般的闊劍將江姒從魁首位上拍飛出去,畢其功于一役!
“拳腳功夫我認栽了,可若是只拼劍招我未必輸你!”
很明顯,趙大梧背后定有高人指點,也點出了他的優勢所在,就是一身蠻力與修煉得格外濃厚的靈力儲備,而恰巧這也是江姒的弱點所在,她的靈氣儲備糧十分稀薄,只是靠著一種可以化對手靈氣為己用的奇詭手段硬生生單刷了當時擂臺上的所有人。
以至于,趙大梧產生了一種錯覺。
如果重來一次,他能贏!
可就在對面,粗布麻衫的女子眼中已彌漫起一層淡淡的霧靄,面對他勢大力沉的拍擊無動于衷,只是等到闊劍近身她才往后一避,以最小的弧度避開了這一劍,看著趙大梧手中闊劍由于慣性掄動了整整一圈。
一劍落空,趙大梧立刻再提一口靈氣,雙臂青筋暴起就要止住慣性將闊劍再掄回去。
可粗布麻衫的女子這時動了。
一腳抬起,穿著簡約布鞋蹬在了他雙手緊握著的劍柄上,利用慣性讓他手中的闊劍重重沒入地面!
然后。
江姒那張淡泊厭世、可在外門不少人看來無異于索命厲鬼的臉,就出現在了趙大梧的跟前,她一肘重擊其腹部,順勢封鎖住對方的慣用右手,一記與那日擂臺上如出一轍的殘暴過肩摔,將趙大梧整個人重重摔砸在了地上!
成片的青石地面不堪重負、崩裂開來。
全場一片靜謐!
如果說此前是耳聽為虛,那么現在就是眼見為實,縱然重來一次做足了準備,魁梧彪悍的趙大梧依然逃不過被這位纖細嬌弱的小師姐狠狠教育的下場
此時莫說旁人,趙大梧自己又一次倒在熟悉的坑中,看著熟悉的天空,他雙目無神,足足半晌緩不過神來。
自己這是……
又被同一招放倒了?
“不,剛才只是我大意了,再來一次我肯定……”
強烈的自尊心作祟,趙大梧還不信邪,可等待著他的就是來自于江姒干凈利落的一腳,這回她直接踹臉,給這莽漢干暈了過去。
可她如此簡單粗暴的作風,也看得周遭人們呼吸一窒!
連帶著那些緊跟在趙大梧躍躍欲試想取代她外門魁首之位的外門弟子,一時都鴉雀無聲!
現在明白了為什么看過第三擂臺戰況幾乎每個人都在說這位外門師姐,頂著最與世無爭的一張臉,干著最狠的架。
同為擂臺勝者一列,季夭夭歡呼雀躍,不遠處一張艷麗面龐在陰影中明暗不定,正是裴沂,也沒想到她的第一境竟有如此強度。
可事實上。
江姒不過只是沒功夫陪他們慢慢耗下去罷了。
“林秋風,林師弟……現在到你了。”
一身粗布麻衫的她不等下一人現身,主動開口點名了。
先前躍躍欲試的那些人姓甚名誰,她竟然全部記得!
一下子,如山大的壓力來到了挑戰之人這邊。
“江、江師姐,多有冒犯海涵,還望海涵!”
名為林秋風的外門弟子是個晚她兩年進青城劍派的年輕人,曾與她在惘山之上打過幾次照面,與一些年輕男女同行多少有些瞧不起她一個整天只能撿藥拾荒的雜役師姐,可如今再面對她境況已是天差地別……這已不再是什么雜役弟子,而是外門魁首!
林秋風一張俊秀的臉上有些訕訕的,他剛到第一境沒多久,比起趙大梧、陳軒等人都差遠了,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對手?
于是,接下來一連幾輪。
包括林秋風在內,幾名以為能耗到她靈氣枯竭成功撿漏的外門弟子,無不落敗。
且都是以最干凈利落的方式落敗,在江姒手下走不過幾個照面。
這其中,包括了一名同為擂臺勝出者的一境弟子、以及另一名與裴沂關系不淺的年輕弟子,他們是受誰指派而來拉江姒下馬已經很明顯了。
可反觀她這位史上最樸實無華的外門魁首,一身隨處可見的粗布麻衫,既無背景也無依仗,卻哪有半分人們想象中靈氣枯竭、后繼無力的模樣?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恬淡平和,站在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外門弟子之間,
平庸之中,透著難言的壓迫感。
再看周遭,已再無挑戰者,無論是那些從淘汰邊緣掙扎回來的外門弟子、亦或是擂臺勝出者,明顯都意識到了以車輪戰來針對江姒不可取,大都絕了取代她外門魁首之位的心思。
只可惜這火還沒熄滅多久,很快就被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重新勾起了!
“雖不知江師姐走的是何門何派的路子,但一段時間未打交道,江師姐果然機遇不小,如此厲害想必也不會怕魁首之位讓人搶了吧……”
一個聲音自不遠處淡淡響起,話里話外都在有意激江姒入局,用心險惡。
出聲的,是一名身著錦衣、配有靈劍的富家女子。
周遭人都為之錯愕,早已板上釘釘占了內門一席之位的裴沂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出來,狹長極具侵略性的美目微瞟過去,矛頭直指外門魁首江姒,“就是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來向江師姐討教兩招?”
很明顯,也已看出如果現在沒人站出來扼制江姒愈戰愈勇的勢頭,恐怕這次還真要讓其坐穩外門魁首之位了,她早已想好自己無需打贏江姒,只需略微出手,讓那些慫包再一次看到希望,自然會有人去替她拉江姒下神壇!
她裴沂今天就是不想讓江姒如此輕易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且還是以一種比她更萬眾矚目的姿態!
整個廣場,一片嘩然!
“怎么是裴沂……外門迄今為止唯一的二境道胎,聽說背后還有劍堂長老作靠山!”
“不應該啊,照理說就算什么也不干她也應該是板上釘釘能進內門的,怎么會在這種時候出來挑戰外門魁首?”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聽說這江師姐和裴師姐吶是同期入的外門,不過后來卻因理念不合而反目至今!”
四處竊竊私語聲。
在他們看來如此緊要的關頭遇上裴姒這頭外門攔路虎,不論換做是誰想必都要為之驚怒,可當他們看向當事人時才發現并沒有!
江姒,在這位外門魁首的臉上,有的只是一成不變的幽靜。
她似乎并不意外裴沂選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你想殺我嗎?”
她只問了這么一個問題,毫無波瀾的就像是在與詢問對方近況一般。
手持佩劍的裴沂已經來到了廣場正中央,在長老主事們與不知多少弟子的見證下緩緩拔出了佩劍,她冰涼的目光直視江姒,露出了虛假的微笑:“江師姐言重了,不過只是同門切磋罷了……我又怎么會對江師姐下死手呢?”
但主修殺伐道的江姒如今對殺意尤為敏感,看出了對方周身飄蕩著的殺意。
如果可以的話,裴沂只怕是巴不得讓她這個唯一知曉其不堪過往的知情者徹底從世上消失。
“是嗎?”
可江姒也只是看破不說破,早在對方站出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話,這場內門大試于她而言最大的意外已經來了。
對此,她也早已做足了一切準備。
然而就在十步之外的對面,裴沂看著這個不善言辭、寡淡如初的家伙不費吹灰之力就上了自己的套,她妖冶的唇邊流露出一抹微不可聞的弧度。
可裴沂這抹笑容,到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對面那一襲簡陋寒酸的布衣,袖中滑出一柄平平無奇的解衣刀,右手反握,左手拔鞘,寒光映亮了一雙幽靜不起波瀾的眼眸。
這個曾一人單刷整座擂臺的、此前最被低估的外門魁首,在這一刻終于拔刀了!